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原的阿尔迪亚
《不正经的魔术讲师与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1万 字
──我做梦了。
没错,那只是一场梦。
那必须是一场梦。
「赛拉────────────!」
在梦里,我抱着瘫软的赛拉扯开嗓子嘶吼。
赛拉的身体爬满了一道又一道致命性的刀伤,血流如注。
我不顾一切,将赛拉那冰冷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身体从地上抱起来,拚命和她说话。
「振作……振作一点啊,赛拉!」
「咳咳……咳……好痛……葛伦……我……」
『好像快不行了。』
赛拉张动着颤抖的嘴唇,从她的唇形看来,她似乎是这个意思。
「畜生……!■■■那个混帐……竟敢……!」
我愤怒到全身猛打哆嗦。
虽然不知何故,我想不起对方的名字……可是,我对杀了赛拉的可恨仇敌感到愤怒,更气愤没能从■■■手中保护好赛拉的自己。
我不停发抖,泪水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令人痛彻心腑的事实清楚地摆在眼前。
赛拉……就快要和我天人永隔了。
这样的离别实在来得太过突然、太过令人措手不及。
明明一切正要开始。
明明我好不容易才意识到自己对赛拉的真正情感。
「……嗯。」
马车在草原上移动。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啦……唉……」
今天的天气同样十分晴朗,蔚蓝的天空看起来是如此深邃。
叩隆叩隆叩隆……
身在这片壮阔的草原,会让人觉得自己变得十分渺小。
平常的葛伦很排斥赛拉这种很像在哄弟弟的态度,可是现在他没心情去拨开赛拉的手。
放眼望去,除了眼前这顶帐篷以外,还有其他刺绣了各种图腾的壳,散布在这片无边无际的宽阔草原上。
「所以呢?你做了什么样的梦?」
葛伦板起臭脸反驳赛拉那带有揶揄意味的提案。
赛拉边说边一直摸葛伦的头。
──
残留在我心里的……只剩非常悲伤和痛苦的感情残渣。」
「你怎么了?葛伦。好像……身体不是很舒服?」
马车在草原上移动。
「笨蛋,不要把我当小孩啦。」
全身毛茸茸的家畜群聚在大草原中央悠哉地吃草的画面看起来十分祥和,带有浓浓的游牧风情。
她的声音就像嗫嚅一样,变得愈来愈微弱。
生命力不断从赛拉的身体流逝。
慢慢地。
白色云朵在天上缓缓地流动。放眼望去清一色都是绿色的地平线。
坐在驾驶座上的葛伦默默地握着缰绳控制马车。
随时都有风在吹是阿尔迪亚的当地特色。
不知何故,她向我露出了安详又温柔的微笑。
……好怀念呀……好想回去……如果可以成真……我想和你、一起……」
「呣……人家是好心为你着想才这么说的耶~」
「……不用啦,应该只是长途旅行造成的疲劳的影响而已啦,我猜。」
他驼着背,眼神似乎有些混浊,眼睛下面冒出了一点黑眼圈。
「呵呵,既然你会做恶梦,要不要从今晚开始我们一起睡觉?
绵绵不息的风温柔得就像母亲一样。
他看起来相当疲惫。
两人吹着舒畅的风,驾着马车前进,没多久,四周的景色有了变化。
「那……只能说节哀顺变了。乖、乖。」
接着可以看到一顶疑似是那些家畜的饲主所居住的大型帐篷。
我将赛拉搂进怀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成群结队的羊和山羊、马等家畜。
葛伦叹着气发牢骚。
我像是在想尽办法要把她留在这个世上般,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我已经束手无策了。
听说有肌肤之亲会让人的心情比较稳定,不容易做恶梦喔……而且就算葛伦你又做了恶梦,我也可以进入你的梦境里拯救你啊。」
只见壳的四周有些人影。他们是南原的游牧民族。
好不容易我才说服自己换个念头,抛弃其他一切也无所谓,只要成为赛拉专属的『正义魔法使』就好。
赛拉奄奄一息。想必连想要开口说话都极为困难。
就连夹带在风中的家畜气味,闻起来也十分清新。
马车在移动。
「…………」
「这么说来……昨晚葛伦你常常在说梦话呢。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恶梦?」
闻言,赛拉愈来愈放心不下地注视着葛伦。
然后,她一如在说悄悄话般开口说道──
葛伦和赛拉一边欣赏这样的风景,一边驾着马车前进。
「这样啊。难免也是有这种情况啦。」
───
「不知道为什么,梦的内容在我醒来的那一瞬间,就像海市蜃楼一样从我的记忆里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赛拉一如在安慰葛伦般摸了摸他的头。
葛伦回答得无精打采,而且听得出来心情不甚愉快。
葛伦摇了摇有些迷糊不清的脑袋驱散睡意,继续手握缰绳操作马车。
────
赛拉挤出最后的力气,把嘴巴凑到我的耳边。
「赛、赛拉……」
────
叩隆叩隆叩隆……
「啊啊……不过……我好想回家喔……那是我的梦想……无比宽阔的……阿尔迪亚的大草原……还有……徐风的气味……
如今却发生这种事情……命运实在太过残忍了。
「……我忘了。」
坐在葛伦旁边紧贴着他的赛拉,不安地看着葛伦的侧脸。
「……可恶……赛拉……对不起……我、我……」
……慢慢地。
葛伦心情郁闷地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那种感觉就好似时间的流动速度整个都慢了下来一样。
「…………要………………」
那道声音原本清新得宛如徐徐地吹过草原的风,如今逐渐远去……几乎快要听不见。
于是……最后……
然而……
「……没事啦。我只是超级想睡而已。」
赛拉可爱地鼓起腮帮子后,葛伦又叹了一口气。
马车徜徉在一片无比雄伟、庄严,同时也无比自由的大草原上。
「说得也是,毕竟我们真的移动了一段很长的距离……目的地就在眼前了,再努力撑一下吧?好吗?」
「……是啊,那应该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糟糕的恶梦了吧。」
「欸……葛……伦……」
和赛拉聊天的同时。
「不,没关系……你平安无事……就好……」
「咦?」
根据赛拉的说法,这顶在帆布表面刺绣了图腾的帐篷,名称叫作『壳』。
这是一种深受游牧民族喜爱、专为经常迁徙的需求所设计的组合式住居,因为有风之精灵的祝福加持,拥有强大的防水、透气、隔热效果,内部空间比外观看起来还要舒适。
死神已经牵起她的手,毫不留情地想把她带到其他地方。
赛拉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我的脸颊。
葛伦也是身心健全的男人。假如每晚都和自己两情相悦的心爱女人同床共枕,他没有自信能克制住对她上下其手的冲动。
这些人身上所穿着的衣物,看起来的感觉跟赛拉穿的魔导士礼服有些类似。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赛拉的魔导士礼服本来就是拿故乡的民族服装重新修改,调整成适合战斗用的款式。他们和赛拉一样,裸露的皮肤上都有红色颜料绘制的图腾。
这些游牧民族的人正在自己的壳四周默默地照顾家畜、整理草原或者煮饭洗衣。
而且当葛伦和赛拉乘坐的马车,从那些人的壳旁边经过的时候──
「公主大人!? 是赛拉公主大人!」
「好久不见了,《风之战巫女》大人!您终于返乡了吗!」
「感谢良善之风的循环!」
这些人都会恭敬地向赛拉打招呼。
而且他们都会恳求赛拉今晚住在他们的帐篷接受款待,光是要一一郑重地谢绝邀请都是一件吃力的苦差事。
「虽然之前就听妳说过了……」
不知道回绝了第几次邀请持续前进后,葛伦显得有些不耐烦,嘀嘀咕咕地说道:
「没想到妳真的是公主啊……」
「那是什么意思?你本来不相信我说的吗?太令人伤心了。」
「不是啦……该怎么说呢……南原人不是游牧民族吗?」
葛伦搔了搔脸颊说道。
「游牧民族不是都会随季节变化四处迁徙吗……很难想像这样的民族也会有什么贵族或王族这种阶级存在。」
「啊哈哈,我们游牧民族也一样是有国家和制度的喔。大家在草原上也不是随心所欲想怎么生活就怎么生活。还是有属于我们的秩序存在。」
接手驾驶马车的赛拉握着缰绳说道。
「南原的阿尔迪亚有形形色色的氏族,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氏族都是基于默契划分各自的领域范围。」
「……这样也太不严谨了吧。」
那很明显是人造物体的影子──都市的影子。
不知为何,葛伦不晓得自己该怎么回应才好。
「换句话说,这里有你们一族定居的据点?」
马车沿着田埂一路前进,不久终于看见类似都市的景致。
听了赛拉这番喃喃自语。
「嗯,没问题。那我去准备做饭了。葛伦你先帮忙生火吧。」
「毕竟时代改变了嘛。」
「…………」
亚路历迪亚这座都市座落在横亘于南侧的山脉山脚下。换句话说,这里是拥有雄伟大草原的南原南端──说是南极之地也不为过。
亚路历迪亚能发展到如此兴盛,都拜这些做生意的人被吸引过来所赐。」
「感谢良善之风的循环!」
「……原来如此,我有点搞懂了。」
在路上偶尔也能看到头上缠着头巾的南方大陆人、身穿蓝染衣物的东方和中原诸国的人,当然还有跟葛伦一样来自西方诸国的人。
马车通过正门,进入宫殿的腹地范围内后──
为什么自己的行囊里面会有这种东西?
没想到城墙里有田的葛伦一脸惊讶,赛拉噗哧一笑。
他在背包的底部翻出了一个奇妙的东西。
穿过城门后,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沿着田埂往四面八方扩散的广大田地。
「欢迎您回来,公主大人!」
葛伦拆开信封检查。
两人边移动边聊,不久便看到一栋格外气派又大间的砖造建筑物出现在都市中心点。那间屋子的装饰和图腾做工都非常精细和讲究,简直就像城堡或宫殿一样。
赛拉一脸骄傲地点头。
那是一封用信封包得好好的信。他对这封信一点印象也没有。
而且在这里从事商业活动的,不是只有阿尔迪亚人而已。
信封的表面上只简短地写了『葛伦收』三个字,由此可知这封信是写给他的。不过到处找不到寄件人的名字。
可是规模就另当别论了。这里的城墙沿着起伏平缓的草原往左右两端绵延不绝地延伸,一路延伸到消失点的尽头、地平线的彼方。
「哼哼,我们希瓦斯一族可是很了不起的喔?定居在南原的阿尔迪亚的氏族里,就属我们一族最为古老高贵,而且个个骁勇善战。
『你一定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呵呵,辛苦你了,葛伦。再忍耐一下就好。」
这些呈棋盘状分布的屋子绝大多数都是用白色砖瓦盖的,平坦的屋顶是一大特色。
意义不明。
负责生火的葛伦把手伸进自己的行囊里东翻西找。这时……
都市主要道路上人潮络绎不绝,超乎想像。
尽管保有游牧民族的特殊性,说穿了还是跟各国的传统贵族制没什么太大不同。
然后……
两人在佣人带领下走在宫殿内的通道。
不知不觉间,葛伦他们的马车驶进了大都市里的主要道路。
赛拉眯着眼睛露出怀念又开心的表情抬头仰望宫殿。
『因为有人把你的存在束缚在这个世界里。』
「……这是什么东西啊?」
「呼……终于快到了吗?」
────
「嗯,那里就是我的老家,希瓦尼亚宫殿。」
两人找了个适当的地点停下马车准备用餐和休息。
「不过,也是因为这样的关系……氏族之间难免发生不合和争执。
绝大部分的氏族都是来到这个都市购入靠游牧无法获得的物资。
「……该不会就是那个吧?」
「原来如此啊。」
所幸的是,阿尔迪亚的特产……毛织物和各氏族秘传的药、酒等等都是深受全世界欢迎的高级商品。所以有很多旅行商人愿意来这个都市进行交易。
「没办法。毕竟是游牧民族嘛。」
「那就是妳的一族……希瓦斯吗?」
那是一幅会让外地人强烈感受到自己真的来到遥远异国的光景。
他们正在前往谒见大厅的路上。
只见信纸上面写着这样的内容:
这里的城墙不像阿尔扎诺帝国那种必须抬头才能看到顶端的高耸城墙,只要有一把梯子就能简单翻过去,以高度而言实在称不上雄伟。
矗立在葛伦他们的面前的是一道城墙。
沿路满满都是直接在地上铺毯子做生意的摊贩,有贩卖各式各样的蔬菜和食材的、有贩卖日用品的、也有贩卖木雕工艺品或饰品之类的摊子。
没多久,马车终于抵达希瓦尼亚宫殿。
「话说回来,这里的人潮数量还真可观呢……」
「好啦……」
而且这些屋子的壁面都用红色颜料绘制了大面积且风格奇特的民族图腾。
对此赛拉做出了上述说明。
「因为我们是游牧民族,城墙只要盖到马跳不过去的高度就好。」
葛伦像是觉得很新鲜似地频频东张西望。
「也好……得补充一下体力才行。」
「……话虽这么说,感觉上还得再花个半天时间移动才会抵达吧……」
毕竟其他氏族每年都有向我们进贡,所以尽这点义务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既然如此,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果腹?虽然离午餐时间还早。」
「咦?燧石放哪里去了……」
我们的族人先天就受到风神和精灵强力加持,为了保护南原的阿尔迪亚,在关键时我们一族会站在最前面带领所有氏族战斗。
赛拉咯咯地笑了。
「赛拉公主大人!」
『不过,这个世界存在唯一一条分歧叉路,那就是独一无二的归还点。』
而且要保护这座草原不受外国侵略,各氏族有时候也是得联合起来抵御外敌。
但贵族也不是坐享其成而已,他们必须建立军队维持武力,上战场的时候也得身先士卒,保护领民不被外敌攻击。
原本屋子的密度稀稀疏疏,现在逐渐变得稠密了起来。
「回来了……我真的回来了……」
赛拉向叹气的葛伦露出苦笑。
「嗯。」
「没错,南原的阿尔迪亚的首都……亚路历迪亚。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住在贵族的领地里的人民在领地里工作,然后缴税给身为领主的贵族。
『想起你的初衷,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明明是游牧民族的都市,看起来却跟一般的都市没什么两样。」
「……嗯?这是什么啊?」
赛拉说道。
葛伦和赛拉终于抵达了南原的阿尔迪亚的首都──亚路历迪亚。
赛拉指向远方。
「靠游牧的方式应付生活一切所需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只有少数的氏族例外。
这种时候,站在所有氏族的顶点的一族就得负责出面协调和整合。」
「啊哈哈,你怎么露出那种表情?我们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过游牧生活喔。也有很多人选择固定住在同一个地点生活。」
说来奇妙,明明是游牧民族,却必须定居在同一个地点不能四处迁徙。
在宫殿服务的所有佣人,全都来到有着浓浓异国情调的前庭迎接赛拉和葛伦。
既然要承袭这样的贵族制度,身为氏族的最高领袖,同时也扮演了协调角色的希瓦斯一族便不能自由自在地逐水草而居。
只见遥远的另一头的地平线有一排山脉的影子,小小的奇妙凹凸物出现在山脚的地方。
这些外地人都带来了自己当地的特产,诸如绢织品、地毯、刀剑、米类、辛香料、岩盐、工艺品等等,在这里奋力地叫卖和揽客。
因为两人正准备去谒见这座宫殿的主人•白银一族(希瓦斯)的族长,同时也是南原的阿尔迪亚之王──简单地说,他们准备去见的人正是赛拉的父亲。
「……心情突然……紧张起来了……」
和赛拉并肩走路的葛伦嘀嘀咕咕地说道。
「咦?有什么好紧张的?」
「怎么说呢,其实现在这样就有点类似女儿第一次把结婚对象介绍给父亲认识吧?不,应该说完全就是这么一回事。
无论古今东西,这种时候的场面肯定都会很惊心动魄……」
「啊哈哈,你不用担心啦,葛伦。我父亲是很明理的人。」
赛拉面露微笑试图让葛伦不再胡思乱想。
「我已经写信告诉父亲大人我们的情况了,父亲大人在看过信后还愿意见我们,这表示只要等一下让他了解我们是真心交往,他一定会认同我们的关系。」
「是、是吗……」
「啊。假如他反对的话,我是不是要动员群众掀起政变呢?应该满多人愿意支持我这个《风之战巫女》的。」
「拜托千万不要!」
「啊哈哈,开玩笑、开玩笑的啦。就算父亲大人反对,我也顶多只会和葛伦一起私奔到天涯海角喔?」
「这个……虽然我很乐意和妳私奔,不过我还是先祈祷事情不要变得这么麻烦吧……」
他们就这样一路边走边聊。
两人来到一扇气派的左右双开大门前。
谒见大厅就在这扇有着金碧辉煌图腾雕刻的大门后面。
「呃、呃,赛拉公主?请问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符合礼法……?」
「我们没有那种繁文缛节啦。父亲大人,打扰了!赛拉•希瓦斯回来了~」
当葛伦感到不知所措时,赛拉大剌剌地直接推开房门。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母亲大人!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道为什么,葛伦不由自主地脱口说出了那两个字。
不久……
南原没有握手的习惯。根据赛拉的说法,这似乎就是他们向人打招呼的方式。
年龄约莫十五岁上下。同样拥有希瓦斯一族特有的白发。身上的皮肤白皙如雪,各处都有红色颜料画有与赛拉有些类似的图腾。
「谢谢母亲大人。感谢良善之风的循环。」
从莎拉和赛拉的对话听来,她们似乎都视这个结果为理所当然。
「咦?婚礼怎么举办我没有意见……重点是……」
「恭喜妳,赛拉。妳也找到了一个好对象呢。」
葛伦战战兢兢地向努力不笑出声的锡拉斯继续说道:
只见锡拉斯一如字斟句酌地在推敲般,停顿了好一会儿。
「父母……」
「抽签!? 国王是靠抽签来决定的吗!? 」
没想赛拉的父亲一口答应了这桩婚事,原以为会遇上重重阻碍的葛伦错愕不已。
「因为对做父母的来说,孩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回答你无法接受吗?可是我相信你的父母肯定也是怀抱同样的想法。」
「等一下!锡拉斯叔父大人──!」
「呵呵,好久不见了,赛拉……别来无恙?」
那个男人的特色,果然也是那一头希瓦斯一族特有的白发。
葛伦诧异地猛眨眼睛,锡拉斯继续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
那个瞬间,葛伦不知何故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少女似乎是一名战士,她手上提着一副弓,腰际悬挂着一把弯刀,背上则揹着箭筒。
假如葛伦还是对娶走赛拉一事以及自己的外地人身分感到愧疚,只要今后努力拿出更好的表现就行了。
不然让你和赛拉生的小孩继承王位好了。假如你们的孩子愿意的话。」
追根究柢,重点不在于目前的状况或头衔,也不是过往的生长背景或已经发生的事情。而是今后即将开创的未来。
乍看之下,这男人似乎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可是他的眼神充满了理性与智慧,举止沉静没有一丝破绽,让葛伦深刻地感受到他是个超一流的战士。
「还是无法接受吗?」
可是这名美女的外表十分年轻,完全看不出实际年龄。
另外,她身上穿戴的战斗服和发饰,也与赛拉使用的款式很类似。
「呃……那么,为什么愿意把女儿嫁给我……?」
「我看不见的东西……?」
「我叫锡拉斯•希瓦斯。是希瓦斯的族长,同时也是阿尔迪亚之王。这位是我的内人。」
「…………」
「与其窝在这种宫殿里,我们一族更喜欢自由自在地徜徉于草原上,继承王位反而像是接受惩罚。
尽管她现在一副怒气冲冲火冒三丈的模样,但那张宛如雕像般轮廓分明、无比精致的秀丽脸蛋,显露出了强烈的自尊心和好胜的个性,就像妖精一样英气十足。
「……咦?」
「叫我锡拉斯就行了。虽然立场上我是统治南原的王,并且定居在亚路历迪亚,可是精神上我依旧是一介游牧民,崇尚自由的风之子。」
即便只是默默站着,也会散发出母性的光辉。
看到一家三口对于这桩婚事都表现出极为轻率的态度,葛伦总觉得无法释怀。
「我是莎拉。」
「欢迎你,葛伦。欢迎来到阿尔迪亚。但愿这块土地可以成为你的第二故乡……」
「你的心情我可以明白。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接受自己这个外来者……任谁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吧。假如换成我站在你的立场,我应该也会疑神疑鬼。」
「啊啊,难道你在担心阿尔迪亚的继承者的问题吗?
「啊哈哈,不然我们两个就照老套的故事发展来互殴如何?『岳父,请把女儿交给我吧!』『休想!我不会把女儿让给像你这样的男人!』就类似这样。」
在男人──锡拉斯的介绍下,莎拉也摆出右手掌心贴左手拳头的姿势向葛伦点头。
吓了一跳的葛伦转头一瞧,只见一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面露可怕的表情站在门口。
葛伦忍不住大声嚷嚷地回覆锡拉斯。
虽然有时候会因为迷惘而往错误的方向流动,最后总是会找到正确的方向,并且毫不犹豫地直直往正确的方向吹……就是那样的风。」
「呃,请容我向两位重新做一番自我介绍……我嘛……不,敝人的名字叫葛伦•雷达斯……是赛拉小姐在帝国宫廷魔导士团并肩作战的同袍……这次是……呃,该怎么说呢……敝人准备和贵千金赛拉小姐……」
而且──
等赛拉年龄再增长,大概就是会变成这个样子吧……这就是对方给人的印象。
少女的尖锐声音突然响彻了谒见大厅。
「……白猫?」
「呃、呃……该怎么说呢……」
赛拉就这么拉着葛伦的手,走进谒见大厅。
年纪约在四十五岁上下,有着符合那个年纪的威严和沉稳,长相俊美。
看到葛伦紧张到讲话结结巴巴,锡拉斯憋着不笑出声音来。
「这样的风如果跟我爱女赛拉的风结合在一起,想必可以引导你们走向美好的未来。你愿意相信……我这个曾以御风者之姿在阿尔迪亚的草原纵横驰骋多年的男人眼光吗?」
「不好意思,我希望你们两人的婚礼可以照我们的方式举办。毕竟我们好歹也是王族……还是有规矩和习俗等麻烦的事情必须遵守。」
锡拉斯如喜欢恶作剧的淘气小孩般一人分饰两角。
「是说,这样好吗!? 我这个外来者就要把一族最重要的公主娶走了,你们却一副听凭尊便的样子,不会太干脆了吗!? 」
既然女方父亲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葛伦也不好再执着下去。
「没错,围绕着你的是温和又令人舒适自在的风,同时却也是非常强而有力的风。
「没有啦,我才希望您可以高抬贵手呢……」
「这、这样啊……那么,锡拉斯先生。」
锡拉斯似乎看穿了葛伦的想法,主动向葛伦解释。
葛伦有些惭愧似地搔头后,锡拉斯说道:
「这下伤脑筋了。我对打架实在没什么自信……毕竟也不年轻了。」
「没错。有非常良好的风围绕着你……围绕在你身边。」
「呃……锡拉斯陛下……?」
「相信你也察觉到了,我们就是赛拉的父母。虽然女儿经常透过书信跟我们分享关于你的事情,不过这倒是第一次实际见面呢。请多指教。」
按理而言,做为这男人的妻子,她的年纪应该有三十好几,将近四十才对。
葛伦也依样画葫芦地摆出右手掌心贴左手拳头的动作,轻轻点头。
「啊啊,那件事情我们也已经知道了。你要把赛拉娶回家对吧?女婿先生。」
随侍在男人旁边的,则是一个貌似他妻子的女人。
这里的谒见大厅有别于帝国式的宫殿,王座前方并未设置阶梯,因此整片地板没有高低差,不过从门口到王座之间姑且铺设了一条长地毯。
「呵呵呵,先不提那个了,葛伦。你知道赛拉她在寄给我们的书信上,是怎么描述你的吗?这孩子好像真的非常喜欢你,所以……」
「我的女儿应该也是欣赏你的这一点吧。」
「赛拉,欢迎妳回来。」
葛伦默默地在心中重新下定决心。这时……
莎拉轻声笑着,眼看就要说溜嘴某件事情,羞得面红耳赤的赛拉连忙捂住她的嘴巴。
锡拉斯似乎又看穿了葛伦的想法,莞尔一笑。
「啊,呃……那个……请多指教……?」
虽然身材高高瘦瘦的,但从他的手臂和胸口等没有衣物遮蔽的部位可以看得出来,其实他的肌肉相当发达,由此可知他把身体锻炼得十分强韧。
「啊啊……失礼了。还没向你自我介绍呢,葛伦。」
重点是她的微笑和气质等等,整体上形同赛拉的翻版。
放心吧。虽然他们现在都不在场,可是希瓦斯一族里和我们拥有相同氏名的血缘关系者多得是。届时自然会有适合的年轻人继承王位……靠抽签的方式决定。」
接着他如此说道。
「像你这样前途无量又年轻有为的人,愿意娶走小女,身为父亲,没有比这更欣慰的事情了。谢谢你,葛伦。」
锡拉斯笔直地注视着葛伦的眼睛说道,他的表情是如此认真,看不出有任何一丝在开玩笑或者说谎的可能。
「也未免有太多地方可以吐槽了吧!我好奇的问题不是那个!」
王座上的男人起身走向葛伦。
「……风……?」
有一个男人坐在地毯尽头的王座上。
「透过赛拉的分享,我们都很明白你的事迹。你是我们的盟友阿尔扎诺帝国引以为傲的英雄。难道这样还不够门当户对吗?」
王座上的男人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葛伦。
看到那名少女的瞬间。
「那么……你就是葛伦对吧?」
接着他站在葛伦面前,以右手掌心抵住左手的拳头。
「而且,或许这么说听在你这个外国人耳里会觉得非常奇怪……可是和风一起生活的我们可以看到你看不见的东西。」

听到葛伦这么称呼她,少女不禁错愕地猛眨眼。
下个瞬间,她突然大发雷霆。
「你说谁是猫啊!? 谁啊!? 真的有够没礼貌!」
少女怒冲冲地向葛伦呛道后,接着转头瞪了锡拉斯一眼。
「锡拉斯叔父大人!我坚决反对把赛拉姐姐大人嫁给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
「……西丝,妳冷静一点。」
锡拉斯苦笑着安抚少女的情绪,可是少女──西丝的情绪依旧相当激动。
西丝怒瞪着葛伦,仿佛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而且全身杀气腾腾,一副随时有可能用手中的弓射杀葛伦。
「哈哈哈,葛伦你这样叫人家太失礼了啦。这女孩名叫西丝•希瓦斯。是赛拉的堂妹……是排在赛拉之后的《风之战巫女》喔。」
「原来如此。呃,幸会?西丝公主大人?」
葛伦遵循这边的作风想要好好跟对方打声招呼,然而……
「请你不要好像跟我很熟一样,直接叫我的名字!你这个外地人!」
没想到西丝的眼神愈来愈凶恶,完全不给葛伦好脸色看。
「西、西丝,妳怎么啦?葛伦以后就是我的丈夫了,而且他是我们一族的贵宾呀?」
赛拉看不下去了,从旁介入打圆场。
听到赛拉这么说,西丝深受打击般睁大眼睛,最后低着头猛打哆嗦。
「……为什么……赛拉姐姐大人要和这种外地人……妳真的有想清楚吗?
赛拉姐姐大人可是历代最优秀的《风之战巫女》耶?妳结婚的话,就必须辞去这个身分了……!」
「西丝?」
「无论如何!我身为赛拉姐姐大人的地位后继者!身为下一代的《风之战巫女》!我绝对不认同这种对象!
我们这边的决斗是百无禁忌的!要战到其中一方下跪投降或失去战斗能力为止!残酷到甚至经常有人会战死在决斗场上喔!」
「就算阿尔迪亚的所有氏族都认同你……我也一样会坚持己见!假如你有非赛拉姐姐大人不娶的决心的话──」
葛伦像是放心了,莞尔一笑。
就这样……
「我没有啊。」
「……什么!? 」
「咦!? 葛伦!? 」
「啊,决斗……?决斗吗……决斗啊……」
葛伦搔搔头,瞥了锡拉斯一眼。
万一,万一你真的战胜我,我就认同你,也承认你和赛拉姐姐大人的婚事!相反的,要是你输了,也就证明你这种软弱的人不配和姐姐大人在一起!到时请你放弃赛拉姐姐大人,离开阿尔迪亚!
葛伦和西丝很临时地敲定了决斗──
「好啊。我答应和妳决斗。」
西丝不甘示弱,情绪愈来愈激昂。
「那是什么表情啊?决斗不是妳自己提的吗?」
「我们南原人是光荣的战士一族!不需要软弱的家伙!
葛伦露出好像有几分怀念的眼神注视着那根箭。这时……
岂能让这种外地人夺走赛拉姐姐大人《风之战巫女》的地位!」
西丝从箭筒抽出一根弓箭,直直地指着葛伦的鼻头。
「没有啦,怎么说呢。」
「什么!? 你、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 」
「哼、哼!我本来以为你是软弱的帝国人,没想到还挺有勇气的嘛!如果你以为只要有勇气就能在这个世界混下去,那就大错特错了!」
「再说一次,我们南原人是光荣的战士一族!我们这边的决斗的规则,可不是像帝国那种只要一见血就算分出胜负的儿戏!
「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把歪脑筋动到赛拉姐姐大人身上!像你这种软弱的外地人,我绝对要把你从南原轰出去!」
「你敢接下这个吗?」
哼!怎么样!? 唉,你这个外地人肯定没有勇气接受这个挑……等等,你在笑什么?」
看到他的笑容后,葛伦伸手接过西丝的弓箭。
西丝一如胜券在握般语带挑衅地说道:
葛伦面露狂傲的笑容,不断用手指转动那根弓箭。
「我只是深深地觉得,男方到女方家求亲时,果然还是要发生这种经典事件才对呢。坦白说,我现在反而安心了。」
「呜哇,好恐怖喔……」
葛伦突如其来的宣言让赛拉难掩惊愕。
西丝不理会不知所措的赛拉,又怒瞪了葛伦一眼。
锡拉斯只是向葛伦淡淡一笑,一副你想怎么做悉听尊便的模样。
葛伦一愣一愣,视线在他鼻头的那根箭和赛拉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西丝用充满了敌意的眼神狠狠地注视着葛伦。
「……这是什么?」
「啊啊,嗯,这是我们文化圈向对方提出决斗的方式。接下那根箭就代表同意决斗。」
西丝似乎也没料到葛伦这个外地人居然真的有勇气接受挑战,她瞪大眼睛,浑身僵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