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話

「咦？少爺，那邊不是蒂耶裏公子和德寶拉公爵小姐嗎？」

在〈伊普西隆〉本館的畫廊走廊裏，米格爾看見那奇特的組合並歪了歪頭。

『關係看起來意外地不錯嘛。』

兩人都帶着一股放蕩不羈的氣質，是種不良的俊男美女搭配，意外地合拍。

『光是外表就足夠華麗又惹眼的麻煩人物啊。』

德寶拉公爵小姐從小就以「放蕩千金」聞名，而蒂耶裏爵士也是衆所周知的浪蕩子。

『倒是因爲德寶拉公爵小姐的存在，讓人忽略了蒂耶裏爵士那種輕浮的一面。』

「什麼？」

耳邊忽然傳來伊西多祿冰冷的聲音。周圍的氣氛驟然變得詭異，米格爾偷偷抬眼望了望自家主君。

『……糟了。』

平時維持原本性情時，他很少顯露出壞脾氣，可此刻主君卻面帶極度不悅的表情，目光緊緊盯着德寶拉和蒂耶裏所在的方向。

與此同時，蒂耶里正與德寶拉進行着某種微妙地不合拍的對話。

「你真的是要去音樂室找我？」

他咧嘴一笑，用一貫輕佻的語氣說道。

「妳喜歡哪種曲子？多虧妳，我才僥倖撿回一條命——差點被父親那把劍給砍死。只要妳點歌，我什麼都能彈。雖然我平常主要彈夜曲，不過米紐哀舞曲之類的也行。」

他興奮地連珠炮似地說個不停，德寶拉的眼睛微微一睜，沉默片刻後開口道。

「我不是爲了聽你彈琴來的，有事想問你。」

看似對演奏產生了興趣，但果然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什麼事？」

「迪耶拉爵士那裏不會還有別的聖獸之卵吧？」

『真奇怪。』

「米格爾。」

「……是三個人。」

在他印象裏，伊西多祿是個彬彬有禮、對所有人都溫和的紳士，從不無緣無故發脾氣。

「沒、沒什麼。你們聊吧。我還有課，先走了。」

「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白騎士團的副團長之一？如果我把你過去三年的訓練態度報告送到奧爾戈公爵手裏，他肯定會非常高興。——這才叫盤問。」

那天，他直接前往約內斯區最大的樂譜商店，買下了大量抒情又富有氛圍的夜曲樂譜，然後帶着它們回到了宅邸。

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問題，蒂耶裏卻莫名有些失落。他本想借機挽回上次丟臉的印象。

什麼？音樂品味合得來？德寶拉小姐到底喜歡哪種音樂，居然能和那種人「合拍」？

德寶拉緩緩眨了眨眼，看向伊西多祿後開口道。

「威脅？不，我只是停止替你掩蓋那些壞記錄而已。換句話說，是取消特權。」

「喂，我在這兒呢。」

「……」

「剛纔和蒂耶裏爵士在聊什麼呢，公爵小姐？」

「拜託，公爵小姐都說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你這麼較真幹什麼？你不是該忙別的事嗎？」

『可現在看來，伊西多祿這邊反而對公爵小姐更有興趣啊。』

蒂耶裏一邊抱怨一邊走向本館出口。伊西多祿煩躁地撫了撫頭髮。

他猶豫片刻，決定編個合理的理由。

按理說，現在的情形明明代表我已經同時得到了聖獸之卵和魔道具。可不管我用劍敲了上千次、還是反覆摩擦，都沒有任何變化。甚至爲了讓它感受到溫暖的氣息，我還把劍和蛋一起塞進被子裏。

兩人一邊嬉笑打趣，一邊向前走。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了個熟悉的身影。

「據我所知，魔法研究社也就五皇女殿下一個正式成員。」

「唉——」

蒂耶裏皺起眉頭。伊西多祿今天的執着勁兒，怎麼看都不太對勁。

「……遵命，少爺。我這就去準備。」

這倒不是謊話，畢竟她確實曾爲了聽他演奏而來過。

「演奏？」

……當然，依舊毫無動靜。

我把那顆雪白的石頭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重重嘆了口氣。

「是嗎。」

『這傢伙真讓人火大。』

「要是有的話，我早就順手牽羊了。」

「是，少爺。」

「……啊哈。」

想到他們可能因爲鋼琴這個共同話題而更親密，他的神情愈發陰沉。他快步走向在門口等候的米格爾。

伊西多祿自然地插話進來，眼角微微彎起，對德寶拉露出柔和的笑意。

「靠！拿這個威脅我也太卑鄙了吧？這不是要我死嗎？」

「德寶拉公爵小姐，在這裏做什麼呢？」

『他怎麼突然這麼像只狐狸？明明剛纔還瞪我來着！』

伊西多祿微微揚眉。

『果然剛纔那眼神不是錯覺！』

『伊西多祿爵士真是每次看都帥得離譜。』

外界傳言裏，德寶拉小姐和伊西多祿公子的關係完全相反。大家都認爲，是德寶拉在威脅伊西多祿，或者兩家之間有某種祕密交易。前者雖無根據，但後者倒有幾分可信。畢竟西摩爾家與維斯康提家同屬皇帝派的古老貴族。

「怎麼感覺你在盤問我？我可什麼錯都沒犯。」

她迅速脫離了對話。德寶拉離開後，伊西多祿的神情驟然變得冰冷，蒂耶裏不由得肩膀一抖。

「伊西多祿爵士，爲什麼把我當隱形人啊？太傷人了。」

「明白了吧？那我走了，我得去訓練。真想不到你居然這麼可怕，我一直以爲你最寬容呢。」

「別看我這樣，我彈鋼琴可不差。公爵小姐喜歡抒情的音樂，我們的品味挺合的。」

「我只是請她哪天來音樂社聽我彈琴。」

『哇……這臉，真他媽完美得過分。』

蒂耶裏在心裏暗罵。以前看他的臉只覺得像欣賞一件藝術品，但今天卻莫名升起一股煩躁。

他優雅地朝這邊走來。就在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蒂耶裏似乎看見他用冰冷的目光瞥了自己一眼。

「我那兄長對劍以外的東西毫無興趣。那枚孵化石，大概是他小時候收到的唯一一枚吧。」

「我要練鋼琴。」

『難道還有我不知道的啓動方式？』

或許博學多聞的阿琳知道點什麼。她讀的古籍多，說不定對古代的孵化神器略有研究。於是我端起茶葉，往她的研究所所在的別館走去。

「有空就來音樂室玩吧。音樂社團就我一個人，所以更好。總比聽那些半吊子的演奏強吧？」

「蒂耶裏爵士。你爲什麼突然能像對同僚騎士那樣，和公爵小姐說話這麼隨意？我記得你們以前挺疏遠的。」

「……」

「這東西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米修爾·格朗貝爾那傢伙是幽靈社員啊。」

＊　＊　＊

「去找一架最頂級的三角鋼琴——那種名匠打造、音色最完美的。」

「哇，你居然是這種人？真狡猾！」

「一個人也能叫社團嗎？」

「那就老實告訴我，你們到底聊了什麼。我對好奇心這玩意兒可沒什麼耐性。」

『呃，不可能吧，看錯了。』

「我只是很溫和地問問而已。要不要讓我示範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盤問』？」

他本就心情不佳，偏偏蒂耶裏那副隨意又溫柔的態度讓他更不舒服。而想到德寶拉可能因爲「音樂品味相合」而和那傢伙走得更近，怒氣幾乎要頂到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