第九章 真實,她內心的期望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9萬 字
——記憶回來了。
過去覆蓋住記憶重點之處的白色煙霧消散之後,原先是黑白的影像找回色彩,慢慢變得清晰。
————
——那天。
我從門縫偷看着哥哥和他朋友的對話。
其實我本來也不想偷窺的。
只是,現場的氣氛不知怎麼地讓我覺得很難介入他們。
「啊哈哈哈哈!看吧,□翁!成功了!我們完成那個『Project:Revive Life』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萊□爾。」
兩人的面前有個裝滿了奇妙液體的玻璃圓筒。
看到裝在筒裏的東西,我愣住了。
「……咦?那是我……?」
像睡着了一樣浮在那個圓筒裏的少女……不管是長相或外型都跟我一模一樣。只有髮色不同。我的頭髮顏色是烈火般的紅色——跟哥哥的髮色一樣。至於沉睡在圓筒裏的少女,頭髮顏色則是淡藍色……
「席□!用你妹妹伊露□的『基因代碼』所生成的原型體,和透過戴在伊□夏身上的手鐲、隨時都在進行傳輸的人格與記憶數據『心靈代碼』已完成整合——那個傳說的『Project:Revive Life』終於在此宣告完成了!」
咦?手鐲?
我看了哥哥給我的手鐲。這隻手鐲到底是——?
那個藍色頭髮,長得跟我一模一樣的少女。手鐲。『心靈代碼』。
難道……那個就是哥哥曾提起的『Project:Revive Life』……?
「哎,只要那個手鐲的主人還活着,賦予給這個複製品的『心靈代碼』就會持續更新就是了……總之先不提這個!」
哥哥的朋友這時似乎已經興奮到前所未有的程度了。
「我不知道呢。我怎麼知道你恢復了哪些記憶。反正你想起來的一定都不是什麼好事情吧。」
「這次我一開始和這個大型垃圾接觸的時候,意外地花了我不少時間才掌握呢。雖然不夠完美,可是梨潔兒的記憶在兩年前就做過一定程度的竄改和封印,所以我本以爲應該輕輕鬆鬆就能拉攏她哩。可是,不知爲何,過程比我想象中的要麻煩多了……後來,葛倫……說真的,我看到你現身的時候都快嚇死了……」
「呃……哥哥?你到底……在說什麼……?」
「哥、哥哥……他說的是騙人的吧……?你就是我的哥哥……哥、哥哥被人殺死的那個記憶……絕對是……有什麼錯誤……」
「哼,只要觀察她的言行舉止,要看出她那段亂七八糟的記憶被人以哥哥的名字爲原點給封印了起來有什麼困難的。」
梨潔兒一邊忍受地面崩陷的感覺,一邊站了起來。
「……啥?」
「騙……騙人……你說的……不是真的……」
「嗯~看來本大爺最大的失敗果然是……」
不過梨潔兒還是繼續躺在地上不停發抖。
「你是怎麼了?這個研究是建立在多少無辜的人的屍體上……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吧?這研究是不該存在於世上的!必須毀掉它纔可以——」
「後來,我在那間研究所的分部接着發現席翁的屍體,並同時偷偷地把存放在玻璃圓筒的少女帶回來保護。那名少女擁有伊露夏的『心靈代碼』……說穿了,她繼承了伊露夏在依雷瑟大雪林斷氣之前的記憶……自稱是『梨潔兒』。」
「你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你的『基因代碼』我已經取得了,戰鬥技能資料也早轉化成了『心靈代碼』。當然,也已經複製到這個『梨潔兒』身上了。取代你的複製品可以無窮無盡地製造出來。那麼,要是讓人知道席翁是我殺掉的,事情可就麻煩了……你——就在這裏長眠吧。」
「哥哥?哥!哥哥!振、振作一點!哥——!」
「……嗚、啊……啊啊啊啊……」
——回過神來。
「兩年前,我和阿爾貝特攻擊了天之智慧研究會旗下某間研究所的分部。因爲我們在那個分部裏有個名叫席翁的內應突然失去了聯絡。在前往那個分部的路上,我們在依雷瑟的大雪林發現了席翁的妹妹伊露夏。可是伊露夏受到某人攻擊身受重傷,已經回天乏術……過沒多久就斷氣了。」
所以我本來也不想用這一招的——葛倫輕輕地啐聲。
然後,梨潔兒一如把希望寄託在最後堡壘的殘兵般望向了『哥哥』。
「我、我不懂……哥哥……?」
梨潔兒一邊渾身顫抖一邊喃喃自語。
血流如注。鮮血隨着心臟的跳動以驚人的速度源源不絕地流出。
萊涅爾聳肩嘆氣。
刀子劃過空氣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什麼……?」
梨潔兒無法理解他此番言行舉動有何意涵,整個人狼狽不堪。
哥哥的朋友突然情緒激動了起來。
梨潔兒往後倒退。不敢置信、不願相信的事實就擺在眼前,她不禁抱頭後退。
「『Project:Revive Life』的簡稱是『Re=L計劃』對吧!?所以我爲這個伊露夏的複製品取了『梨潔兒』這個名字做爲初期設定——你覺得呢?你不覺得這個名字還取得挺有品味的嗎?席翁!」
簡單來說,那個意思就是——
「而且我沒有深思熟慮就拿Project的頭文字,將初期名字取名叫『梨潔兒』也是失敗的地方……導致『心靈代碼』平白多出了好幾個必須竄改之處……結果記憶竄改也因此只做了半套。」
「萊涅爾……」
「吶……葛倫……剛纔的……是什麼?……是怎麼一回事?」
看到這一幕,我反射性地打開門,衝向哥哥身邊。
我腦子一團混亂,神情狼狽,只能笨拙地用手按住傷口。
「脫離組織?逃亡到帝國……?開什麼玩笑……別開玩笑了!席翁!」
「唉呀呀,連身分都被你識破了嗎?不愧是前帝國宮廷魔導士。」
「不瞞你說,我已經精心策劃好脫離這個組織的方法了。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有個葛倫先生願意當中間人,幫助我們逃亡到帝國。研究『Project:Revive Life』的過程中所衍生出來的種種罪狀,我願意一肩扛下並且接受制裁。只要你和……伊露夏可以過自由的生活,我就滿足了。」
「話說回來,萊涅爾。我們離開這個組織吧。」
那個『哥哥』用宛如在看垃圾的眼神,冷冷地注視着梨潔兒。
我茫然不知所措,什麼事也做不到。
那個『哥哥』露出憤恨的表情瞪了葛倫。
「我是不是在騙人……你自己也很清楚吧?真認爲我在說謊的話,你會露出那種表情嗎?你那聽到席翁這個關鍵詞後,就重新喚醒的記憶恐怕——」
然而——
「……伊露夏她就麻煩你照顧了……好,要開始忙碌了。接下來得設法瞞過組織的法眼……」
換言之,梨潔兒過去之所以會異常地無法想起哥哥叫什麼名字,是因爲——
我一頭霧水不曉得發生什麼事,哥哥——席翁面露沉痛的表情喃喃低語:
「話說回來,你怎麼會知道關鍵詞是『席翁』?」
哥哥的朋友突然出現在我的身後。
「兩年前我和阿爾貝特在那次的作戰毀掉了那間邪道研究所的時候,有一個和席翁合作進行研究……同時也是席翁託我把他跟伊露夏一起救出組織、名叫萊涅爾的男子失去了行蹤……原來你就是萊涅爾嗎?」
「唉呀,意思就是……你是繼承了『席翁』的妹妹『伊露夏』的人格與記憶的複製品,不是嗎?所以我必須竄改掉我殺死了『席翁』的記憶,否則你根本不會聽我的話吧?」
搖搖晃晃。踉踉蹌蹌。
這時……
「……萊、萊涅爾?」
「兩年前的那個時候,只要我再花一點時間調整你的『心靈代碼』——記憶情報的話,你記憶裏的哥哥就會完全由我取代,對我不利的事實也將全部遭到抹消吧。而你就會以我的『妹妹』之姿,成爲完全對我唯命是從的棋子……本來應該是要這樣的。可是……」
「——!?」
「…………」
「你、你在說什麼,萊涅爾……!」
梨潔兒震驚地張大了雙眼。
「我所構思出來的Project的術式,因爲席翁經手調整過的關係,不知不覺間變質成了類似席翁的固有魔術的東西了。所以席翁死去之後就無法再重現Project……當這個事實後來被查證出來以後,坦白說我差點嚇破了膽。哈哈,當走黴運的時候,不管做什麼事情都會不如意哪。」
「吶,梨潔兒。你知道嗎?要封印、捏造人的記憶,可是比想象中還要困難的事呢……竄改的記憶會和現實出現矛盾,被封印的記憶如果受到刺激也有可能會解除封印……人類的大腦很容易就會修正自己的認知。」
問題問到一半,梨潔兒倒吸了一口氣。
咻。
「所以我之前纔會改變說話語氣,爲了表現出兄妹的感覺還把髮色染成藍的,試着把自己弄得跟你一樣……果然耍小把戲是沒有用的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哥——」
「眼看就快大功告成的時候……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沒錯……我想起來了……就是你……半路殺出了你這個程咬金,葛倫‧雷達斯!你就是那個時候的魔導士!你擅自帶走了我的梨潔兒!」
「……咦?哥、哥哥……?」
「白魔術的記憶操作術式有個方法叫『關鍵詞封印』。那個魔術是以某個關鍵詞爲原點,封印、捏造與那個關鍵詞相關的周邊記憶。而我設定的那個關鍵詞就是『席翁』。」
哥哥的嘴角流出了鮮血。
「唉呀呀,誰料得到居然藏了這麼一張鬼牌。帝國那邊有人知道『伊露夏』的哥哥名字叫『席翁』……這真是始料未及啊。」
「——哥哥!?」
聽朋友說出那彷彿被灌了迷湯般的話,哥哥露出藏不住困惑的表情,嘴脣不停發抖。
「吵……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
「所以你沒有……真正的哥哥。那是不可能的。」
「哥……哥哥……?」
「…………啊……啊……」
「原來如此……席翁……你打算出賣組織嗎……?」
哥哥的朋友拔出插進了哥哥左胸的短刀。
感覺像自己擁有的是別人的記憶一樣。
「席翁,你……」
「……伊、伊露夏……?對、對不、起……我、我…………」
「……席翁?」
「剛剛那是……什麼……?」
「爲什麼每個人……都叫我伊露夏……伊露夏是誰……?」
————
「……嗚……啊……啊啊……啊啊……」
「你懂嗎?梨潔兒。你的真實身分是……『Project:Revive Life』的全世界第一個成功案例。你只是一個擁有透過席翁的妹妹伊露夏的『基因代碼』,以鍊金術製造出來的身體,並且繼承了伊露夏的記憶情報……『心靈代碼』的魔造人類……本質上和席翁的妹妹伊露夏是完全不同的人。」
青年——萊涅爾面露冷笑,睥睨葛倫和梨潔兒——
那個『哥哥』突然改變了說話的語氣。
猛烈地噴出一道鮮血後,哥哥一如斷線的人偶般倒地了。
萊涅爾向這樣的梨潔兒投以溫暖的視線,面露微笑。
「……果然啊。聽你這麼說,看來……你就是萊涅爾囉?」
「我們還是停止這種實驗吧。這是天理不容的行爲。你知道我們爲了創作出這名少女,害多少無辜的人犧牲嗎……雖然組織的命令不得不從,可是我們的所作所爲是身爲人類所不被允許的。我們應該要贖罪纔是。」
看出梨潔兒失去掙扎的意志後,葛倫解除了重力操作的魔術,放開梨潔兒。
這明顯是致命傷。治癒魔術對致命傷發揮不了作用。
「我們好不容易纔終於完成『Project:Revive Life』耶!?你明白這是多偉大的成就嗎?有了它,原本把我們當垃圾對待的組織就會認同我們的能力!這是大好機會啊!往上爬的機會!讓我們從第一團《門》爬到第二團《地位》的絕佳契機!不,只要我們繼續合作研究,即使是第三團《天位》也不是夢想!甚至可以有幸見到那個偉大的大導師一面——」
「那個時候沒有深思熟慮就貿然把席翁給殺了吧。」
「……怎麼可能……那個藍色頭髮的女生……爲什麼……我的記憶之中我的模樣會是……?這樣的話不就……」
噗滋地,響起了一個沉悶的聲音。
「啊啊……伊露夏,原來你在嗎……」
「…………」
當梨潔兒要從喉嚨裏擠出這句臺詞時,葛倫吞吞吐吐地開口了:
哥哥的朋友——萊涅爾向哥哥投以詫異的視線。
「……大型垃圾?……管好你的狗嘴。」
葛倫撿起掉在地上的手槍。從他那喃喃自語似地吐出的話語中,可以嗅出一股隱藏不住的憤怒。
「哈哈哈!好可怕好可怕!拜託別這樣瞪我嘛。」
然而,萊涅爾一改原先看到葛倫時那畏畏縮縮的態度。
現在的他不知何故,顯得氣定神閒,語帶戲謔。
「這不是……真的吧?哥哥……」
另一方面,梨潔兒至今仍無法認清事實,還是稱呼萊涅爾爲哥哥,纏着他不放。
「全部……都是騙人的……對吧……?你是我的哥哥……我是你的妹妹……我們從很久以前……一直都是……兄妹對吧……?」
一如在嘲笑這樣的梨潔兒般……
「當然了,你本來可是我重要的『妹妹』呢。」
萊涅爾斷然地說道。
「可是現在已經不需要你了。因爲我有了她們。」
「萊涅爾,你這傢伙——————!」
聽到那無比殘酷的說法,葛倫衝動地快速唱起咒文。
「《勇猛的雷帝‧拿起極光的閃槍‧刺穿敵人吧》——!」
黑魔【穿孔閃電】。葛倫的手指迸射出了極光。
切開虛空的一道閃電不偏不倚地直朝着萊涅爾飛來——
可是那道閃電最後卻被突然闖進萊涅爾和葛倫之間的人影給彈開了。
「什麼——!?」
葛倫維持向前伸出手指的姿勢,驚愕地渾身僵硬。
但葛倫疏忽了。右邊的仿製品所揮出的劍風擦過了葛倫的右肩。
「啊啊,可惡,痛死我了!這下我應該可以領到職災補助金吧——不對,你就是你啊!?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是!你到底在忸忸怩怩什麼啊!?」
「嗚、啊啊啊……啊啊……」
一閃過左邊的仿製品揮出的那一劍,葛倫立刻使出右直拳反擊。
「哈……你一開始就小看我,認爲『反正你是不可能成功的』是嗎?愚蠢的東西!」
「……爲什麼?」
(可惡,雖然取得了有利的位置……可是對局勢還是於事無補……怎麼辦?)
瞬間逼近到梨潔兒眼前的其中一個梨潔兒‧仿製品當着她的面舉起大劍,鎖定她的頭劈下閃電般的斬擊。
「那你就事後跟大家道歉啊!不過呢,我是不會原諒你的!那個背刺可真的是痛死我了!我生氣了,等一下就要打你屁股處罰你!不把你弄哭我絕對不甘心!」
葛倫在頭上交叉雙臂,擋下高舉過頭後再揮下的沉重一擊。
雖然這麼做也有自斷後路的致命性問題,可是眼下情況十分危急,做出背水一戰的決定也是非常合理的。
拳頭在痛。骨頭嘎吱嘎吱地作響。狂操到極限的肌肉發出悲鳴。
「咳噗!?嘿!那又怎麼樣!?我的身邊多的是不管怎麼看都不像人類的傢伙啊!好比說瑟莉卡和瑟莉卡還有瑟莉卡之類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身上的刀傷慢慢地累積得愈來愈多——在劍風中可見紅色的飛沫。
「問我爲什麼——!?會不會太囉嗦了!?你用看的也看得出來,我現在根本沒空理你吧,笨蛋————!」
葛倫蹲下閃過高速的橫砍,接着側身躲過從上方落下的猛烈砍擊。三個梨潔兒‧仿製品接力似地輪番火速出劍——
「爲什麼!?那不是少了席翁就不能成功的固有魔術嗎!?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葛倫用附魔了魔力的拳頭擋下輪番砍來的三把大劍。拳頭與大劍互相激烈攻擊,衝擊聲和火花連連炸裂,葛倫的身體慢慢感到喫不消。
「怎麼樣,看見了嗎!葛倫‧雷達斯!這就是我的力量!我要靠這個力量在組織出人頭地!只要有魯米亞這個零件在,無論多少隻梨潔兒我都做得出來!雖然要製作一隻得用上不少人類的靈魂,但那無所謂!製作愈多我就愈強!我可以強到沒有極限!如果這不叫最強,什麼才叫最強!?吶,你告訴我嘛,葛倫‧雷達斯!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來自左邊的一擊像霜風一樣直搗葛倫的下盤,而來自右邊的一閃則有如天風般鎖定了葛倫的首級。
啪嘰。
葛倫咳出一坨血後,火大地一拳灌中仿製品的面孔,使盡全力揮擊到底。
這傢伙是絕對不能放他活下去的那種人。他有着爲了滿足私慾不顧他人,光是活在世上,他所造成的犧牲人數就會以爆發性成長的方式持續膨脹的『真正邪惡』。
剎那,從旁邊及時衝上前來的葛倫一拳打中了大劍的劍腹。
只見——暫時趕跑了其中一個梨潔兒‧仿製品的葛倫藉由那一踢,以行雲流水的動作用腳勾住梨潔兒的身體——
「我是……人造的東西……甚至不算是人類呀……」
眼前是一幅惡夢般的畫面。
「真是,替素行不良的學生擦屁股也是老師的份內工作嘛,唉唉~真麻煩!我還是想回去當沒有工作的米蟲!想靠瑟莉卡喫軟飯過活!」
葛倫驚險地陸續閃過再次在他眼前翩然起舞的兩波劍舞。
「呿——!?」
因爲,突然冒出來保護萊涅爾的那三個人影——
「上吧!我的傀儡們!去把他們解決掉——!」
「我對葛倫你做了那麼過分的事……還跟班上同學說了非常過分的話……」
竟然是——三個梨潔兒。
葛倫擺出拳擊的架式,一邊盯着慢慢逼近的三個梨潔兒‧仿製品,一邊滿腹牢騷地碎碎念——
「無心的傀儡會露出那種快哭出來的表情嗎?笨蛋!」
葛倫蹬地躍起,速度飛快地往前深入一步。
三個梨潔兒‧仿製品就像人偶一樣阻擋在葛倫的面前。
仿製品被強力的一拳打得飛了出去,一個彈跳後在地板滾動。
儘管側腹被割開了一道淺淺的傷口,不過那記右直拳正中了仿製品的臉孔。仿製品整個人往後仰,飛了出去。
意想不到的發展令葛倫瞠目結舌。
「我明明……只是……傀儡而已呀……」
「啊啦唷咻!」
一股驚人的衝擊自頭頂到腳底貫通了全身,葛倫一身骨頭嘎吱作響。
然後他把體重輕盈的梨潔兒一腳踢向房間角落。
葛倫轉動身子輕輕跳躍,在空中橫向旋轉。風刃從騰空旋轉的身體上下方呼嘯而過。
「我事先提醒你,這回可是萬無一失!因爲我事先就慎重地將沒用的人格和感情從『心靈代碼』削除囉!?事後再來調整記憶這種麻煩透頂的情況我可不想再碰到了!她們三個是隻繼承了梨潔兒驚人戰鬥技能的人偶——只會聽我命令行動,專屬於我的傀儡!」
「抱歉踢了你一腳,梨潔兒。我必須設法限制她們只能從前方進攻,否則我根本應付不了她們。」
雖然她們身穿黑色緊身衣,可是三個人的長相和體格都跟梨潔兒如出一轍,而且手中都拿着以梨潔兒擅長的鍊金術煉出來的大劍。
「知道嗎!?聽清楚了沒有!?除了『是』以外,我不接受其他任何回答——!」
擺出古式拳擊架式的他左右揮拳連打,接着使出旋風般的上段迴旋踢。
當葛倫躊躇着不知該如何進攻之際,他要應付的劍,數目又從二變回到三。
相對的,梨潔兒只是茫然自失地注視着那把眼看就要把她的頭劈成左右兩半的劍——
兩個梨潔兒‧仿製品如一陣疾風般從前方左右兩邊衝來。
葛倫的直覺告訴自己——
可是——保護着萊涅爾的那三個梨潔兒‧仿製品,實力似乎和原本的梨潔兒不相上下,完全找不到可趁之機。先前和梨潔兒對峙時所感受到的那個壓迫感如今變成了三倍。可能是因爲人格和感情被刪除掉的關係,她們就像機械一樣眼中只有任務,讓人望而生畏。
緊接着來犯的第二個仿製品鎖定門戶大開的葛倫身軀砍來。
葛倫千鈞一髮地以空手奪白刃之姿在頭頂接下從正面高速砍來的大劍,接着將劍夾在右腋,順勢給仿製品一記頭錘,最後補上一發掌擊,推走敵人。
梨潔兒低聲嘟囔的同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葛倫百分之百篤定不管採取什麼樣的戰術,或實行什麼樣的作戰,一旦開戰自己可能撐不了一分鐘就會被幹掉。
用左勾拳打掉作勢刨掉身體的那一劍後,葛倫大叫道。
葛倫在瞬間做出判斷,衝向右方的仿製品的面前,以前踢反擊,將她一腳踹開。接着他像陀螺一樣原地旋轉,以後迴旋踢踢中從左方來襲的仿製品,同樣一腳將其踹飛出去。
即使如此葛倫還是連歇口氣的時間也沒有。
「——嗚啊!?」
在葛倫周遭呼嘯而來的三把鋼刃,露出了一瞬間的破綻。
偏離軌道的大劍順勢砍穿了梨潔兒身旁的地板——
葛倫一如看穿梨潔兒在想什麼般喃喃自語道。
「吵死了,笨蛋!你想想我怎麼可能會拼了命去救一個空無一物的傢伙!?我這人奉行的原則可是絕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喔!」
隨着一股彷彿被烙印的火燙感覺,右拳再也使不上力氣。
仿製品們的連手攻擊一波接着一波,就像鋼之龍捲風一樣。
他分別以靈活的動作和步法以及一雙拳頭,或閃或反彈或擋下或往旁邊架開——
在主人萊涅爾的命令下,三個梨潔兒‧仿製品以敏捷的野獸般的動作向葛倫和梨潔兒發動攻擊。
梨潔兒的理智終於開始崩潰了。
「現在不是管那種事的時候吧,哪怕一命換一命,我也會設法幹掉她們其中一個,到時你就趁機帶魯米亞逃走!跑去找阿爾貝特!」
葛倫只是淡然地一直見招拆招下去——
「啥……我光應付一個梨潔兒就焦頭爛額了,現在要我一口氣面對三個?根本不用打了……!」
「爲什麼……要保護我?」
內心燃起強烈怒火的同時,一股難以排除的焦慮讓葛倫整張背都僵住了。
一股爆發性的衝擊透過手槍毫不留情地貫向內臟——
冷靜地分析了敵我的戰力差距之後——
萊涅爾發出快活而扭曲的咯咯笑聲。
「啊——」
「我……不懂自己誕生的意義……」
背對房間牆角的話,無論敵人的攻擊來自何方,都不會離開自己的視野範圍。對方在有限的空間之內要揮舞那麼巨大的劍也很不便,自己要判斷劍的動向自然就會比較簡單。
不過梨潔兒覺得不能理解的是……爲什麼葛倫要把她也帶到房間的角落。如此一來,葛倫不就像是在保護自己一樣嗎?
接着葛倫立刻縱身一躍追隨在地上翻滾的梨潔兒,像是要把她保護在自己的背後一樣,降落在她的面前。
仿製品見機不可失,舉劍從葛倫正面殺來——
梨潔兒向這樣的葛倫背影喃喃地問了個問題:
可是剩下的另一個、也就是第三個仿製品接着發動攻勢——
「明明我……是空無一物的東西……」
然後——
沒能擋好大劍,葛倫左手的骨頭應聲骨折。
葛倫一個扭腰,用插在腰帶裏的手槍擋住了那一劍。
相對的,先前立在儀式場的三根冰晶石柱都碎裂了開來——
「笨蛋。不是很像在保護,是真的就在保護你沒錯。」
「梨潔兒!」
看到那三個人偶,梨潔兒無力地雙膝跪地,兩隻手捧着頭……
葛倫着地的同時,三個仿製品這回同時揮劍向他砍去。
雖然口頭上不忘開玩笑,可是葛倫心裏還是很冷靜地在掌握戰況。
葛倫忍不住想朝着他那沉浸在變態的愉悅中而扭曲的憨臉發射攻擊咒文。
「呼——!」
梨潔兒‧仿製品們一如餓狼般,動作迅速地殺向了葛倫。
(……啊~這下完蛋了。死路一條。)
「怎麼可能!『Project:Revive Life』竟然成功了!?」
葛倫因動搖露出破綻的同時,被劍腹打中了身體的側面。
肋骨一口氣斷了好幾根。
「咳噗……!?好啦好啦,青春期辛苦了——喝!」
葛倫用右手拔出手槍,以槍托猛力重擊其中一個仿製品的頭部。
「哪有什麼意義不意義的,傻子!大家都一樣啦!」
丟掉手槍後,葛倫一口氣撲進了頭部遭到重擊而卻步的仿製品的懷裏。
他一手抓住她的手一手揪着她的胸口,掃腳使其失去重心,接着以左腳爲軸心旋轉,使出過肩摔——
「這個記憶不屬於我……是別人的……」
「你要放眼未來啊!」
另一個仿製品也蒙受池魚之殃,兩個摔成一團。
可是還有一個仿製品僥倖閃開,舉劍朝着葛倫直衝而來——
「我一直以來只爲了哥哥而活……可是哥哥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該爲什麼而活了……」
背部感到一陣涼意,葛倫直覺地立刻身子向後一縮,劍尖擦身而過。從左肩口到右腰浮現一道劍痕,血花四濺——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從剛剛到現在,你開口閉口三句不離自我存在價值,不然就是把行動原理寄託在別人身上!你可以自己動腦思考一下嗎?自己動腦!」
葛倫抓了一把流出來的鮮血隨手一砸。
用血奪去仿製品的視野後,葛倫迅速拉近距離,揮出右拳攻擊。
早已不堪負荷的右拳開始發出聲音碎裂——
「你真的一無所有嗎!?你真的是空洞的傀儡嗎?魯米亞和白貓……和她們相處你都沒有任何感覺嗎!?你不曾懷抱任何期望嗎!?」
葛倫靠着斷了一半的左手臂和開始碎掉的右拳擋下一劍又一劍的斬擊——
與此同時,他就像在吐血一樣——實際上也是真的一邊吐血,一邊向身後的梨潔兒大喊。
身體早已不堪負荷的葛倫眼看難逃一死,卻一動也不能動——
房間的地板上四處散落着匕首。乍看之下那些匕首的排列似乎雜亂無章……可是它們的指向、配置、數量其實全部隱藏有魔術的意味。
「——咕喔喔喔喔!?」
最後的一滴眼淚順着梨潔兒的臉頰滑下。
如果葛倫死掉的話——結果一定會變成那樣。
「噢?將軍指的是?」
葛倫右膝一軟,跪倒在地。
不斷投擲匕首的阿爾貝特突然停止動作,喃喃地如此嘟囔道。
「咳!?咳!什、麼……!?」
面對這急轉直下的局勢演變,萊涅爾一臉驚愕,僵立不動。
匕首不偏不倚深深地刺進了巴庫斯的喉嚨,使巴庫斯的身子大幅向後仰起。瞬間血霧四濺,把半空染成了一片血紅色。
只能用左腳施力移動的葛倫動作明顯變得遲緩。
和那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光——讓我——覺得非常開心和快樂——
我討厭讓那個班級從此失去熱情的歡笑。
看出敵人到底想玩什麼花樣之後便將計就計反將一軍,這是魔術師最常使用的招式。所以巴庫斯表面上假裝自己被阿爾貝特的飛刀攻擊玩弄,實則偷偷介入阿爾貝特所排列出來的術式進行竄改。
從內心深處湧現的激情和從身體裏面燃燒的熱情,慢慢地爲梨潔兒的四肢帶來力量,爲她的靈魂點亮生命,然後——
相較之下,先前的飛刀攻擊彷彿只是兒戲。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雖然我很悲傷、後悔得心彷彿要被撕碎,可是現在那都不重要。
——那簡直是一陣颶風。
阿爾貝特利用這些匕首排列而成的術式是黑魔儀【禁錮之術】——一種封印用的結界。一旦這套儀式魔術啓動之後,不管巴庫斯位在這個房間的何處,巴庫斯的所有動作都會被魔術束縛。能利用乍看下亂七八糟掉在地上的匕首排列出如此強大的術式,也算是了不起。單就這一點,他確實是值得稱讚。
梨潔兒無視他的存在,站在葛倫面前保護着他,維持拔劍的姿勢默默心想:
(當你準備萬全發動【禁錮之術】的時候,會被奪走自由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只會打仗的走狗!我竄改了術式,讓施術者會遭到咒術效果反噬!只不過你似乎還是渾然不覺哪!)
在魔術學院所度過的每一天,對於長期活在黑暗中的我來說,就像陽光一樣璀璨,是無可取代的時光。
巴庫斯環視四周。
梨潔兒輕輕地閉上眼睛,爲無名的妹妹們致上默哀。
即使如此,葛倫依然奮勇對抗仿製品。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要執意使用飛刀攻擊?巴庫斯完全搞不懂阿爾貝特有何意圖。
「我可不允許你說自己是空無一物的東西!空無一物的東西纔不會感到絕望!絕望就是你做爲人類活着的證據啊!」
瞬間,梨潔兒以甚至讓身體留下了殘影的敏捷動作一躍而起。
啪嘰。
葛倫沒能閃過反砍回來的那一劍,右大腿被利刃掃過。
阿爾貝特用死神般的嗓音告知搞不清楚狀況的巴庫斯。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而活的呢。我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我失去了哥哥,迷失了自我,頓失所有的歸宿,突然一個人孤零零地浮在虛空之中。雖然一無所有,可是……我活着究竟是爲了什麼呢?
(雖然這樣很自私……可是我會連你們的份也一起活下去的……)
劍殘酷無情地不斷在葛倫的身體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傷口——
「不過,無所謂。」
可是他沒有時間喘息。
「你就爲你覺得重要的人事物而活啊!笨蛋就別絞盡腦汁正經八百地思考什麼意義啦、資格啦、理由啦這種東西了!世界其實是非常單純的!」
看來這個叫阿爾貝特的男人,終於結束了鬼鬼祟祟地利用匕首當引子的魔術小手段。
我終於清楚知道了。自從來到魔術學院之後,我心裏一直有一種感覺。那個朦朦朧朧說不上來是什麼,可是卻讓我覺得暖烘烘的、不可思議的感覺,我終於明白它是什麼了。
以動彈不得的葛倫爲颱風眼,化身成了猛烈颶風的梨潔兒展開肆虐。
(……對不起了。我的妹妹們。)
(……永別了。)
「你要怎麼讓我完蛋哪?唉呀呀,年輕人常常會冒出天馬行空的鬼點子,跌破我這老人家的眼鏡哪……喔喔,好可怕好可怕。」
可是——爲什麼我要做出那種,毀掉那彷彿燦爛寶物般時光的事情來呢——?
傷口幾乎深可見骨,被切斷的血管大量失血。
如果要許願。如果有什麼願望是我希望實現的話——
「啊…………」
阿爾貝特沒有詠唱咒文——而是慢慢地將匕首高舉過頭——
無論是對於過去的執着,還是對於已不在人世的哥哥的思念,亦或悲嘆與絕望,都與現在無關……
那三個把葛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仿製品血流成河,身體像落葉一樣散落一地,結束了那純粹是透過人類的惡意所製造出來、可悲又空虛的生命。
葛倫發自內心的嘶吼在空間裏迴響。嚴格說來,這一連串聲音的羅列不過只是空氣的震動,可是卻蘊藏了一股肌膚與內心都能感受得到的強大熱量。
那股熱量緩緩地融化了梨潔兒那冰凍得硬邦邦的心。
雖然我不能再陪在魯米亞跟西絲蒂娜的身旁了。
「噢噢,我已經完蛋了嗎!是喔是喔!」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投是柔軟地運用了全身的彈性,使出全身的力氣所射出的乾坤一擲。
「看來你似乎誤會了什麼……」
結果葛倫始終沒有放棄,堅持擋在梨潔兒面前直到最後——
阿爾貝特的這番話沒有不自量力、沒有挑釁、沒有沾沾自喜,也沒有輕蔑。彷彿是因爲那是鐵證如山的事實所以才做出如此宣言一樣……他的語氣就是給人這般的感覺。
巴庫斯一邊竊笑一邊問道。
班上那熱熱鬧鬧的氣氛——雖然讓我有些無所適從,可是它給我的感覺是舒服的——
那看在巴庫斯眼中,只覺得好笑得不得了。
我想再和魯米亞跟西絲蒂娜一起相處——
(動手吧!快點發動【禁錮之術】!到時看你那自信滿滿的囂張嘴臉會崩潰得有多悽慘!來吧!來吧!來吧!)
「……將軍了。」
熱淚從我的眼眶源源不絕地滾滾而落,沿着臉頰滑下。
「不用明知故問。你已經玩完了。就是這個意思。」
白刃的閃光快而銳利,但又沉重有力地劃破空氣飛行。

「我、我……」
「聽好,我再說一次!爲自己覺得重要的人事物而活,梨潔兒!你不是什麼傀儡!我怎麼可能會爲了傀儡犧牲到這個地步——快點想通好嗎?你這笨蛋東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長得和自己一樣,可是卻連獨一無二的自我都遭到剝奪的可悲複製品。
就只有這樣——
「嗚……啊……啊啊啊啊、啊……」
證據就是當巴庫斯開始悄悄變動匕首排列出的【禁錮之術】後,阿爾貝特還是無動於衷地繼續建構【禁錮之術】的結界。假如他有發現巴庫斯在動手腳的話,按理說一定會有所反應纔是。
梨潔兒的眼眶撲簌簌地流下了淚珠。
當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那一幕的巴庫斯用充滿扭曲的期待眼神,睥睨阿爾貝特的時候——
「……嗚。」
仿製品們持續發動猛攻——
我誠實地探索內心深處。不再需要僞裝。也不需要什麼理論。
終於連移動能力也被封鎖的葛倫,自暴自棄地抬起被砍傷的右腳使出旋風般的迴旋踢,一腳踢中仿製品的延髓。
我——做了無可挽回的事情。
雖然我沒辦法和班上的大家繼續當同學了。
「……啊……啊……啊……啊啊…………」
(……不過,你還是太嫩了,只會打仗的走狗!)
剎那,三道劍光如電光石火般閃現。
然後射出。
…………
三個仿製品高舉着大劍,朝着她眼前那遍體鱗傷的葛倫衝了過來——
「……給你一個忠告好了。」
本來想奪走對手的行動自由,結果行動受到束縛的人卻是自己,當這件事時成立時,不知這個名叫阿爾貝特的男人會露出怎麼樣屈辱與絕望的表情。
「啊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我討厭使魯米亞和西絲蒂娜露出悲傷的表情。
如此一來——事情就簡單多了。葛倫說的對,其實答案出乎意料地單純。
葛倫將殘餘的身體機能發揮到最大極限,持續奮戰。
……
唯有葛倫的死——唯有葛倫的死絕對不能發生——!
葛倫的咆哮撼動了梨潔兒的靈魂。
我希望再有機會跟班上的同學一起玩——
原先宛如行屍走肉的梨潔兒隨着咆哮握劍起身——
於是,梨潔兒的身體——她那原本失去了力量,沉重得像鉛一樣的身體終於動了起來。
雖然成功地重創了那個仿製品——可是右腳也宣告報廢了。
「不想死的話……勸你還是不要拔掉這把匕首比較聰明。」
「我聽你在鬼扯……!」
巴庫斯怒不可遏地拔掉了刺在喉嚨上的匕首。
「咳!愚蠢的傢伙……你忘記……咳咳咳我的……『再生能力』有多……可怕、咳……了嗎!?這點程度的傷口……咳咳……馬上就能……癒合……!」
巴庫斯的喉嚨開始嚴重大出血。因爲阿爾貝特射出的那一刀,完全切斷了巴庫斯的頸動脈。
不過巴庫斯說的也沒有錯,利用巴庫斯透過魔藥得到的超強恢復能力,這點程度的傷口是可以復原的。不會有任何問題。不可能出錯。至少之前都是這樣。
「咳、嗄哈哈哈!咳!看、看吧……傷口馬上就……癒合……」
然而……
「痊……痊癒……?傷口……痊……」
失血的速度就像噴泉一樣,非但沒有減弱……
「……咳!?咳咳!?癒合不了!?癒合不了————!?」
……最後就連傷口也沒有癒合。
「呀啊啊啊啊!?咳咳!?這是爲什麼麼麼!?咿咿咿咿咿——!?」
巴庫斯失去了理性。
他只能拼命按住喉嚨設法止血,大聲鬼吼鬼叫。
「雖然你好像在動什麼手腳……只可惜你猜錯了。」
「臭、臭小子!?咳!你到底在變什麼花樣啊啊啊啊!?魔術怎麼可能干涉得了異能——!」
「事到如今你還是無法理解嗎?好吧,沒關係。你那棘手的再生能力,不就是藥物效果造成的嗎?」
阿爾貝特彷彿打從心底感到無趣般冷冷地說道。
「真是無聊。既然如此,只要讓那個藥物排出你體外不就行了。」
三個梨潔兒仿製品被梨潔兒瞬間解決,滾落在地。
「不好意思,魯米亞……你閉上眼睛吧。很快就會結束了……」
萊涅爾只能帶着因絕望而扭曲的表情,在近距離眼睜睜地看扳機漸漸扣下——上下排的牙齒不停喀喀作響——
最後——
剛開戰時,瞧見仿製品擁有和梨潔兒一模一樣的外型和氣息,葛倫也不禁亂了陣腳,不過三個仿製品連手展開猛烈的攻勢卻依然未能殺得了葛倫,從這裏就能明顯看出她們的實力不如現在的梨潔兒。
「……這還用問嗎?瞧瞧他幹了哪些好事……不好好回敬他一番那怎麼說得過去呢……?」
「這怎麼可能……!?你、你所採取的行動……不是試圖用【禁錮之術】……咳……來把我抓起來的佈局嗎……!?」
緊張地全程旁觀的魯米亞忍不住高呼。
扳機終於——
「喂喂喂,你好歹預習一下對手的得意招式是什麼吧……」
然後——
「像你這種邪門歪道……你覺得我會放你一條生路嗎?」
葛倫若無其事地回答:
而且這些仿製品是以兩年前的『心靈代碼』爲基礎製造出來的。
「咿咿咿咿咿咿!?」
「胡、胡言亂語!那、那種不合理的精神論怎麼可能——」
「嗚……嗚啊……饒、饒了我吧……我還不想……死……」
像這樣的仿製品即使三個連手出擊,也不會是目前的梨潔兒的對手。
葛倫舉槍瞄準萊涅爾的眉心。
葛倫那冷酷的眼眸,連魯米亞看了背部都不禁顫慄。
葛倫的左手不知不覺間出現了一張愚者的阿爾克那卡片。
萊涅爾想起組織裏流傳的有關葛倫的傳聞,全身顫抖了起來。
「啥!?老套的情況!?」
葛倫喀嚓一聲拉起手槍的擊錘。那個硬質的聲音充滿了殺氣。
萊涅爾膽怯地往後倒退……
「去死吧。像你這種人甚至不值得誦經超渡。你就在九園被業火燃燒,無窮無盡地懺悔下去吧。」
「咿……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啥?」
「……咿!?」
這未免太過荒唐無稽,這未免太不合道理。爲什麼自己會遭遇這種悽慘的下場,爲什麼自己非死不可,巴庫斯完全無法理解。
「雖然你流失的血液可以靠那個什麼『再生能力』迅速補充,可是你血液裏的藥物濃度不至於會一起恢復纔是。血液中的藥物濃度一旦降到某個標準以下,透過藥物強化的能力就會失去作用……這是相當普遍的常識。」
喀嘰。一個乾澀的金屬聲響徹四周,靜靜迴盪。
「爲什麼!?爲什麼仿製品會這麼輕鬆就被幹掉!?明明一模一樣啊!?這些仿製品都是性能跟梨潔兒一模一樣的傀儡啊!?爲什麼我的仿製品會這麼輕易就被那一個廢物給收拾掉!?」
「咿、咿!?」
「啊……嗄……喔喔……!」
「你爲了製造一個仿製品,犧牲了多少人的性命!?那些連自我都被剝奪,硬是被製造出來的仿製品如果有心的話,你覺得她們會怎麼想!?你就爲了自己那沒有意義的該死理由,把無辜的人命當作玩具擺佈……滿腦子只想到自己,你也差不多一點,該死的人渣——!」
「抓起來?你在胡說什麼?」
無論擁有再怎麼驚人的再生能力,也不可能沒有失血就讓傷口癒合,所以爲了慢慢使血量耗損,他纔會鍥而不捨地用飛刀攻擊——
被葛倫惡狠狠瞪了一眼,魯米亞不禁縮起身子。
萊涅爾不明就裏地吼叫,彷彿自己做了惡夢一樣。
「仿製品已經都用光了嗎?是不是很後悔沒有多做幾個?」
固有魔術【愚者世界】。以施術者爲中心,在一定範圍內能封殺所有魔術的發動。
葛倫則一步一步逼向後退的萊涅爾……
「爲了自己的私慾,那種人可以若無其事地一再犧牲無辜的人的性命……面對這種喪盡天良的行爲,自己不會有任何猶豫,也不會受到任何良心苛責……甚至還由衷覺得自己的所作所爲都是正確的……那種人是完全不值得同情的真正邪惡。我在魔導士時代就幹掉過不少這種貨色了……這次也不會例外。」
「你想想吧。好比愛啦、勇氣啦、友情啦、希望啦、慾望啦、狂氣啦之類的……嗯?後半部分好像怪怪的……算了,總之人類會受到這些因素的影響偶爾發揮出驚人的力量……這種情況不是都還滿常見的嗎?畢竟……」
「怎……怎麼可能……!?」
「其實沒什麼好奇怪的。」
「騙、騙人!豈有此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見萊涅爾求饒的樣子,葛倫氣得連肩膀都在顫抖。
儘管遍體鱗傷,所幸沒有受到任何會直接致命的傷害。
可是咒文的效果卻沒有發動。
「我不……相……信……!被上天選中的我怎麼可能會……!?理當受到世界的祝福……的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死在這裏……!?」
突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荒謬絕倫的不幸遭遇,以及教人幾乎發狂的深沉絕望,逼得巴庫斯像小孩子一樣淚流滿面地不斷自問——
梨潔兒感動不已似地反芻着葛倫所說的話。
「你太天真了,魯米亞。這傢伙……是不能允許繼續活在這個世上的那種人……」
「煩死了,管那些真僞是非做什麼。重點是——」
「再見了。幫我跟九園的惡魔們問聲好……」
「只有你的命纔算是人命嗎……!?」
巴庫斯似乎因爲失血過多的關係,意識顯得朦朧不清。
葛倫那副模樣讓魯米亞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葛倫的態度保持得非常冷靜,可是兩隻眼睛死盯着萊涅爾不放。
「原因?這不是很老套的情況嗎?」
「老師!不可以那麼做!他再怎麼不可原諒,也用不着做到那個地步……!」
葛倫搖搖晃晃地撿起地上的手槍。
「不要啊啊啊——!?住、住手!拜託不要呀啊啊啊——!?」
「老師!?你、你想做什麼……!?」
「梨潔兒也是『人類』啊。」
那個眼神搭配渾身是血的模樣後,看起來簡直與惡鬼無異。
葛倫對萊涅爾的求饒置若罔聞,扣在手槍扳機上的手指慢慢用力——
目睹這一幕,萊涅爾鐵青着臉抱頭大叫。
他已經陷入被死神的鐮刀架住脖子的狀態。治癒魔術對他已經產生不了作用,況且他喉嚨受了重傷失血嚴重,也沒辦法正常唱咒。再加上他現在大腦缺氧,根本無法集中精神和轉化魔力。
葛倫舉槍瞄準萊涅爾,拖着右腳一步一步慢慢向他逼近。
「可……可惡!?《勇猛的雷帝‧拿起極光的閃槍‧刺穿敵人吧》——!」
「下地獄哭個夠吧。」
那個傳聞是這麼說的——千萬要小心《愚者》。在他的面前,神祕會殞落成陳腐的妄想,魔術師會退化爲手無縛雞之力的赤子——
巴庫斯在這世上聽到的最後一句話,就是如此尖酸刻薄的送葬臺詞。
「求、求求你,不要殺我!我、我不想死……!」
(說穿了就是那個啦,數據太老舊了。他沒看出梨潔兒……『人類』是會成長的。說起來也真是諷刺……萊涅爾沒把梨潔兒當作人類看……最後也成爲導致他敗給了身爲人類的梨潔兒的原因……)
阿爾貝特用睥睨垃圾的眼神瞥了蜷縮在血泊中的巴庫斯一眼。
葛倫無視心生恐慌的萊涅爾,一一檢查自己的身體機能。
「所、所以說,你剛纔不斷使出的飛刀攻擊是……!?」
「我是……『人類』……」
不過,實際的真相比葛倫說的要單純多了。
葛倫瞧了梨潔兒一眼後說道。
魯米亞以前曾看過葛倫露出這樣的眼神。那是過去讓所有地下魔術師都爲之聞風喪膽,傳說中的『魔術師殺手』的眼神。三年前魯米亞第一次碰見葛倫時,他就是露出這種冷冰冰的眼神。
萊涅爾驚慌失措地東張西望後,結結巴巴地開始唱起咒文。
葛倫那烈火般氣勢洶洶的模樣讓萊涅爾怕得膝蓋直打顫,發自內心顫抖了起來。
「嗚、嗚啊啊啊啊……!?」
「不、不、不可能啊啊啊啊——!?」
——扣下去了。
萊涅爾因爲太害怕,情不自禁發出了像是女孩子會發出的慘叫聲。
經阿爾貝特這麼一說,巴庫斯這才注意到先前能隨心所欲操縱的各種『異能』,如今卻好像不存在於體內一樣。
因爲梨潔兒這兩年來做爲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魔導士,經歷過多次激烈的戰鬥。當時處於戰士成長期的戰鬥天才累積了兩年不是生就是死的實戰經驗。冷靜思考就知道,現在梨潔兒的能力不可能會跟兩年前一樣。
啊啊,原來如此——葛倫突然想通了。
如此淡淡宣告的阿爾貝特,看起來就彷彿是君臨外典‧聖曲至界歷程中所提到的『地獄』——冥界第九園的『魔王』一樣。
葛倫把槍口貼在退到牆邊無路可逃的萊涅爾的額頭上。
真相不過就這麼簡單。
就快掌握到天之偉大智慧的自己,爲什麼會淪落到這般地步……?
「……這種事情非常有可能發生。」
「你已經沒有保鑣了……」
葛倫用帶着憐憫的視線瞥了萊涅爾一眼。
那不是在設置什麼魔術陷阱。而是單純到令人不可置信的——
「……咦?」
預期會發生最糟糕的情況,渾身僵硬的魯米亞戰戰競競地睜開眼睛一瞧……
「啊咧~?子彈射光了~?奇怪了耶~?是我算錯了嗎~?」
只見葛倫一改先前那冷酷無情的模樣。
他用手指勾着手槍轉啊轉地把玩着,露出一副裝瘋賣傻的樣子。
「啊、啊、啊、啊、啊……」
萊涅爾因爲驚恐過度而心力交瘁,彷彿瞬間蒼老了好十歲般。
「啊,對了!在來到這裏的路上,我射了那個奇怪的螃蟹和史萊姆各一槍啦~嗚哇~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葛倫一邊嘟囔着一聽就知道是在裝傻的話,一邊把手槍插回腰帶。
「咿、咿……咿……啊、啊啊……嗚……啊……」
「喂喂喂,你是不是以爲我會開槍?你該不會嚇破膽了吧?哈哈哈!我纔不會開槍咧,笨蛋!」
葛倫露出徹底瞧不起人的態度嘲諷萊涅爾。
「雖然很麻煩,誰教我現在是爲人師表呢,爲、人、師、表。」
「嗚……啊……啊啊……啊、啊……」
「爲人師表、老師,也就是聖職。殺人是絕對不被允許的。Love&Peace,萬歲!」
極盡所能百般玩弄萊涅爾一番後……
「如此這般……所以囉。我要讓你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葛倫在茫然若失的萊涅爾面前,平靜而用力地握緊右拳後——
伸出左手一把拉住萊涅爾的胸口將他往上提。
接着把右拳往後拉開到極限——
被壓在自己身上的魯米亞這麼一問,梨潔兒尷尬似地別開視線。
「拜拜,魯米亞。」
「……腳、腳好痛……突然麻痹使不上力……到底是怎麼了……?」
梨潔兒的作爲確實不值得誇獎。不過事情的真相是,梨潔兒只是遭到了利用而已不是嗎?她對哥哥的重視遭人拿去利用——
「要是梨潔兒你就此消失的話……我反而會覺得寂寞。」

「……唉,這傢伙真的直到最後的最後都讓人這麼費心哪……」
「……你們應該覺得我很可怕吧。」
「魯米亞,對不起。」
梨潔兒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西絲蒂是非常寬宏大量的女孩,只要充分說明理由並且誠心道歉,她一定會原諒你的。以前我做過更過分的事情,她都願意原諒我了。」
魯米亞總算放下心中的大石。
「……老師……太好了……」
「我不許你——傷害我的學生!」
於是……
「好了好了,乖……別哭了,梨潔兒……」
我不想失去。如果西絲蒂娜瞭解整件事情的始末,她一定也會這麼認爲。
「梨潔兒!」
「魯、魯米亞……」
而且有一把手槍掉在她附近的地上。
「我可不這麼認爲喔。」
——或許是魯米亞的誠懇打動了上天。
「以後再也不能和魯米亞還有西絲蒂娜見面……嗯,這讓我很寂寞……雖然不能再見到大家的話……我會再次感到迷惘,不曉得自己該爲什麼而活纔好……可是我會以自己的方式……試着去尋找看看的……」
不過,這段自白的背後隱藏了某種無可挽回的致命覺悟。
這段記憶鮮明地留在腦海中,彷彿只要閉上眼睛就能歷歷在目地浮現,是她回憶的寶石。
「魯米亞。」
「……真是,讓我費了這麼大的力氣……這樣應該可以申請加班費了吧……」
「……梨潔兒。」
葛倫手臂一揮,打出傾注了渾身之力的鐵拳。
「……嗚。」
「……我……我覺得還是別跟魯米亞你們在一起……比較好……所以……」
她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兩隻腳已經擅自動了起來。
浮現在魯米亞腦海中的,是那一晚的大海。那片三人曾一起共賞過的美麗的夜之大海。
「真是,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抓魔術師當俘虜有夠麻煩的……是說,這次的成品有點馬馬虎虎哪……要是有蠟燭的話至少會覺得比較有創意一點……還有花……」
即使自己現在的模樣狼狽至極,而且運動神經遲鈍,那些都無所謂。
這個時候——
「等一下,梨潔兒……?」
「…………」
「……啊……嗚……魯、魯米亞……魯米亞……咿……嗚啊啊啊……」
葛倫是堅強的人。爲了保護學生和在他心裏佔有一席之地的人,哪怕是會讓邪惡的血弄髒自己的手,他大概也會毫不猶豫地付諸行動。
「還記得剛纔老師說的嗎?要爲自己重視的人事物而活。雖然一時要你這麼做,或許你也會不知該從何下手……不過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尋找那個目標呀。」
梨潔兒開始在魯米亞的懷裏啜泣。
「現在我把梨潔兒你半途攔下,不就是最清楚的答案了嗎?」
梨潔兒的右腳在不知不覺間多了一個瘀青。
「咦!?」
另一方面,葛倫一邊擦掉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從地上站起。
「真的很對不起。我對魯米亞和西絲蒂娜做了很過分的事……」
魯米亞的溫柔回答讓梨潔兒陷入緘默。
魯米亞拼了命向那張小小的背影伸長手——
魯米亞有了不祥的預感。
梨潔兒一聲不響地走到魯米亞的身旁。
我不想失去梨潔兒——所以——!
「梨潔兒……你要去哪?」
追根究柢,葛倫就是一個會對殺人這種行爲感到罪惡與嫌惡感的普通人。還好他沒有因爲他們,肩上又揹負了額外的負擔……魯米亞打從心底感到慶幸。
不,就連真相也無關緊要。
那個衝撞的力道使兩人跌倒,原地摔成一團。
按慣例忙着在完成『作品』的葛倫,無奈地看着被抱在魯米亞懷裏抽抽噎噎啜泣的梨潔兒。
因爲此時此刻,魯米亞必須動身去追尋那張小小的背影纔行。如果放梨潔兒離開的話,她會就此消失,一輩子再也見不到她。
梨潔兒舉劍揮下。
綁住了魯米亞雙手的手銬和鎖煉被砍得支離破碎。
蹬。
直到這個節骨眼葛倫依然不忘碎碎念發牢騷,然後用不知從哪掏出來的繩子把昏迷的萊涅爾綁了起來。
站在魯米亞身旁的梨潔兒低喃道。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梨潔兒結結巴巴、笨拙地坦白自己的心情。
「……嗯,雖然我依然不是很明白……」
「我們三個一起欣賞的那一晚的大海……真的很漂亮……我本來還想再去一次的……」
「可是……西絲蒂娜現在……應該非常討厭我吧……」
葛倫莞爾一笑,從口袋掏出墨水瓶,爲『作品』進行最後的調整。
最後——
奇蹟發生了,魯米亞居然追上了全力奔跑的梨潔兒。
瞬間,魯米亞感到一股浮在空中的感覺,忍不住膝蓋一軟跪了下來。
「————梨潔兒!」
「……我可以……跟你們在一起嗎?」
那一拳直接灌進了萊涅爾的臉孔正中央——
梨潔兒隱隱露出看似惆悵的淺淺一笑……
雖然梨潔兒的表情一如既往,還是一樣缺乏感情的變化……不過她那縮得小小的肩膀和背部,看起來就像心情沮喪的小孩子一樣。
不過,他同時也是一個過於善良的人。即使他殺死的是一個無可救藥的大壞蛋,可是他也無法拋棄僅存在內心深處的最後一絲人性,往往會受一股難以言喻的罪惡感折磨。而也正因爲他個性善良,爲了他必須保護的人,他寧願選擇忍耐。
魯米亞整個人撲上梨潔兒的背部將她抱住。
梨潔兒朝着房間出口拔腿衝去。
「……你不要亂動。」
「放心。我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們面前了。」
魯米亞很肯定自己的不祥預感會成真。
這時的魯米亞已進入了忘我的狀態。
萊涅爾的身子被一拳打飛後在地上猛烈翻滾,最後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