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無盡的絕望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5萬 字
「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個頭嬌小的藍髮少女今天同樣化成一道藍色的閃光,馳騁在地獄般的戰場上。
她一邊高速奔馳一邊揮舞大劍,把排山倒海而來的殭屍軍團當成紙一般砍得支離破碎,單槍匹馬逼退了大軍。殭屍軍團如烏合之衆,潰不成軍。
那名少女所揮出的斬擊範圍長達千里。
這不是什麼比喻。而是她的劍技本身就是一種奇蹟。
她的劍技與魔術無關。沒有人明白箇中原理。
一般的劍不可能辦到的現象,少女的劍具體地辦到了,數量龐大到幾乎要淹沒地平線的殭屍大軍一個也不留地悉數被消滅,這是無庸置疑的事實。
這就是所謂的一騎當千、鬼神無雙吧。
少女那隻憑一把劍就將無盡絕望一掃而空的身影,令所有人重新燃起了希望。
「跟着她一起衝──!」
「沒錯!跟着我軍的《劍姬》梨潔兒•雷佛德一起衝鋒陷陣吧──!」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永遠身先士卒,單槍匹馬阻擋氾濫殭屍潮的少女──梨潔兒。
在少女的表現帶動下,帝國軍的士兵們也英勇地使用自身的劍與魔術,拚命抵禦來犯的殭屍大軍──
────
天之智慧研究會於魯瓦佛斯聖歷1853年格拉姆之月13日發動了最終計劃──『最後之鑰』作戰。
《最後之鑰兵團》勢如破竹地攻陷帝都奧蘭多後,先是等候自雷薩利亞王國越過帝國東邊的國界湧入的大量殭屍前來會合,然後零星地開始往南部進軍。
距帝都陷落過了十五天,格拉姆之月28日的隔天早晨。
《最後之鑰兵團》的先鋒部隊終於抵達了亞魯克丘陵。亞魯克丘陵位在阿爾扎諾帝國最後據點──學院都市菲傑德的北方,兩者近在眉睫。
然而,帝國殘存的一萬五千名士兵在那裏設下最後的防線,和《最後之鑰兵團》爆發慘烈的激戰。
梨潔兒用不帶感情的嚴肅表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贏了……我們贏了……」
名義上她是梨潔兒的部下,其實她的工作是監督目前的梨潔兒。
這教艾爾莎忍不住咯咯笑。
因爲她有更爲單純且重要的目標。
梨潔兒也完全不知道自己創造了什麼樣的奇蹟,又立下了什麼樣足以推翻戰爭常識的豐碩戰功。
又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而且追根究柢,「斬這個動作也不是非劍不可吧?」──她也有這種想法。
────
艾爾莎拉了拉梨潔兒的手。
以及卡修、溫蒂、基博爾、泰瑞莎、琳恩、瑟西魯等,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同學。
過了好一會兒,士兵們才意識到自己打了勝仗。
以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7《戰車》梨潔兒•雷佛德爲首的帝國軍,勉強把戰況維持在勢均力敵的狀態。
不是生,就是死。
更不覺得自己成了英雄或救世主這種莫名其妙的人物。
那是其他人都看不見,專屬梨潔兒的「光」。
哪怕那股惡臭多麼令人作噁,畫面又是多麼令人不忍卒睹,梨潔兒還是毫不畏懼,繼續奮勇向前。
眼前一片腥風血雨,視線所及盡是血海屍山。
陷入膠着的戰況終於出現了變化──
少女和梨潔兒一樣身穿特務分室的禮服,身上佩刀,年紀跟梨潔兒差不多。
不重要。
明明梨潔兒已經成了儼然是帝國希望之星的英雄,可是她依舊是艾爾莎所熟悉的那個模樣,一點也沒變。
「嗯?結束了?」
全心全意投入戰鬥的梨潔兒猛一回神。
「是嗎?我不是很清楚。」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梨潔兒一邊戰鬥一邊想起葛倫、魯米亞、西絲蒂娜和瑟莉卡的臉。
(只要有這道金色的光……我就能保護大家。)
這種現象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彷彿暮色蒼茫的黃昏,儘管美麗卻令人心生寂寥之情的金色劍閃。
「啊哈哈,梨潔兒還是老樣子呢。」
她第一次明確意識到「光」的存在,是在自由都市米拉諾。那時賈提斯發動了【邪神招來儀式】,梨潔兒正在掃蕩受到其餘波影響而大量出現的《根》。
還有其他曾經關照過、幫助過她的人們。
「我覺得……艾爾莎總有一天也能看到出現在劍尖的奇怪光芒。」
「今天我們也活下來了……!從那個惡夢般的大軍的攻擊之中……!」
梨潔兒對士兵們的反應完全視若無睹,解除了透過鍊金術煉成的大劍。分解成瑪那粒子的大劍在夕陽餘暉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艾爾莎不禁笑了出來。
梨潔兒若有所思似地定睛注視着艾爾莎。
後來,她的心中甚至浮現了「難道斬這個動作只能作用在物體上嗎?」這樣的疑問。
不知不覺間,梨潔兒每次揮劍都可以看見劍尖的「光」。
對梨潔兒而言,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
也因此,她沒有什麼光榮感和使命感。
梨潔兒不知道自己對帝國軍士兵和菲傑德市民而言是何等重要的精神支柱,不知道自己是他們眼中的希望。
梨潔兒懷着如此樸實無華的心情奮力揮劍。
只要那道「光」出現,原本斬不斷的東西也能一刀兩斷。
從劍尖迸射出的金色劍閃,以神速一路飛向地平線的彼端──然後就像鬧劇一樣,只見所有位在飛行軌跡上的殭屍通通被碎屍萬段。
不斷揮舞手中劍的梨潔兒陷入了迷惘。
(英雄?救世主?奇蹟之劍?劍姬?大家都這樣稱呼我。可是……我不是很明白。)
太陽已經快下山,四周被傍晚昏暗的天色籠罩。
「不過……我好不甘心喔。我的劍術已經遠遠比不上梨潔兒了。」
今天是格拉姆之月30日。
我要永遠守護這個神奇的朋友……哪怕天涯海角,我也要一直追隨她……艾爾莎默默地下定了決心。
「直覺。」
「我想到了……以前父親曾經說過『把劍術鍛鍊到極限的劍士,可以獲得自己專屬的光』之類的話……該不會就是發生在妳身上的情況吧……?」
(我要保護我最喜歡的人……還有他們安身的地方!)
滿地都是梨潔兒憑一己之力打倒盼敵人,屍體一路綿延到地平線盡頭。
明明梨潔兒距離古今東西世界各地的劍士窮盡一生追求,卻只能望之興嘆的「極限」領域只剩一步之遙,她卻毫無興趣。
「我實在很好奇,就憑一把劍怎麼會有這麼強大的破壞力……?」
「好了,我們撤退吧,梨潔兒。」
艾爾莎環視戰場,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苦笑。
或許,梨潔兒就是因爲這樣,才能看見其他人所看不見的「事物」吧。
被夕陽染成了鮮紅色的戰場上,不見任何還好端端地站着的殭屍。
她獨自馳騁在驚滔駭浪的最前線──
梨潔兒一心想着目前遠在他方,自己最喜歡又最珍重的那個人──
其實……梨潔兒開竅之後,艾爾莎一開始對她那強大過了頭的力量,以及超乎劍術常理的可怕劍藝,或多或少感到恐懼。
「啊、啊哈哈……」
梨潔兒的腦袋即使客套地說也稱不上聰明,她之所以會揮劍戰鬥,理由非常單純。跟什麼英雄或劍的真髓這種難懂的東西毫無關係。
(看着吧,葛倫!我會加油的……!)
一名少女走向梨潔兒。
「嗯。我可以看到劍尖有奇怪的光。大概是因爲這個緣故。」
此時此刻,在這片充斥着形形色色生死樣貌的戰場上。
緊接着──命運之日。
距離也不是問題。
「今天也要感謝梨潔兒的功勞,帶領我們撐過敵人的攻擊。」
「……辛苦妳了,梨潔兒。」
她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0《命運之輪》艾爾莎•維裏弗。
「咦?妳、妳有根據嗎……?」
「呃~我還是看不出所以然耶。不管看幾次,梨潔兒妳揮劍時,我都沒看到劍尖的光……」
士兵們紛紛開始歡呼慶祝。
「我也不是很清楚。」
帝國軍的士兵們則是一怔一怔地,站在一馬當先地奮勇殺敵的梨潔兒後方。
(……嗯。對我來說果然還是太難了。)
────
艾爾莎愈聽愈迷糊,歪起了頭。
(我看得一清二楚……每次的揮擊,劍尖都會射出金色的光。)
可是,梨潔兒並沒有因爲獲得強大的力量而改變。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對人冷淡,面無表情,純粹而無垢。
不可思議的是,自從那道「光」開始出現之後,梨潔兒的心中便漸漸產生「即使劍不夠長,也不代表斬不到」這種奇妙的實感與確信。
「……嗯。有點累了。」
面對頓悟或領會這種很玄的東西,梨潔兒選擇放棄思考。
所謂「斬」的概念是──
這是因爲……
而且一片靜寂。
「咿咿咿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自始至終,她追尋的目標就只是「光芒」而已。
所謂真正的「劍」是──
衝擊音。
「妳得回去清洗身體。一直髒兮兮的小心生病喔。」
「……嗯。」
全身被血噴得亂七八糟的梨潔兒順從地任艾爾莎牽着走。
四周的帝國軍也開始進行善後處理和準備撤退。
正當結束了殺戮的戰場上,氣氛開始馳緩下來的時候。
「──!?」
順從地任艾爾莎牽着走的梨潔兒突然停下腳步。
「梨潔兒?」
艾爾莎轉頭一瞧,梨潔兒已經重新煉成大劍,朝着屍橫遍野的平原彼方擺出架式。
「怎、怎麼了?梨潔兒……?今天的敵人已經……」
艾爾莎一臉納悶。這時──
戰場的空氣突然沉重地凝結了。
「哈──啊──」
那是不可思議的感覺。
不只艾爾莎,就連在場的其他帝國軍士兵也一樣。
彷彿這世上所有的空氣都突然凝結成了固體,每個人都動彈不得。因爲他們無法呼吸。
當然,所有的空氣都凝結成固體是天方夜譚。只是一種形容而已。
說穿了──這是生存本能造成的反應。
在野生環境中,被食物鏈上位的捕食者盯上的獵物,爲了求生所懷抱的最後一絲希望。簡單地說,獵物爲了儘可能地不引起捕食者的注意,會本能地選擇放棄所有主動行動,讓身體呈現僵直狀態。
這就是這股凝重空氣的真相。
──不久。
「…………」
女子──艾薇特大方地報上了名號。
衝擊音。
梨潔兒沒有回答。
聽到艾薇特這個名字,帝國軍士兵都更加動搖了。
那個人影疑似心情不錯。
危險。快逃。不可以和那個人影對峙。那是怪物。不能與其作對。那不是人類可以反抗的對象───
「……?」
這名少女說的話沒有一絲虛假。她是說真的。
「沒錯。現在的我是《最後之鑰軍團》的一員。是世界公敵。」
因爲生存本能認定繼續僵硬不動,纔是最有效提升生存率的做法。
紅色與黃金色混合燃燒,把戰場染成了極彩色。
靜……
「她……就是傳聞中的那個……?」
場上所有士兵的理性都在發出哀嚎。
剎那,梨潔兒毫無保留地使出渾身解數揮舞了大劍。
「~♪~~~~♪~~♪」
之前因爲逆光的緣故而無法辨識的身形和姿態,終於真相大白。
就在這時,那道人影緩緩地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艾、艾薇特……?」
「我是艾薇特。艾薇特•葉文。」
驚人的物理性劍壓形成狂風,把帝國軍士兵吹得東倒西歪。
而且──這名少女確實擁有說到做到的力量。
敵我的距離約十幾梅特拉。
艾薇特揮擊時迸射在劍尖的壓倒性金色之光──
其他人看不見的劍閃──壓倒性的光──毫不留情地從渾然不覺的帝國軍士兵的頭頂落下。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啊啊啊啊啊啊!?」
而是爲了保護。
她儘自己最大的火力釋放出金色之光。
艾薇特笑咪咪地回答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着極度的喜悅,艾薇特不疾不徐地動了。
「妳休想。」
可是他們卻一動也不動。無法動彈。所有人都動不了。
背對着那抹刺眼的紅色,因爲逆光而一團漆黑的那道人影就像在散步,悠哉地往這裏信步而行。
彷彿在表示她跟必須殺死的敵人無話可說,也不需要報上名號,直直地瞪視着艾薇特。
那個總是缺乏感情波動而面無表情的梨潔兒,罕見地齜牙咧嘴,把憤怒寫在臉上,惡狠狠地瞪着艾薇特。
「不對,妳纔不是公主……妳到底是什麼人?」
然而,最值得一提的還是她那張臉。
然而,不管理智怎麼苦勸自己,生存本能就是拒絕採取行動。
在所有的一切都凍結住的世界中,梨潔兒是唯一一個抗拒了弱者停滯的本能的人,她不敢大意地舉起大劍備戰,提出質疑。
隨着距離愈來愈近,可以聽見人影在哼着鼻歌。
人影跨着緩慢卻穩健的步伐,一步一步地慢慢逼近。
當所有士兵都嚇得怔在原地連話都說不出來,也忘記要呼吸的時候,梨潔兒單刀直入地問道:
等雙方的距離拉近到可以稱作是遭遇戰的戰術距離之後,人影倏地停止了移動。
彷彿對那些受苦的人完全無動於衷──
「終於……我終於找到跟我站上相同領域的劍士了……」
對方就走在朝着帝國軍的方向無限延伸的影子上,彷彿把影子當成路面。
即使一般人的肉眼看不到劍閃,可是在相互干涉下,疑似導致了特殊反應的發生。
梨潔兒不動聲色地瞥了後方一眼……
梨潔兒是當中唯一一個基於人類的理性,否定了放棄行動的本能,舉劍擺出架式的人。
「救、救命……誰來救救我……咳噗、咳噗!」
她的腰上懸掛着一把劍,未經修整的藍色長髮不修邊幅地紮起來垂放在脖子後面。
因爲出現在他們眼前的那名女子,就跟他們所崇拜的英雄與希望之星──梨潔兒•雷佛德長得一模一樣。
重新復活在這個時代的前《六英雄》之一──《劍姬》艾薇特。
艾薇特的光之劍閃鎖定的目標不是梨潔兒。
就只是這麼簡單的一個動作。
而是一動也不動地怔在梨潔兒後方的帝國軍士兵。
此舉不是爲了自衛,也不是爲了斬殺敵人。
「雖然比原先預定的時程還早……不過我打算在太陽下山之前,盡其所能地把現在站在這裏的人通通殺光。因爲我太閒了,閒到連劍技都快變生疏了呢。只不過──」
「喂、喂,德爾克……振作一點!你……不、不會吧!?」
艾薇特面露和善的表情注視梨潔兒。
現場的所有人都透過靈魂,深刻地領悟到一些事實──
「應該不需要拖到日落,我就能把你們通通殺光了吧?沒關係,剩餘的時間我可以用來砍殺菲傑德的市民。嗯,反覆練習可是很重要的,就這麼辦。」
梨潔兒未能完全擋下艾薇特的劍閃,被殘渣擊中而失去了手腳的士兵倒在地上痛苦掙扎。有不少人已經停止心跳。許多人死狀甚慘,成了看不出人形的肉塊。
梨潔兒猛眨眼睛,同時嘟囔,不過她旋即銳利地眯起眼。
十七天前,據說有個怪物只憑一把劍,隻身一人就消滅了帝國軍的三萬名精銳士兵,當時他們是被派去迎擊自東邊國界入侵的殭屍軍團。
艾薇特面帶笑容瞥了帝國軍一眼。
「妳『看得見』對吧?看得見揮擊時迸射在劍尖的金色之光──」
「被我說中了。妳果然看得見。」
太陽有一半沉入了地平線,丘陵的棱線有如起火燃燒般變得鮮紅無比。
帝國軍順應本能,變得鴉雀無聲。
在一眨眼便陷入混沌的戰場上,只見艾薇特的臉上盪漾着春風般的微笑。
可是梨潔兒「看見」了。
一頭霧水的梨潔兒皺起眉頭,艾薇特向她投以充滿了憐惜之情的眼神。
她以美麗且精緻到可怕的動作,拔出掛在腰上的佩劍──一如在練習架式般輕輕地揮了一下。
怒號、悲鳴、喧囂、混亂、混亂、狂騷──
眼看帝國軍士兵就要死於非命之際,梨潔兒橫向揮出的劍閃迎擊了艾薇特的劍閃。
不過艾薇特沒把梨潔兒的反應放在心上,她仔細觀察了梨潔兒後,喃喃地開口:
只見劍閃的交叉點迸射出肉眼可見的閃光──使整個世界陷入一片白茫茫的白熱狀態──
「嗯。妳……就是傳聞中的梨潔兒嗎?」
「……!」
那到底是血的紅色,還是日暮的紅色?
兩人的劍閃在半空中碰撞。
其實戰場上的帝國軍士兵有充足的時間可以逃走。
「唔……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
重視機動性的輕型鎧甲、外套、罩袍……對方是一個身穿古老時代風格騎士裝備的芳齡女子。
「好開心喔。我終於找到了。」
「……公主……?」
艾爾莎和帝國軍士兵受到更大的動搖了。
那張臉是──
梨潔兒一反常態,有些激動地提高音量反擊。
艾薇特那盛讚自己靈機一動的態度,簡直就像只是突然心血來潮想要更換晚餐菜色一樣。
人影的動作不慌不忙。只是慢條斯理地移動而已。
「梨、梨潔兒……?」
「總之……妳是敵人?」
「厲害喔,梨潔兒。」
艾薇特興奮不已似地露出了熱血沸騰的表情。
「我本來打算把後面那羣雜魚一口氣殺掉一半的。可惜被妳精彩地擋下來了。我成功殺掉的人數只佔了想定中的一成。」
在看到艾薇特露出那副表情的瞬間。
令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的激烈情緒,頓時支配了梨潔兒。
或許是受到特殊身世的影響,梨潔兒天生缺乏感情波動。
即使如此。
面對艾薇特這個純粹的邪惡,梨潔兒有生以來第一次被「激怒」了。
這個臉長得和自己一樣的女人。
我絕不允許讓她活在世上──!
梨潔兒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如此高聲大喊着。
「艾薇特────────────────!」
梨潔兒拔腿朝艾薇特神速衝刺。
有烈火的激情在後面推動,這次的突進刷新了梨潔兒生涯最快的速度。
梨潔兒高舉大劍,傾注全身的力量與精神完成揮擊。
即使充滿了激情,依舊達到氣劍體三者合一的境界,這一劍乃梨潔兒此生最完美的斬擊。
從至高的一擊迸射出的光之劍閃自然也是究極。
梨潔兒以領略了光之劍閃以來,最強且最燦爛耀眼的光襲向艾薇特,彷彿要將她灼燒成灰燼。
然而──
「咦?那是什麼?也太不夠看了吧。」
叩咚。
也難怪會不見。
艾爾莎的頭顱在模糊的意識中,最後所看到的東西是……自己那被切碎成超過二十塊大小不一的肉塊、血淋淋地散落一地的軀體──
現在的艾爾莎已經完全失去和艾薇特交戰的勇氣了。
艾薇特的語氣帶有一種彷彿師父在向不成材的徒弟說教的感覺。
「……咦?」
梨潔兒的身體從劍尖滑脫,飛了出去……最後掉在呆若木雞地跪在地上的艾爾莎的面前。
艾薇特往失去手腳像毛毛蟲一樣蠕動的梨潔兒走去。
看到那令人不敢置信、令人不願去相信的畫面,帝國軍不禁茫然呆站,甚至忘記了自身的傷痛。
「妳怎麼啦?臉色很難看呢。」
「妳、妳這該死的傢伙──────!」
最快從震驚狀態重新振作起來的艾爾莎,衝動地把手放在刀的握柄上。
人的可能性是無限的對吧?換句話說,將自己轉化成劍的光之劍閃,是一種特別着重『斬』這個概念,將可能性『劈』成無限的技藝……妳懂了嗎?」
理解了自己身上發生什麼殘酷的事情後──
──
「梨、梨潔兒……」
她花了頗長的一段時間才意識到,自己以趴臥的姿勢倒在地上。
陷入半混亂的梨潔兒戰戰兢兢地查看了自己的身體……
「妳以爲劍會渴望保護誰嗎?劍會因爲跟誰同在而感到喜悅嗎?會因爲同伴被殺而感到憤怒嗎?
怒氣攻心的艾爾莎撲向艾薇特的背後,拔出刀子試圖以居合斬攻擊。就在那個瞬間──
梨潔兒四肢用力,想要趕快爬起來。
「…………」
「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咳咳……」
「……嗚……啊……?」
艾薇特有些失望似地嘟囔道。
手腳沒有任何感覺。明明梨潔兒覺得自己有在擺動四肢,可是不知何故,並沒有實際反映在身體和動作結果上。
「……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吶,梨潔兒。改天再跟我交手一次吧。」
咯沙!
「唷。」
噗滋!艾薇特把劍刺進梨潔兒的胸膛,將她的身體戳起來舉得高高的。
「太可惜了。」
(剛纔那是……死亡的想象畫面……?一旦向那個女的拔刀,我就會落到那種下場……這是我的生存本能讓我看到的預知畫面嗎……?)
彷彿在劃空氣。
「啊、啊啊啊啊……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
當着敵人的面跌倒也太不小心了。
一開始梨潔兒完全在狀況外,不曉得發生什麼事。
「只要可能性存在,就將它開闢出來──所以沒有【孤獨的黃昏】砍不了的東西。可是……妳真的被太多雜念影響了。可惜啊可惜。」
兩隻手不見了。兩隻腳也不見了。
內心受挫的艾爾莎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妳領略了光之劍閃……【孤獨的黃昏】。跟我一樣抵達了『劍天』的領域……所以才令人遺憾啊。」
「……?」
艾爾莎當下的心境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只能哭着抱住梨潔兒那斷手斷腳後,體積縮減了不少的身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兩道光之劍閃再次在半空中交錯。
「……嗚……?」
「【孤獨的黃昏】呢……就是把自己變成一把劍,是劍術的終極領域。
「我相信……妳可以變得更強的。雖然現在的妳只是一把『未經琢磨的鈍刀』……可是,我相信妳可以在我們下次相遇之前排除掉所有無謂的累贅……銳變爲一把完美的劍……妳一定可以站上跟我一樣的高度。」
(……啊。)
(這個人……是惡魔……)
「……啊、啊啊啊……」
我會死。我要被殺了。毫無反抗之力。什麼也保護不了。
啵噠啵噠啵噠啵噠──!
被艾薇特湊上來盯着臉看,艾爾莎這才猛然回神。
「放心。我砍得很準,所以出血量有控制在最低限度。儘速治療的話她絕對可以撿回一命的。」
艾薇特遺憾似地深深嘆了口氣。
艾爾莎維持着手放在刀柄上的姿勢,四肢僵硬得有如石頭一般。
追根究柢,艾爾莎根本就沒動。刀子也還插在刀鞘裏面。
一如艾薇特所言,梨潔兒雖然身受重傷,可是失血的情況不算嚴重。按理而言,一般人受到這種重傷,過不了幾分鐘就會失血過多而死。
「即使如此……妳是這世上除了我以外第一個到達『劍天』領域的人。」
經過短暫的飄浮感後,艾爾莎的頭顱掉到了地上。
(頭、頭還和身體連在一起……?身體也沒有被分屍……)
接着艾薇特把劍往下拉,讓兩人的臉貼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吐息的距離後,湊在梨潔兒的耳邊喃喃說道:
那些東西只會阻礙妳百分之百發揮劍的機能……現在的妳只是一把『未經琢磨的鈍刀』。」
某個物體掉在地上的沉重聲音響徹戰場。
她不慌不忙地閃開突進的梨潔兒──兩人錯身而過的同時,她舞了一下劍。

艾薇特向艾爾莎露出淺淺一抹微笑。
梨潔兒不懂艾薇特的意思,一邊吐血一邊眨眼。
被高舉過頭的梨潔兒鮮血直流,即使被噴得滿臉都是血,艾薇特也絲毫不引以爲意,向痛苦掙扎的梨潔兒面露微笑。
「咳咳!咳噗!……咦……?」
「妳幫她療傷吧。」
艾薇特輕輕地揮舞了一下將梨潔兒刺成肉串的劍。
恐懼與絕望和超乎想像的痛苦,讓梨潔兒又哭又叫。
劍閃互相撞擊所引發的特殊反應撼動了世界,使世界陷入白熱──
然後艾薇特用腳踢了梨潔兒一下,使其翻身朝上。
「騙、騙人……的吧……?」
半晌,光消退了之後。
梨潔兒在朦朧的意識中如此心想。這時。
「……咦……?」
然後,艾薇特在宣佈重要的約定般,向癱軟在艾爾莎懷裏的梨潔兒說道:
梨潔兒揚起脖子一瞧……只見她的四肢就像垃圾一樣七零八落地掉在前面的地上。
「不用怕,放心啦。我刺下去的時候有避開心臟、肺部和主要血管等要害。」
「梨潔兒小姐……居然一下子就被……?」
艾薇特視如敝屣地瞅了在地上蠕動的梨潔兒一眼後,樂開懷地笑了出來。
再也承受不住各種衝擊和絕望而崩潰的梨潔兒,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放聲哭喊了──
喪失了戰意的艾爾莎如路邊石頭般遭到無視。
心跳劇烈到彷彿心臟快炸掉,呼吸也急促到肺部快爆開一樣的艾爾莎,確認自己毫髮無傷後,瞬間全身虛脫無力。
可是身體卻依舊趴在地上不動。四肢使不上力。
「啊哈哈,真的是傑作。現在的妳看起來好像毛毛蟲喔!」
「嗄──!?啊──」
「我有預感……等我和提升到並駕齊驅高度的妳交手時……我就可以真正抵達長久以來追尋的世界……找到只屬於我的『光』……」
留下這番話後。
艾薇特毫不戀戰地轉過身子。
「後會有期了,梨潔兒。在我們下次見面前,我也會繼續提升我的『高度』。我很期待跟脫胎換骨的妳交手的那一天喔。」
然後──
就跟當初走來這裏的時候一樣。
艾薇特悠哉地緩緩離開……如融入在地平線盡頭熊熊燃燒的夕陽似地消失了。
沒有人。
沒有人有勇氣跟在她的後面發動追擊。
他們就像稻草人一樣一動也不動地呆站在原地,茫然目送她的背影離去。
────
──同一時刻。
在環繞學院都市菲傑德的城牆上。
一名男子居高臨下地俯瞰着被晚霞染紅的都市風景。
「……哎呀,艾薇特動手了嗎?真是令人頭痛的人物啊。」
男子身穿奢華的祭司服,是一個看似深謀遠慮的慈祥老爺爺。
不過,有識人之明的或許看得出來吧。
看得出他那隱藏在慈祥老爺爺面具底下,深不可測的黑暗與邪惡。
他原本是聖艾裏沙雷斯教會教皇廳的教皇休尼拉爾•哈烏薩,真正的身分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神殿首領】帕威爾•福勒。
在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地位僅次於最高指導者【大導師】,是實質的第二把交椅。「好了,我的事情也辦完了。今天就先收兵吧。」
少女曾是聖艾裏沙雷斯教會聖堂騎士團•第十三聖伐執行隊的成員,她的名字叫──
可是她們身上的法力異常強大,即使外表長得跟露娜不一樣,可是毫無疑問地,她們所擁有的那股神聖力量是貨真價實的──
帕威爾咚一聲向後跳,避開了露娜的砍擊。
隨着壓倒性的魔力噴發,瞬間有無數的五芒星法陣在帕威爾的四周成形。只見強大無比的法力從法陣傾瀉而出,陸續形成某個物體。
帕威爾當着她的面,啪一聲彈了一下手指。
「可惜的是!我要用你賦予我的《戰天使》之力殺了你!你就抱着不該把力量送給我的後悔而死吧!快點去死一死……!」
「露娜•芙蕾雅。妳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哪怕只有一分一秒,她也不想跟這個名叫帕威爾的男人活在同一個時間。
露娜一臉詫異。
「唉,妳稍微冷靜一點。天父之所以將言語這個恩寵賜給我們這些蓋羊,就是希望我們可以相親相愛啊。」
「之前妳躲到哪裏去了?當瘋狂的《正義》打亂了整個盤面時,妳悄悄地消失得無影無蹤……」
臉上淌着血淚的露娜,伴隨着激風朝帕威爾一直線狂奔而去。
露娜兩眼發直地怒瞪帕威爾,舉劍指着帕威爾撂下狠話。
全身噴發出強烈法力的露娜如表達多說無益般,揮劍砍向帕威爾。
一股猛烈的衝擊自天空逼近帕威爾。
帕威爾思考着今後的計劃與行動,準備不聲不響地離開城牆。
追根究柢。
「休尼拉爾───────────────────!」
激動地咆哮後,露娜滑行似地向前衝去。
「哎呀呀?沒想到妳居然會在這時候出現……」
「雖然我是惡魔召喚士……不過把天使當作契約惡魔來奴役差遣,倒也是一種充滿戲謔之意的小樂趣不是嗎?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會失控成這樣也是情有可原。
然而……
少女身上的白色法衣和銀色輕型甲冑,染上了一層火紅的暮色。
然而,帕威爾一臉納悶。
畢竟帕威爾奪走了露娜重要的夥伴們、身爲人類的自我,及做爲她精神支柱的珍愛之人。
有人藉着垂直緊急下墜的物理作用力揮劍,毫不留情地砍向帕威爾──
「……你、你說什麼……?」
看不出有任何感情,宛如傀儡般的天使。
即使如此──她的攻擊還是完全無法對帕威爾造成威脅。
劍刃釋放的大量法力形成極光之刃飛向帕威爾。
「你沒有資格把天主的話掛在嘴邊!聽了就令人反胃,惡魔──!」
就在這個時候……
「…………」
「現在妳明白了嗎?是誰都無所謂。」
然而,少女身上最大的特徵,莫過於她背上的三對翅膀。
不管帕威爾說什麼,露娜都聽不進去了。
大量的粉塵造成現場煙霧瀰漫。
現在又被告知自己不是特別的天選之人,隨便就能被其他人取代。
如地獄油鍋般沸騰的憤怒與憎恨徹底爆發,沒有人可以阻止得了。
「唔呣。」
「休尼拉爾───────────!」
強烈的憎恨強化了露娜的天使之力,她把那源源不絕的力量全部運用在斬擊上。
帕威爾抖了抖眉毛,興致盎然似地手捻白色鬍鬚。
某人的身影出現在如暴風般旋轉的漫天塵煙中。
「啊,忘記跟妳說一件事。」
「還問我爲什麼!?答案當然是來這裏殺掉你!」
可是──
這樣的話,那我不就……
帕威爾不慌不忙地抽身退開後,他原先所站的位置發生猛烈爆炸。
帕威爾如要說服露娜接受這個事實般,以穩健的語氣說道。
唯有把他從這個世上消滅到連一顆灰塵也不剩,她才能消除心頭之恨。
(……是誰都無所謂?爲什麼……?不是隻有我能勝任……不是非我不可嗎……所以我纔會放棄做爲人類……即使被其他人害怕和疏離……我還是堅持以天使之姿戰鬥……努力想完成自身的使命……)
「不過妳大可放心。露娜•芙蕾雅。我可以賦予妳意義和價值。勞動纔是上天賦予我們的恩寵和喜悅。今後妳就爲我犧牲奉獻,努力工作吧。」
然而──
露娜那雙宛如陰間地府般的眼眸裏,黑暗色的混沌不停翻騰。她的眼眶四周浮現了濃濃的黑眼圈,原本氣質神祕的美貌如今變得面目猙獰。
露娜橫向揮舞法力劍進行追擊。
帕威爾突然做了意味不明的發言,露娜不禁皺了一下眉頭。
當初是帕威爾設下圈套,導致露娜失去所有她所珍愛的夥伴。
因爲自己很特別,纔會被捲入這樣的不幸之中──現在就算想這樣自我安慰也沒辦法了。
因爲失去夥伴的痛苦,露娜聽信了帕威爾的讒言,進而決心放棄做爲人類,成爲《戰天使》。
光是這樣就已經是非常可笑的鬧劇了。
露娜傾所有法力灌注到劍上,斬殺帕威爾。
「毫無意義。」
「少明知故問!你把擁有《戰天使》素質的我騙得團團轉,還利用我來完成自己的陰謀!所有的一切都照你的計劃進行,你的心情一定很快活吧!」
「啊啊、啊啊……想必你現在心情一定很快活吧……!」
眼看露娜刺出的劍就要貫穿帕威爾的喉嚨,這時──
一心只想找帕威爾報仇的露娜,眼神早已經變得瘋狂。
「閉嘴!我是爲了殺掉你才從地獄的深淵爬出來……!如此罷了……!」
露娜向無動於衷的帕威爾發出怒吼。
看到眼前出現五個力量跟自己一樣強大,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天使,露娜呆住了。
再也忍無可忍了。
「哎呀?」
帕威爾的四周,突然出現幾根翩翩飛舞的白色羽毛──
露娜一轉眼就揮了數十次的劍。每一擊都灌注了超高密度的法力,使其昇華至必殺的領域,試圖將帕威爾剁成絞肉。
「妳們充其量只是仿冒品罷了。《無垢黑暗》的敵對者《戰天使》伊錫爾的複製品……我想量產多少個都沒問題。因爲我──……」
「……咦?《戰天使》?爲、爲什麼……?」
唯獨帕威爾臉上掛着和藹的微笑。
「…………」
是天使。
「妳的存在和人生,根本上沒有任何意義與價值。」
「每個時代只有一個萬中選一的天選之人,能成爲擁有一騎當千之力的《戰天使》……一般民間的確流傳有這樣的說法。因爲這是我刻意在歷史的舞臺上塑造出來的風向。」
露娜瞬間全身血液沸騰。視野範圍不僅縮小到極限,還染成了鮮紅色。
驚天動地的氣魄與殺氣,憤怒的咆哮。
我的存在不就──……
反射夕陽,如聖光般閃耀着璀璨光輝的金髮。天使般的美貌。
「……什麼?」
露娜擁有世界獨一無二的聖劍,在聖劍威力的加持下所使出的法力劍,其攻擊範圍爲一靠近就會被碎屍萬段的死亡領域。
那些是跟露娜一樣背上長着三對翅膀的天使。
「是你……是你害死了傑斯……害死了大家……!去死吧……我要殺了你────!」
即便一連串的攻勢都傷不了帕威爾一根寒毛,露娜照樣情緒亢奮地不斷揮劍攻擊。
帕威爾只用區區一根右手食指,便輕鬆化解了她的攻勢。
「唔?妳該不會誤以爲自己是『特別』的吧?傲慢可是人類必須引以爲戒的七大罪之一喔。」
「嗯?爲什麼這麼說?」
不久,粉塵散去之後……出現在帕威爾眼前的是一名少女。
他的手指頻頻招架、反彈、推開露娜的劍。
帕威爾遭到法力直擊,被捲入白色光芒的大爆炸中。
啪嚓!
露娜突然被其他將她包圍起來的五個天使,用劍刺穿了全身各處。
「──咳嗄!?怎、怎麼可能……」
肺部被刺出大洞的露娜猛烈吐血。
她剛纔完全看不清楚那五個天使的動作。即使她擁有《戰天使》那超乎常人的超感覺,還是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這些天使……速、速度好快……」
血淚直流的露娜因爲大量噴出的血花,視野被染得更紅了。
那五個天使疑似下了某種法咒,身體被劍刺穿的露娜完全動彈不得。
「其實呢……說來很不好意思,我在這個時代爲了打發時間所創造出來的幾個《戰天使》裏面,妳的製作品質是最差的……說穿了就是『很弱』的意思。」
「……!」
帕威爾依舊向面無血色的露娜微笑。
「所以我纔會讓妳享有感情和自由。反正妳容易受操控,有需要的話,處分起來也不費吹灰之力。」
「……啊、啊啊啊啊……咳咳……」
「再者,《天使語言魔法》是歌。少了感情的話,妳就無法發揮我所需要的力量。如今妳已經完成了妳的任務……也不再需要什麼感情了對吧。」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可惡……可惡……!」
露娜放棄抵抗般垂低了脖子。
從她手上滑落的聖劍「鏘啷」一聲掉在地上。
眼淚撲簌簌地從露娜的眼眶落下。不過她臉上沒有絲毫的哀傷,而是掛着一抹看似精疲力盡的虛無笑容。
「沒什麼好難過的,愈不成材的孩子愈令人疼愛啊。露娜,我會把妳當方便好用的傀儡一輩子好好愛護的……沒錯……就是一輩子……」
如是說的帕威爾,臉上依舊掛着聖人君子般的表情。
阿爾貝特拿出一條上面密密麻麻,寫着奇妙盧恩文字的繃帶,以熟練的動作纏在頭上包住右眼。接着垂眼往下看。
帕威爾對他的反應視若無睹,直接掉頭轉身。
帕威爾完全無動於衷,神色自若地回答道:
如果放着她不管,她應該很快就會斷氣。
一陣猛烈的閃電亂舞,無預警地從帕威爾和五個天使的上空落下。
像在表達妖言惑衆的帕威爾才必須唾棄般,阿爾貝特語帶不屑地反駁道:
帕威爾抬頭一看,只見一名青年現身於城牆尖塔的屋頂上。
「…………」
阿爾貝特用手遮着右眼,用鄙夷的語氣說道。
「……有什麼好笑的?」
「太棒了……亞伯爾,想不到你居然能以人類的姿態獨力站上那個領域。身爲你的師父,沒有比這更教我感到開心和驕傲的事情了。」
理所當然避開了閃電攻擊的帕威爾帶着欽佩之意捻着鬍鬚。這時──
「你要玩弄人到什麼地步才肯善罷甘休……帕威爾。」
她們慢慢被分解消滅成了光的粒子。
阿爾貝特握緊拳頭,以彷彿能殺死人的眼神惡狠狠地瞪着帕威爾。
「…………」
「終於出現了嗎?亞伯爾。」
「我和我的天使們的契約被破壞了,她們的存在徹底被消滅。現在我已經沒辦法令她們再生,也沒辦法重新召喚……你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阿爾貝特已收到情報部的情報,所以他認得躺在地上的這名女子身分。
確認帕威爾真的離開之後。
「喚?這個難道是……?」
只見帕威爾緩緩朝露娜的額頭,伸出凝聚着充滿危險氣息魔力的手指,試圖對她採取某種行動……這時──
「你覺得我會老實回答你嗎?」
「…………」
面對這個異常事態,就連帕威爾也難掩驚訝。
「那也就代表你的極限。我這麼說是爲了你好。亞伯爾,你應該跟隨我纔對。跟着我共赴至高的睿智吧。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直到現在仍把你當兒子一樣疼愛,比誰都還要賞識你的力量喔?」
「誰是我師父了。你這寡廉鮮恥的邪門歪道。」
「…………」
「……嗚……啊……、……傑斯……傑……斯……、……不要……拋下我……死……掉……」
放她一條生路對帝國百害而無一利。應該趁她意識模糊的時候給她一個痛快。
唯一的活口露娜如斷線人偶般,應聲趴倒在地上。
「你贏不了我,亞伯爾。」
「……!?」
那五個被閃電擊中的天使不知何故開始崩解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我隱約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話……原來如此。」
一道銳利的聲音從上空飄降。
「看來至少你沒有蠢到會說出『你要逃走嗎?』這種愚不可及的臺詞呢。很好。如你所知,還有待辦事項等着我去處理。與兒子的對話容改天再繼續吧。」
阿爾貝特持續唱反調,不把帕威爾說的話當一回事。
然而──
「假如你當初順着那股強烈又火熱的復仇渴望接受鑰匙……你肯定早就昇華到足以和我匹敵,甚至在我之上的存在……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被誰洗腦了……可是你真的做了一個唾棄真理和睿智的愚蠢選擇。」
這名身材高瘦但骨骼精悍,身穿魔導士禮服的青年名字叫──
「……聽了都快反胃了。」
話雖如此──
隨風搖擺的長髮。眼神銳利如盯上了獵物的老鷹。
青年用恍若地獄戰鬼般的視線,冷冰冰地注視着帕威爾,義正詞嚴地說道:
帕威爾用帶着佩服和幾分驕傲的眼神打量阿爾貝特。
「可笑。」
他語帶滿足地向默默目送他離開的阿爾貝特說道:
「兩天後。兩天後《最後之鑰兵團》的本隊就會抵達菲傑德。屆時應該就會爆發天之智慧研究會和阿爾扎諾帝國的最後一戰吧……同時也是我們的新世界正式誕生的一刻。」
露娜在夢囈般喃喃地叨唸着某人的名字,全身血流如注。
阿爾貝特將奄奄一息的露娜橫抱在懷裏,一口氣從城牆上面往下跳進菲傑德城內──
「…………」
「我不需要那種沒志氣的鑰匙。我要靠自己消滅你。」
「你是有『資格』的。所以大導師纔會把《藍色鑰匙》賞賜給你。然而你居然毫無志氣地拒絕接受。」
「我就告訴你,你打不贏我的最大原因吧……因爲你是『阿爾貝特•弗雷澤』啊。」
雖然不曉得她爲何會出現在這裏,不過這名女子是聖艾裏沙雷斯教會聖堂騎士團•第十三聖伐執行隊的露娜•芙蕾雅。把帝國國教會視爲異端,專門獵殺異教徒的異端審問官。
隨着他漸行漸遠,他的存在感也愈來愈稀薄……不久便徹底消失。
「你跟以前不一樣了……是吧。」
「不過……正因爲你有這樣的天分,更顯得可惜。想不到你直到現在仍舊執意不肯放棄做爲人類。」
帕威爾向以銳利的眼神緊盯着他不放的阿爾貝特說道:
帕威爾露出一抹冷笑。
按理而言,這種程度的物理破壞咒文,傷不了具備超越人知的強大魔術抗性的《戰天使》。
極光與射擊聲。
只見垂死的露娜意識模糊地趴倒在地上。
帕威爾一針見血的說法,讓阿爾貝特有一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
「!」
換句話說──她是帝國的敵人。
「在那毀滅與重生的黃昏之中……我們後會有期了,亞伯爾。希望你到時會做出更爲正確聰明的選擇。」
他沒有嘲笑譏諷的意思。相反的充滿了慈愛之情,彷彿在說「那是鐵一般無法撼動的事實,我就大發慈悲提醒一下你這個不受教的笨孩子吧」的冷酷笑容。
那是B級軍用攻擊咒文──黑魔【電漿領域】。
帕威爾頻頻顫抖着肩膀,感覺就像阿爾貝特說了什麼好笑到難以忍受的事情。
阿爾貝特撂下狠話後,從尖塔一躍而下,降落在倒地不起的露娜身旁。
瘋狂奔竄的閃電毫不留情地鞭打在用劍刺殺露娜的五個天使身上。
如是說後,帕威爾沿着城牆上緣慢慢地步行離去。
啪。
「噢噢?你要靠自己……嗎?呵呵呵……哈哈哈哈哈!這笑話實在太好笑了!」

不知何故他用手遮住右眼,只用左眼睥睨着帕威爾。
「你不可能打贏我,亞伯爾。因爲你根本搞錯重點了。」
「呵呵呵……剛纔那一招確實了不起。」
「……哼。看來我也被那個天真的傢伙傳染了。」
「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
聞言。
「…………」
「……啊、咕……」
「我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代號17《星星》阿爾貝特•弗雷澤。我是來帶你下地獄。」
即使如此,帕威爾還是擺出一副親密又傷心的模樣,繼續向阿爾貝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