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黎明的曙光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1萬 字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呵呵……」
在起火燃燒的城牆上。
一對男女展開了激烈的肉搏戰。
他們是佛賽爾和艾薇特。
「喝呀啊啊啊啊啊啊──!」
乍看下,在這場對戰中取得上風的人是佛賽爾。
他對沿着城牆往後倒退的艾薇特緊追不捨,前進再前進。
大搖大擺地貫破真空,持續往前進。
精湛的步法所編織而成的烈風跨步也套用在攻勢上,持續對艾薇特發動猛攻。
那行雲流水的身手和充滿威力的咆哮,如果是凡人,恐怕連一擊都招架不住。
銳利的左刺拳,接着是大炮般的右直拳一閃,然後以右腳爲軸心旋轉,依序使出左肘擊、右膝擊、左直拳、騰空前翻踢──
艾薇特向後倒退進行閃避。她一邊施展流利的身法,一邊倒退、倒退再倒退──
佛賽爾繼續追擊,緊咬不放──跨步向前,向前、向前再向前──
接近後,接連使出右肘擊、左肘擊,連續三下前踢後,接着往前跨步使出左手刀,反向旋轉接後迴旋踢,最後是重點攻擊連續三發剛猛的右直拳──
往前跨步的同時,四周的風景如湍流般往後方流逝。
然而……
不管佛賽爾再怎麼發動進攻。
不管佛賽爾的攻勢再怎麼猛烈。
「哎呀呀。」
基本上,佛賽爾使出的所有攻擊招式都有附帶【天曲】的效果。
數只殭屍從前方十字路口左邊道路冒出來,擋住了一行人的去路。
「我用探查魔術調查過四周的狀況了!那邊的敵人數量目前不多,相對安全,而且某支還保有戰力的帝國軍部隊在那邊設下了防衛據點!」
艾薇特會突然這麼仁慈,是因爲她對佛賽爾施展的【天曲】懷抱着興趣和敬意。
殿後的瑟西魯同樣跑得氣喘如牛,努力擠出聲音。
佛賽爾一回身,立刻使出渾身解數,準備揮出最後、最猛又最快的一拳,然而──
早知道逃走就好了。
「嗯……光是要閃來閃去,感覺就已經十分喫力了呢。」
「──……!?」
正因爲佛賽爾也是有一定造詣的武術家,所以看得出來。
「對不起,完全沒有好轉……!我們已經拚命治療了……!」
艾薇特把身體探出城牆的石柵欄,眺望着那道火柱。
(唉,我不該逞英雄的,還有那麼多論文等着我動筆哪。)
剎那,一朵血量非比尋常的血花,在半空中盛大地綻放。
帝國軍和菲傑德警備官合作,在各個重要據點設下街壘,想盡辦法把殭屍擋在外圍……可是被突破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明知絕對打不中,還是絲毫不敢鬆懈地以最高精度連續使出攻擊。
像這樣遵守和葛倫的約定,挺身作戰……對於無比自私又任性的自己來說,確實是件很令人喫驚的事……不過,佛賽爾並不排斥。
「《白銀的冰狼啊•挾帶着吹雪•飛衝吧》!」
「我玩得很開心,再見了。」
一行人取得共識後。
等艾薇特對佛賽爾失去興致,或者好奇心受到其他人事物吸引時……佛賽爾的性命可能就要畫下句點了。
就在卡修嘀嘀咕咕地說着時──
「仔細想想,梨潔兒不久前才因爲戰鬥受了四肢斷掉的大重傷……原本就已經很接近治癒極限了。」
她到底是在何時把它撿回來的呢?
她是什麼時候繞到後面的?
儘管伊芙的苦肉計奏效,幫助菲傑德避開一開戰就被《最後之鑰兵團》攻陷,整座都市被【米吉多之火】一發消滅的最壞狀況。
在那混亂與混沌的漩渦中──
「噢噢!?你們兩個幹得好!」
────
不知不覺間。真的是神不知鬼不覺。
漸漸地……漸漸地……菲傑德被大火和已經徹底失序的混沌吞沒。
假如艾薇特認真想殺了佛賽爾,眨眼間就能奪走他的性命。
「不知道……羅德和凱等學院的其他人是否平安無事……?」
「哼。」
可是──打不中就是打不中。完全不見可以打中的跡象。
「呼……呼……梨潔兒的身體……還沒康復嗎……!?」
菲傑德都市內部漸漸被大量殭屍侵蝕。
基伯爾和溫蒂施放的攻擊咒文撂倒了殭屍。兩人已經將因戰時特例才學會的軍用魔術使用得駕輕就熟了。
(看來……我應該是死定了。)
那道火柱直衝天際,氣勢驚人。
施展【天曲】時,佛賽爾看到自己的手腳,感覺就像在演奏音樂。他可以看見其他人用肉眼看不到的樂譜,出現在拳腳前方。
早知道就對學生見死不救,別跟艾薇特打了。追根究柢,應該在這場沒有意義的戰爭爆發前,就儘快逃離菲傑德。
艾薇特面露完全看不出喫力的輕鬆表情持續閃躲。
殭屍們像野獸一樣撲向他們,然而──
殭屍成羣結隊地湧入了大街小巷。
不知不覺間,原本一直在佛賽爾拳頭前面的艾薇特突然消失不見。
「──嗚、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佛賽爾在心中啐了一口,後悔自己做了蠢事。
艾薇特……手上握着劍。
「哎呀呀,艾蓮娜也來了嗎?這樣的話,我就沒時間繼續玩下去了。」
在菲傑德的中央部,至今仍有許多邪道魔術師在作亂,和帝國軍的主力魔導士們一來一往展開激烈攻防。
「這種程度的敵人……不足爲懼!」
卡修等人立即停下腳步。
「──什麼!?」
艾薇特不動聲色地瞥了佛賽爾一眼。
佛賽爾沒來由地接受了這樣的命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
市民們爭先恐後地逃亡,只想儘可能地逃離殭屍。
(不過……算了……)
艾薇特閃避着攻擊,同時興致勃勃似地觀察【天曲】。她閃閃發光的眼神就像看到新玩具的小孩子。
奔跑的同時,她們兩人持續向梨潔兒施放法醫咒文。
安全度過眼前的難關,一行人鬆了一口氣。
雖然不確定艾薇特是否也看得見只有佛賽爾纔看得見的樂譜……總之,多虧她有興趣,佛賽爾現在才能保住一命。
結果,自己卻莫名其妙跟主將級的敵方角色,在這種必須殺個你死我活的最前線,玩起了賭命的格鬥遊戲,沒有比這更愚蠢的展開了。
「可惡!殭屍的足跡已經擴散到這種地方來了嗎……!?」
泰瑞莎也貌似沉痛地如此嘟囔道。
艾薇特只是踩着輕快的步伐倒退,跳舞似地持續閃避。
換言之,這些攻擊招式應該都是必中、無法閃避的──可是他就是打不中。不覺得自己可以打中。
「我也要儘快達成我自身的目標纔行了……既然如此──」
然後,她終於下達了佛賽爾的死亡宣告。
艾薇特的身影,瞬間從佛賽爾的視野範圍消失。
「呼……呼……哈啊……哈啊……!」
「卡修!那邊!」
「《紅蓮的獅子•懷着滿腔怒火•使勁嘶吼吧》!」
即使如此,佛賽爾照樣拉高攻擊和呼吸的轉速,朝艾薇特進攻。
有一羣少年少女拚命地在巷弄裏穿梭。
艾薇特出現在佛賽爾後方,兩人相隔幾梅特拉的距離。
「天曉得……!剛纔逃跑到一半,因爲殭屍干擾的關係,他們和我們走散了……希望他們有順利遇見帝國軍部隊……!反正他們有莉婕學姐等人跟着,應該是不至於──……」
他們分別是背上揹着奄奄一息的梨潔兒的卡修……以及溫蒂、基伯爾、泰瑞莎、瑟西魯、琳恩。
「哈啊……哈啊……嗚……!」
這時,瑟西魯指向右邊的道路。
「噢噢!?那是什麼啊!?」
就在佛賽爾恍惚地如此心想時……
「知、知道了!那就往那邊前進吧!」
菲傑德城牆的內側──靠近學院的中心部,突然噴出了一道猛烈的火柱。
佛賽爾維持着朝着空無一人的前方打出右拳的姿勢,背部冷汗直流。
同時,佛賽爾隱約頓悟了一件事。
佛賽爾從頭到尾全力激發魔力,將身體強化能力全開到極限。
一路揹着梨潔兒奔跑的卡修已經累到快要不支倒地,泰瑞莎和琳恩分別在他的左右兩側和他並肩奔跑。
咚啪!
他一如要將自己燃燒殆盡般持續發動攻擊,呼吸愈來愈喘。
然而,菲傑德仍無可避免地慢慢走向滅亡。
「嗚──!」
急得快哭的琳恩大叫道。
佛賽爾之所以現在還活着……不,應該說是還沒有被殺死……單純只是艾薇特一時心血來潮。
(話雖如此……也差不多了吧……)
卡修帶着衆人衝向了右邊的道路──
跑。跑。卡修等人團結一志地往前跑。
一邊保護着完全不見醒來跡象的梨潔兒,一邊拚命地跑。
儘管途中有好幾次遭遇到殭屍,所幸目前這一帶殭屍的數量仍十分稀少,在卡修等人合作之下,每次都能順利化險爲夷。
於是──
等他們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抵達帝國軍部隊設立防衛據點的廣場後。
他們發現……
這裏──其實不是什麼安全地帶。
這裏──只是一塊死地。
「這是怎樣……?」
附近一帶血流成河。
原本在那裏興建街壘、試圖阻止殭屍侵略市區的某支帝國軍部隊,士兵化作一具具屍體堆疊在地上。
全滅。
在那一眼就能看出怎麼回事的狀況中。
那個惡魔……就佇立在那片紅色血海的正中央。
「唷。」
是艾薇特。
她面露開心的笑容,彷彿終於見到約好要見面的戀人,轉身面向卡修等人,有些靦腆地揮了揮手。
「怎、怎麼可能……!?妳、妳會出現在這種地方,不就表示……!?」
「……佛、佛賽爾老師……!」
卡修的模樣坦白說跟帥氣一點都沾不上邊。他臉色蒼白,臉上的冷汗像瀑布一樣狂流不止,全身不停發抖,牙齒喀答喀答作響。
看到同學們也選擇留下,卡修忍不住輕輕地笑出聲。
我只是維持着將劍高舉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我……做了一場夢。
這裏是教室。
即使如此,他還是選擇站到前面。那樣的行爲已經單純只是意氣用事了。
「…………」
艾薇特一臉不耐煩,嗤之以鼻地說:
「葛倫是我的一切。我早已下定決心要爲了葛倫而活……只要能保護葛倫所重視的人事物,我──……」
一如公主所言,我這把『劍』將變成完全體。
可是他們沒有逃走。或許是錯覺,他們的表情看起來都很明亮。
「我……」
「!」
在我那樣的內心世界中心。
準備上絞刑臺的犯人,踩着十三階的階梯一步一步往上爬,看着勒住脖子的繩圈距離自己愈來愈近時的心情,原來就是這樣嗎……場上所有人無不茫然地想着這種事。
「哈哈……你們真的是一羣傻瓜哪。」
「……真笨,就憑你一個,恐怕連一秒鐘都爭取不到吧。」
「……我們不會分開的……直到死亡將我們拆散。」
艾薇特緩緩地舉高劍──
爲什麼我想要變強,就必須先失去大家纔行呢!?我討厭這樣!必須做出這種犧牲才能獲得的劍……我纔不想要!」
爲了讓梨潔兒脫胎換骨……我必須把你們從她身上消除乾淨。你們不要怪我喔?我會這麼做……一切、一切都是爲了梨潔兒……」
這道金色劍閃將綻放出更爲燦爛耀眼的光輝吧。
「沒錯。因爲我們是朋友啊……」
也不帶任何感情。
如是說後。
她說……假如我不這麼做,不可能戰勝得了艾薇特。
我回答了公主的疑問:
有西絲蒂娜。
教室裏有葛倫。
艾薇特提着劍……緩緩地走向卡修等人。
我注視着大家……緩緩地垂下了手中的劍。
一定會是這樣。肯定沒錯。
不帶任何感觸。
「呃~這叫朋友是嗎?都是因爲你們這種無足輕重的存在,梨潔兒的劍才無法完成。始終是一把『鈍刀』。
公主努力想要說服我。
還有班上所有同學。
關注着我一舉一動的公主,一臉詫異地向我問道。
雖然……這麼做的話,我可能不會再對他們有任何感覺……甚至連他們叫什麼名字都想不起來……
然後,我把劍刺在地上後放手,轉身背對大家。
「我是……葛倫的劍。」
泰瑞莎依偎在溫蒂身旁。
緩緩地,緩緩地。
不過,卡修放下背上的梨潔兒,挺身而出。
如此一來……我就可以變強。
靈魂和本能都如此深信。
~~~~
溫蒂把癱在地上的梨潔兒抱起來,緊緊地摟在懷裏。
我開口說道:
「……怎麼了?梨潔兒。」
基伯爾站到卡修旁邊。他同樣在發抖。
夢中,公主告訴我。
葛倫好像惹怒了西絲蒂娜,大家都笑嘻嘻地等着看好戲。
──妳一定要去除『累贅』。
~~~~
出現在我眼前的,就是這種再稀鬆平常不過的平凡風景。
很長一段時間。
最後……
琳恩眼眶含着淚水,輕撫梨潔兒的臉頰和頭髮……
做出這個決定的瞬間,我開始滔滔不絕地說,和平常寡言的模樣判若兩人。
「雖、雖然很遺憾……不過我們好像已經走投無路了呢……啊、啊哈哈……」
一如要讓那些溫馨地相視而笑的學生們粉身碎骨,連一片肉屑和一根頭髮也不留地從世上消失,艾薇特把全心全力都貫注在光輝上。
一把力量更爲強大,遠遠超越以往水準的劍將垂手可得。
瑟西魯也渾身發抖,聳起肩膀說道。
「……對不起了,梨潔兒……我們沒辦法救妳……」
當卡修等人沉浸在短暫的安詳氣氛之中時──
「……!?」
溫蒂和卡修發出呻吟。
單方面地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
「我不會開殺戒。」
她毫不留情地揮下了劍──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二年二班的教室。
事情很簡單。
我朝着他們舉起手上的劍。
「是啊……大家都拚盡了全力。老師一定會誇獎我們的。」
「我……不會殺掉他們。」
出現在這裏的一切,全部都是阻礙我做爲一把『劍』的『累贅』。
「你們啊……果然是害梨潔兒生鏽的『累贅』耶。」
可是──
既然如此,只要將他們殺死,將雜質去除得一乾二淨,我纔算真正脫胎換骨。
只要把在這裏的所有人殺光,問題就解決了。
「我怎麼可能下得了手……我是因爲想要保護大家,纔想變強……我是因爲希望跟大家在一起,所以才保護他們!
「唉……我完全無法理解。」
「……是啊。不過以我們的程度來說,我們已經算表現得相當不錯了吧?」
「梨潔兒……!」
「沒錯,對啊……嗯,那個人一定會……」
劍尖的部分泛着只屬於她的黃昏色光輝──
「你、你們快逃吧……」
接着,艾薇特以天真無邪的語氣,殘酷地向絕望的學生們說道:
可是隻要把住在我心中的大家全部破壞光。把他們都忘記的話。
有魯米亞。
「嗯,我確定了。你們……就是影響梨潔兒最深的『累贅』吧。肯定沒錯。」
朝着他們舉起公主親手交遞給我的劍。
一想到那個奮不顧身地保護學生、頑固的社會適應障礙者教師,最後可能碰上的遭遇……所有人都不禁面露遺憾的表情,低頭不語。
在我的劍尖綻放的金色劍閃──【孤獨的黃昏】。
「我、我……我來擋住那傢伙……你們趁機帶着梨潔兒快逃……」
「如果是老師,相信他也不會放棄,勇敢面對……可是眼前的敵人……對我們來說負擔有點太沉重了,是吧?」
「可是……這樣一來,妳無法戰勝那個我……無法戰勝艾薇特啊!妳會被她殺掉!大家也難逃一死!妳無所謂嗎?」
「…………」
「我懂,他們對妳來說很重要對吧?可是如果妳不能打贏艾薇特,大家都會死掉的。既然如此,還能怎麼辦呢……
雖然這是一件會令人傷心……而且很痛苦的事情……可是爲了保護大家……妳必須先捨棄他們,讓自己變成一把保護大家的劍……妳不這麼認爲嗎?」
「……我有稍微考慮過。」
我慎重地思考說法,想讓她瞭解我的內心。
「假如我失去自我可以保護大家的話,那也無所謂……這樣的做法我確實稍微考慮過。
可是……不行。要是我這麼做,葛倫一定會生氣。」
「……葛倫老師?」
「葛倫不會做出那種選擇。他會努力思考讓自己和大家都能保住歡笑的方法。我……一直很崇拜這樣的葛倫。」
「…………」
「況且……就算我捨棄大家,讓金色的劍變得更強……我大概還是打不贏那個艾薇特。」
「咦?」
聽到我這麼說,公主訝異地猛眨眼。
「爲什麼……妳會這麼覺得?」
「因爲……」
爲什麼公主連這麼簡單的問題也不懂呢?
我困惑地向公主回答道:
「呃,因爲……那個叫【孤獨的──什麼我忘了。總之,那是艾薇特的劍。」
「!?」
「看來妳是狠不下心處置了。我真的對妳很失望……」
我回頭一看。他們已經消失不見了。
就在我下定決心之後──
「這就是……一度只剩一步之遙就能抵達我的領域的劍士末路嗎……」
如此說道後,公主拔起了我插在地上的劍。
「…………」
然後──
我煉成了大劍。
「沒關係。因爲公主妳只是在擔心我而已。」
嘆了一口氣後。
「我要……保護大家。這就是我用劍的目的。就算有人說那是多餘的雜質……我也無所謂。我要爲了保護他人而用劍。爲了保護他人而活下去。」
那個是我……艾薇特的獨一無二的劍。
我感覺到……好像有一個紅髮的男人和紅髮的女人,出現在視野範圍邊角。
妳不是『艾薇特』……妳是『梨潔兒』。
「嗯。」
~~~~
而且──我們不是劍。也不是道具。而是人類──」
「雖然無奈……永別了,梨潔兒。」
「……!」
艾薇特淡然地說道,可是梨潔兒置若罔聞……
艾薇特讓手中那把劍的劍尖充滿金色的光。

「……!?」
梨潔兒用強硬的語氣大喊。
「到此爲止吧。我要把妳連同妳的『累贅』一起消滅。」
公主輕輕地笑了一聲。
「梨潔兒。我來助妳一臂之力吧。想要保護他人,想要保護大家……以保護爲使用目的,違反劍的本質的劍。由人希望守護他者的意念所形成的『光』。
「呼……哈啊……呼……!咳咳……咳咳……」
「什……」
從那個架式看來,她應該是想用同樣的金色劍閃來迎擊艾薇特的光吧,然而……
「…………」
聽到我這麼說後。
「真可憐。妳的劍尖早就失去光芒了唷?」
「我知道。所以……我……我要尋找只屬於我的光。」
「…………」
染上了一抹寂寥黃金色的孤獨世界。
「也對……或許妳是正確的。
卡修等人流着淚,注視着梨潔兒那嬌小的背影。
鏗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
梨潔兒發着抖,喫力地舉起大劍。
就像以前葛倫摸我的頭一樣。
相對的,艾薇特則面露掃興的表情。
「我要上了喔。」
不過,剛纔出現在那個地方的,無疑是──……
這麼簡單的道理,爲什麼我之前一直沒發現呢……對不起,梨潔兒……我差點就強迫妳做無可挽回的事情了……」
雖然只有她和梨潔兒看得見那道光芒──可是那股無比濃厚的死亡氣息,仍讓卡修等人從靈魂深處感受到震懾──
「…………」
「現在還不算太晚。把妳後面的『累贅』全部砍光吧。如此一來,妳一定可以變得更強……我可以等妳──」
「就算是這樣……」
他們……好像對我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騙人……」
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啊啊。梨潔兒……這樣就好……這樣就好……』
我也朝着公主舉起大劍。
眼看燒盡世界的金色光芒就要消滅掉卡修等人時……
「我要尋找專屬於我的『光』。」
「我就直說了……妳選擇了一條非常嚴峻的道路。那樣的『光』是否真的存在,沒有人說得準。即使真的找到了專屬於妳的『光』……也沒有人知道那對艾薇特的光是否管用……妳有可能會死。」
彷彿在世界盡頭也聽得見、充滿震撼力的金屬撞擊聲,在四周反響。
「我不會讓妳得逞……!我不會讓大家被妳殺掉的……!我要保護……!我要……保護……大家……!因爲……他們都是我最喜歡的人……!」
「嗯?什麼能力?」
然後……
她揮出了大劍,爲了保護卡修等人般站在他們面前。
『……加油,梨潔兒……妳是我們的希望……』
公主轉過身,舉劍朝我擺出攻擊架式。
「保護……保護……我要保護……我要保護……大家……」
『妳要連我們的份一起,踏上幸福的道路……』
「……席翁……?伊露夏……?」
「…………」
「妳就是把那種『累贅』當脂肪一樣往自己身上攬,無法完整變成一把劍,所以纔會那麼弱……和我相比簡直望塵莫及喔?」
「就算我再怎麼模仿……我也不可能變得跟她一樣強……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
我們跟妳是不一樣的。雖然我們和妳共有部分靈魂……實際上卻是過着截然不同人生的不同存在。
「夠了……梨潔兒……真的可以了……拜託妳……」
回過神來……四周的風景又回到了那個黃昏的海邊。
我和公主開始拿劍互擊。
「我說過好幾次了!我不需要那種東西!我不會變成劍!我是梨潔兒•雷佛德……爲了保護大家而戰的人類!」
唸唸有詞。
「說穿了,所謂的劍……極端而言就是『爲了殺人而存在的道具』對吧?不管如何從善意的角度去解釋,那個存在本質是不會改變的。
不久,她一如接納了我的說法般嘆了口氣……面露淺淺一抹微笑。
「梨、梨潔兒……」
「不過……我相信抵達天之領域的道路,不是隻有一條。即使是以守護爲目的的劍,或許劍尖也會有光芒存在。選擇要踏上什麼樣的道路,是人類強烈意志的展現。
「住口──!」
「妳……」
即使拖着那副看似隨時有可能斷氣的身軀,全身血流如注,梨潔兒仍放聲大喊:
意識矇矓的梨潔兒如故障的錄音機般,不斷重複着同樣的話。
「所以過去的我放棄了。爲了把劍技練到極致,我只想着把『累贅』去除乾淨,努力讓自己變成一把劍。話雖如此,生前的我也只做到半吊子的程度啦。」
「好吧。說不定……妳有那個能力呢。」
看在艾薇特眼中,現在的梨潔兒實在不忍卒睹。
所以想要保護他人……那樣的意念便會變成『累贅』,因爲那是劍的使用者的個人意志,跟劍的存在本質一點關聯也沒有。」
可以讓我幫忙妳尋找專屬於妳的『光』嗎?我可以在這裏幫忙訓練妳……直到最後一刻爲止。」
公主沮喪地垂低脖子,我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
「梨潔兒……妳還要繼續戰鬥嗎……?爲了保護我們……?」
我在內心的世界裏,開始『埋頭』尋找專屬於自己的那道光。
公主露出了一怔一怔的表情。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梨潔兒站起來了。
聽了我的回答之後……
「所以說……那就是『累贅』啊。」
「可是,梨潔兒……妳現在打算怎麼辦?我……『艾薇特』可是很強的喔?以妳目前的實力……不可能贏得過她。」
公主看着我說道:
如此宣告後──
艾薇特豪邁地揮下了手中的劍。
劍尖射出了這次一定會將梨潔兒和她身後的卡修等人吞噬的壓倒性光芒。
他們將被消滅得完全不留痕跡──
(這次真的結束了,梨潔兒。)
在漸漸被金色光芒覆蓋的世界之中。
艾薇特默默如此心想。
此時,她忽然覺得不對勁。
(……這次真的?……這次真的是怎麼回事?)
爲什麼自己會在這個最後關頭,冒出這種匪夷所思的字眼?
(這麼說來,爲什麼……梨潔兒擋得住我剛纔使出的那一擊?
畢竟梨潔兒早就失去了【孤獨的黃昏】。就算還有些許殘留……也不足以防禦住我的光芒。
可是她卻──爲什麼?她成功擋下了?到底爲什麼──?)
就在艾薇特的內心產生疑惑時──下個瞬間──
一條銀色光芒縱向劈開了暈染整個世界的金色之光。
金色之光被劈開後立刻飛散,一下子便消失不見。
「────!?」
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艾薇特不禁怔住了。
「嗄啊!咳咳!咳咳咳──!」
站在她眼前的梨潔兒,已經虛弱到站都站不穩。
「我要……活下去……爲了保護那些重要的人事物……我要活下去……和大家一起活下去……!這就是我用劍的目的……!
果不其然,艾薇特的金色劍閃又被劈開,相互抵消。
梨潔兒跌跌撞撞地舉起大劍,想要扛到肩上。
聽到學生們的對話,艾薇特不禁感到狐疑。
梨潔兒把視線投向艾薇特。
「梨潔兒……她是怎麼了……?」
艾薇特反射性地感受到一股猛烈的惡寒流竄全身──爲了驅散惡寒,艾薇特衝動地繼續施放金色的斬擊。
不過,梨潔兒不顧自身傷勢強行揮劍,導致全身血流如注。
梨潔兒突然喃喃地自言自語。
梨潔兒手中的那把大劍。
『可以的話……希望妳能讓我爲那道「光」取名字。』
「!」
「……終於……看見了……」
「這是……我的光……專屬於我的光……我的……生存方式……這是隻會一味捨棄不要東西的妳……絕對無法觸及的光……」
「看、看見了……?」
『妳……纔是真正的強者。』
她溫柔地守護着我般說道:
『妳……和一心只想讓劍技登峯造極,不斷捨棄重要事物的我不一樣……和放棄做爲一個人,一心只想化成一把劍的我這個笨蛋不一樣。』
劍尖的部分……儘管隱隱約約、非常微弱……可是確實有一道微小的、真的十分微小的光芒。
『我在這裏向妳那爲這個世界帶來嶄新開始的「光」獻上祝福。』
「是啊……你們有沒有看見梨潔兒的劍尖有奇怪的光芒……?」
如黑夜過後的黎明,耀眼的銀色光輝從劍尖射出,將艾薇特的視野染成白茫茫一片──
可是……我發現這樣是不行的……因爲我發現……這個世界……還是有很溫暖和很重要的人事物存在……要我徹底化身成一把劍……對那些人事物視若無睹……這種事情我做不到……!」
「咿、呀、啊啊啊……!」
當艾薇特心情動搖,滿腦子困惑時──
磅!
「有,雖然很小很微弱……卻是非常漂亮的銀色之光……」
梨潔兒一如被大劍的重量拖動般,揮出了大劍。
『我終於明白了……妳不是劍士。』
『妳只是一個迷人的女孩子。』
在心中的某個角落,公主向我說道。
「~~~~!?」
她的劍尖畫出了一道美麗的銀色軌跡──
即使如此──理當被金色劍閃消滅的梨潔兒仍然活着。
「……!?」
────
這時,艾薇特赫然發現。
「……什……」
卡修等人的心中似乎也懷有跟艾薇特相同的疑問。
(……他們看得見?梨潔兒的那個光……我們以外的人也都看得見嗎?所以……那纔不是【孤獨的黃昏】……!既然如此,那到底是什麼……?)
────
雖然她的眼睛很難正常對焦,她還是目不轉睛地看着艾薇特。
『而那就是妳追求的劍……妳的「光」……』
『相信妳一定也會喜歡那個名字的。』
「【羈絆的黎明】──────────────!」
「妳……剛纔到底做了什麼……?」
爲了活下去……!不爲其他人……這是爲了我自己……!」
『就叫──……』
當着目瞪口呆的艾薇特面前。
『梨潔兒。願妳追求的劍和生存方式可以獲得幸福。』
艾薇特一臉呆滯地注視着半死不活的梨潔兒。
她再次舉起大劍,向艾薇特擺出架式。
梨潔兒使出渾身解數,揮下大劍。
「……那是什麼?」
「身體傷成那樣還能動,已經夠嚇人的了……更神奇的是……」
確實可以看見──讓人聯想到黎明升起的銀色之光。
可是──即便口吐鮮血,梨潔兒依舊搖搖晃晃,從地上站了起來。
只剩自己孤伶伶一人的天頂……我纔不稀罕……!
「嗯……我和公主……一起尋找這個光……找了很久……可是我們一直找不到……現在終於……終於……看到了……」
連劍都快拿不穩的她,喫力地重新舉起大劍。
「以前的我……不明白自己活着的目的是什麼……所以,我以爲只要當其他人的劍活着就好……以爲如此一來就不用思考,可以活得很輕鬆……
只見梨潔兒維持着揮出大劍的姿勢,跌跌撞撞地往前單膝跪地。
『啊啊……那就是妳的生存方式嗎?梨潔兒。』
在看清楚那道光的瞬間……
出現在劍尖的銀色光芒……亮度變得比剛纔還要更強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