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突破口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禁忌教典》 · 羊太郎 · 9014 字
~~~~
驀然回首。
我、■■■的人生……過得就像垃圾一樣。
在我懂事時,我便已經沒有父母,在某個貧民窟過着比溝鼠還不如的生活。
當時的我窮困至極。
肚子永遠飢腸轆轆。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身上滿是跳蚤。
死亡總是如影隨形地跟着我。
爲了生存,不管是偷竊或殺人……我無惡不作。
生鏽的匕首就是我最忠心的摯友。唯有它絕對不會背叛我。
我也曾經被自己盯上的獵物反過來修理一頓,甚至受了連自己都覺得能活下來很不可思議的重傷……按理說我應該會因爲破傷風,淒涼地橫死街頭……可是我卻奇蹟性地撿回了性命。好幾次都從鬼門關前逃了回來。
現在回想起來……說不定當時我就擁有『才能』了。
…………
……時間很快地過去了。
過完童年時期,我也成爲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很幸運的,我擁有比一般人姣好的外貌,負責掌管那一帶的地頭蛇所經營的妓院把我撿了回去,我從此開始賣淫的生活。
被抓去賣淫也沒什麼好悲慘的。
因爲這種程度的遭遇不只是發生在我身上,在這個世界隨處可見。
更何況,只要討好那些笨男人一晚就能活下去,這樣的生活跟過去的日子相比,簡直『幸福』得像在天堂一樣。
在這段『幸福』的日子裏。
有個特別喜歡我、執着要找我的奇妙客人。
被我的甜言蜜語迷得神魂顛倒的男人一如我的盤算,愈來愈迷戀我了。
可是我跟他們不一樣!經過廢寢忘食的鑽研與研究之後……我終於發現可以達成那個理論的手段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咿、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且他爲我贖身,不是要接我回去當他的『妻妾』,而是當他的『女兒』,瞧他把話說得那麼天經地義,我對他的感覺已經不單只是噁心想吐,甚至傻眼到說不出話。
噗滋!
我當初應該相信本能的警告,拋棄一切逃走的。
那個客人好像是魔術師。
一下子說他不懂爲什麼世界無法理解他的天才理論。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喔嗄啊啊啊啊啊啊──!?嗄、咿……嗚噎。」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咿!?我、我……又、又……又被送回來了……!?」
只要有『死靈祕法•空之章』,就能超越這棵次元樹內的所有平行世界,召喚■■■的同一存在!
那些凡夫俗子都被貧乏的想像力限制住了……!
──快逃。
「…………」
換句話說,只要讓妳體驗完我分門別類的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種『死亡』……妳就能真正地成爲免疫所有『死亡』的至高存在……同時也將證明我的理論是對的,成爲世上最孝順的女兒……!
可以享受到和那個溝鼠生活天差地遠的安樂人生。
總之他跟我說了很多聽完馬上就會忘記的廢話,不過每次我都會敷衍地盛讚他幾句,滿足他的自尊心。
「答案其實非常簡單!這個世界就像一棵次元樹,簡單地說,就是由充滿無限可能性的平行世界『重疊』而成的!
隨後……魔導書和拘束臺放射出不祥的黑色光芒──
在理解自己身處的狀況之後……
我這輩子不可能會愛上那個男人,不過,我或許可以愛上和他生育的孩子吧。
一下子說只要等他的研究完成,第七階級他也不放在眼裏。
鐵處女、拘束臺、鎖鏈、上面插有烙鐵的火爐、鐵籠子……光看就令人起雞皮疙瘩的各種拷問器具一應具全。品項豐富到讓人懷疑這裏是不是拷問器具的博物館。
說不定……我終於可以抓住原先以爲絕對跟我無緣的小小幸福。
「呀啊啊啊啊啊啊!?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個男人一如把我那充滿絕望和痛苦的悲鳴當作天籟般聆聽,一臉陶醉地大叫道:
「不要────────────────!」
「唉,纔剛重逢就跟父親說出這麼過分的話……不過,相信妳總有一天一定可以理解的……理解我對妳的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嗄!?啊啊咳咳咳噗咳噗!?」
一般人只要經歷過兩、三次的死亡,人格就會徹底崩壞……可是妳擁有的魔術特性【死亡的受容•授予】,就能承受得住那個衝擊……吶,是這樣沒錯吧?我可愛的寶貝女兒啊……」
把我這個天才當成發瘋的蠢蛋!無視自身的矇昧,一味貶低我……!最後甚至把我逐出學會,這是何等狂妄!
「妳的魔術特性【死亡的受容•授予】……以及這本『死靈祕法•空之章』的謄本……有了這個,我就能向世界證明我的理論是正確的了……!」
我的本能在猛烈地向我提出警告。
我的慘叫聲和匕首戳進肉的斷斷續續聲響形成合奏。
「歡迎回來,另一個世界的寶貝女兒……看來,妳過去的記憶和『死亡體驗』似乎都有完整繼承下來喔?」
而我現在一絲不掛,手腳遭到鎖鏈捆綁,被固定在那個奇妙的拷問臺上。
和他共度春宵時,我被迫重複聽了無數次同樣的牀邊故事。
不久,另一個我以被捆綁住的狀態出現在拘束臺上。
不久──
男人舉起手上魔導書的謄本。
不知道是從何時開始,這個男人看我的眼神……已經不單只是把我當發泄性慾的對象,而是充滿了另一種更黑暗……渴望某種危險事物的眼神。
當時我充滿不祥的預感。
只要忍耐每晚和這個男人親密接觸的不快,我此生就可以過衣食無虞的生活。
況且,這個男人的財力雄厚到足以把我這個高級娼婦撈上岸。
事到如今,要我回去過那個比溝鼠還不如的生活?辦不到。
然後又說「■■■真是棒極了,只要有妳在,我就可以抵達『天』的領域」。
那時候的我根本沒得選擇。
坦白講,看到這個男人,我只會產生生理上的嫌惡,可是客人就是客人。只要付得起錢,妓院和我都沒有意見。
「不要!我受夠了!我不想再死了!我不想死!救命!拜託誰來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刺死、勒死、毆打致死、擊殺、絞殺、焚殺、燒殺、斬殺、撲殺、射殺、槍殺、藥殺、毒殺、壓死、輾死……總共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種。
瘋狂掙扎的我咳到不能自已,露出膽怯的表情東張西望。
「啊啊,太棒了……■■■,妳真是棒極了……妳是最完美的女兒……!身爲父親,能擁有妳這樣的女兒,我實在是太幸福了……!」
他是個身材有些肥胖的禿子,年紀很大,就算外面有個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兒,我也不覺得奇怪。
即便拋棄一切,再次回到那個溝鼠般的悽慘生活,也千萬不能變成那個男人的東西。快點逃到世界的盡頭。
男人面帶慈祥的笑容,把我從拘束臺上面放下來後,隨手將我的屍體棄置在一旁。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救命!?拜託快住手────!?」
……坦白說。
「……啊啊,安息吧。■■■。不過……我們很快就又能再見面了。」
當男人的扭曲笑容一出現在失去行動自由的我眼前──
我的慘叫聲響徹了地下室。
我差點被自己嘴裏的鮮血溺死,忍不住發出了至今最爲慘烈的慘叫。
仔細一瞧。
「哈哈哈哈哈……哈哈、呼哈哈哈哈哈……!」
一下子說現在的魔術學會都是一羣蠢貨。
畢竟他是油水很多的大客戶。光是靠從他身上賺到的業績,就讓我在妓院的地位扶搖直上,灌點迷湯給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我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果不其然,那個男人提議要帶我上岸。
而且,等到我徹底網羅存在這個世界的所有『死因』之後……無懈可擊的『死亡超越』便不再只是空談……!
而且──
我下意識發現到那個男人隱藏起來的危險性和黑暗。
「沒錯……『讓曾經經歷過的死亡變成無效』……學會那羣蠢貨才聽完我這個天才的理論就嗤之以鼻……!
我全身上下密密麻麻地刻滿了魔術圖騰。
既然如此,只要從其他平行世界把『同一存在』召喚到這個世界來,讓那個存在一一繼承『死亡體驗』,問題就解決了!
後來,男人幫我贖身,帶我回到他的房子。
當我一出現──
束縛我四肢的鎖鏈發出刺耳的聲響,理所當然地完全文風不動。
不過,使用這個方法的話,還是有無法讓妳體驗的『死亡』……這當中有無法跨越的『死亡』的兩難存在……不過,這問題只要透過不斷增加『死亡經驗』的次數,就幾乎可以解決……讓妳無限接近不死之身……」
我的尖銳慘叫聲立刻響徹了拷問用的刑房。
所有一切都跟我想得不一樣。
即使如此,以妓院的立場,有錢就好商量,他們一點意見也沒有,所以爲我贖身的事情進展得非常快速。
我聽見肋骨碎裂的聲響,鮮血如噴泉般噴湧而出──
我就是像這樣說服我自己。
那名客人每次上門都付出高於行情的金額指名找我。
男人對那些屍體不屑一顧,朝着血淋淋、上面描繪有駭人魔術法陣的拘束臺翻開魔法書,唱起了咒文。
這間四面都是石牆的房間……說穿了就是拷問用的刑房。
男人轉動了深深插進我胸部的匕首。
因爲被綁在拘束臺上的我早已經斷氣了。我渾身是血,死得相當悽慘。身爲人類的尊嚴蕩然無存,有如垃圾一般的『死亡』。
我注意到了一件事。
我彷彿快叫破喉嚨,聲音裏充滿了絕望與苦悶,在扭曲的世界迴響着。
「我呢……在經過長年的研究後,終於成功將記錄分類在這個世界上的人類『死因』模式化……並且分門別類了。
直接說結論的話──我想得太天真了。
一下子說他原本應該是受世人推崇的偉大魔術師,不應該是懷才不遇,流連在這種場所的小人物。
在未來迎接我的,非但不是我所盼望的小小幸福,甚至連溝鼠般的生活都像天堂,是深不見底的、實實在在的地獄──
男人無視半瘋狂地拚命掙扎且又哭又叫的我,喀嚓喀嚓作響地物色四周的拷問器具。
每一具屍體都被『破壞』成令人不忍卒睹的模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嗄……」
可是……
喀嚓喀嚓喀嚓!
有個男人面露歡愉的表情,渾然忘我地拿匕首狂刺我的胸部。
有好幾十、甚至好幾百具我的屍體堆疊在拘束臺四周。
要我每天設法避開掌管這一帶的地頭蛇的眼線和追兵,偷偷摸摸地活下去?我沒那種能耐。
除了地獄,還有什麼名詞可以形容這個地方?
因爲死了以後,一切又會重新來過。我連想發瘋也沒辦法。
「父親大人!心、心愛的父親大人!我願意做任何事!我願意爲您做任何事──!我打從心底愛您!我願意窮盡我的一切,一輩子誠心誠意地侍奉父親大人!所以饒了我吧!求您饒了我!拜託……!」
「啊啊,我就知道心愛的妳一定會這麼說的……不用怕,再堅持六萬四千零三十次就好……這裏跟《時隔之間》是同樣的空間……我們在這裏有用不完的時間……妳一定可以做得到的……」
如是說後。
男人鏘的一聲,把那個東西拿到被捆綁在拘束臺上的我眼前。
「話說回來,下一個『死因』要選擇哪一個纔好呢?」
那是一把巨大的鋸子和熊熊燃燒的火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咕嗚嗚嗚嗚嗚嗚──!?」
伊芙忍不住解除了魔術。
令人不快的黏膩汗水如瀑布般沿着身體流下,肺部極度缺氧,出現類似換氣過度症候羣的症狀。
心臟至今仍劇烈跳動着,感覺都要因跳動過度的關係爆炸了。
「哈啊……!哈啊……!哈啊……!」
……好危險。
如果再慢半拍纔想起自己是伊芙,如果再慢個半拍才切斷自己和艾蓮娜的意識……自己早已經被吞噬。再也回不來了。
伊芙透過幻之火焰,揭開了艾蓮娜的神祕面紗。
控制不住自身扭曲慾望的邪道魔術師搞出來的驚悚魔術實驗現場,伊芙自認自己從以前就見識過不少……可是那些場面和艾蓮娜的經歷相比,只能算小巫見大巫。
艾蓮娜所經歷的畫面,絕對是最殘忍又令人髮指的,連拿去做比較都讓人覺得厭惡。
「……………………」
艾蓮娜在四周又召喚了一批新的殭屍。
「…………」
「妳 看 到 了?」
「……呵。」
聞言。
做爲帝國魔導武門的棟樑……以崇高的魔導燈火驅散黑暗,爲世人照亮道路、引導前進之人──我以《紅焰公》依庫奈特之名發誓!我要消滅妳!」
「…………」
利用封印和拘束等方式使艾蓮娜喪失行動能力的同時,類似細胞凋亡的詛咒就會透過條件起動式自行發動吧。而那樣的『死亡』艾蓮娜當然也早就體驗過了。
「她們全都是死在那個房間裏的我……正因爲她們跟我屬於同一存在……所以跟其他人的屍體相比,我可以把她們當自己的手腳,更輕鬆地奴役和支配,不用害怕受到妨礙……不用承擔任何風險,而且不需要付出代價。這就是我的不死之身和死靈術的真相。
然而,過沒多久。
伊芙躊躇滿志,撇起嘴角笑了。
「妳是不是想靠那個方式來轉移焦點?論魔術師的心理戰,只怕還是我略勝一籌吧。」
之所以無法透過封印和拘束之類的手段剝奪艾蓮娜的行動能力,恐怕也是因爲這個緣故。
那間拷問用的刑房和拘束臺,設置有不知名的異次元•異世界術式。
我敢斷言,妳所想像得到的各種能殺死我的方法,百分之百都已經囊括在我經歷過的『死亡』之中了!是的,伊芙大人……妳完全沒有勝算。」
艾蓮娜怔住似地停止大笑,伊芙繼續嗤之以鼻地說道:
「多虧如此,我終於知道妳的不死之身和無限的屍體召喚術的真相了。
艾蓮娜發出如報喪女妖般的尖叫聲。
「哈哈──哈?」
伊芙的左手噴出了灼熱的火焰,重新朝着艾蓮娜擺出戰鬥架式。
「我看到了啊。那又怎樣?」
「……有什麼好笑的……?」
妳所有的謎團都藏在妳的過去。
做出霸氣宣言之後……
艾蓮娜淌着血淚,露出怨氣、憎恨和憤怒都已經沸騰到極限的危險眼神,瞪視着伊芙。
這批相較下腐敗和損傷程度都比較輕微的殭屍長相和外貌都──……
「…………」
抬頭一瞧後,她發現艾蓮娜在不知不覺間已經解除了【火焰束縛】的拘束,低着頭沉默不語,模樣極其陰森。
對艾蓮娜而言,那似乎是極度不願被人揭露的過去──形同她真正的地雷。如今她的地雷卻被伊芙一腳踩爛,光是那股怨氣和憤怒,便強烈到足以將人咒殺而死了。
伊芙同樣氣憤填膺地瞪着艾蓮娜。
滴答、滴答……
就像當時候的我一樣……!我要把妳關在那間拷問用的刑房……綁在那個拘束臺上……仔細把愛灌注給妳……!我要讓妳跟那個該死的父親落到同樣的下場……!
「……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看到了──妳竟然敢偷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看啊啊啊啊啊啊──!?」
「妳啊……是在裝什麼被害者?真好笑。妳過去的境遇確實有令人感到同情的部分。可是……妳自己又做了什麼?妳張大眼睛看看吧,看看菲傑德的慘狀……看看那個可怕的《最後之鑰兵團》……!」
「我在這裏向妳宣言,伊芙大人……我會讓妳不得好死……我要讓妳也嚐到我過去所經歷過的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種的『死亡』滋味……
艾蓮娜的表情突然變得僵硬,只不過那程度微小到不仔細觀察便很難發現。
「會有不自然的地方存在,肯定有它的理由。以這次的情況來說,答案很簡單。
不知道妳大哭和哀號起來會是什麼樣子呢……我已經開始拭目以待了。呀哈、呀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芙靜靜地注視情緒激動的艾蓮娜。
一時之間,兩人都維持奇妙的沉默,一動也不動。
「…………」
可是……爲什麼妳要自行揭穿弱點?對妳來說,隱瞞不講比較好吧?」
彷彿整個世界都扭曲崩壞,令人聽了不寒而慄的不諧和音迴盪在戰場上。
所以妳的說法帶有真實性。我也完全被說服了。
「我唯一的弱點就是我『尚未經歷過的死亡』……可是就我所知,這樣的『死亡』在這世界僅存一種。
從艾蓮娜喉嚨深處擠出的聲音,彷彿從地獄底部傳來的風聲。
可是她憑藉着氣魄振奮自身的靈魂,用意志力克服過度換氣的症狀後,接着才抬起臉。
依我看,讓妳在那間駭人的拷問用刑房拘束臺上體驗到的『死亡』形式無效化……以及妳那看似無限的死靈術的真相是……」
固有魔術【死覽博物館】……嗚呼、嗚呼呼呼呼呼呼……!」
「是啊,沒錯!伊芙大人妳說得對!我在那間房間體驗過了幾乎所有可能發生在這個世界上的『各種死亡』!我早就已經死透了……所以我才能免疫『各種死亡』……而且──」
「可是,伊芙大人,妳也只剩氣勢可以賣弄了。還記得我說過的嗎?我可是不死之身。」
「是喔。」
「……妳在說什麼?」
再次讓艾蓮娜強烈地想起那個男人……葛倫•雷達斯──
雙手盤胸的伊芙毅然地說道。
「…………」
我不知道妳跟隨那個心智不正常的大導師有什麼目的,也沒興趣知道妳內心的真實想法。
從菲傑德其他地方遠遠傳來的戰鬥喧囂成了背景音樂。
艾蓮娜從喉嚨擠出彷彿自地獄響起的駭人聲音。
「原來如此,有了這招就無敵了呢。」
然而──
總之我絕對不會原諒妳……!我不會放過妳這個對國家造成威脅……危害無辜民衆……喪盡天良的女人……!
艾蓮娜向伊芙投射出了銳利的視線。
「妳竟敢……妳竟敢挖出我那悽慘又可憐的過去!?還把我那不堪回首的過去攤開在陽光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不可原諒────────────────!」
那道強悍的聲音從正面驅散了艾蓮娜的瘋狂。
伊芙平靜地如此說道。
「開什麼玩笑!妳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嗎?究竟要害死多少人妳才滿意?妳以爲翻遍帝國曆史,還找得到其他跟妳一樣,獨自殺害了這麼多條性命的魔鬼嗎!?
堅定不搖,筆直地注視着自己必須達成的目標,閃耀着光輝的雙眼。
「就算妳使盡各種手段,也沒辦法殺得死我……所以妳要怎麼消滅我呢?呵呵、呵呵呵呵呵……!」
「……妳是想要誘導我相信事實就是這樣……我有說錯嗎?」
「討厭……真的看了就討厭……!」
「……什麼?」
艾蓮娜用看到笨蛋的眼神瞥了伊芙一眼。
伊芙撩起頭髮,直接了當地承認。
「夠了沒,妳這個瘋女人。」
見伊芙好像沒什麼反應,艾蓮娜滿懷着激動、憤怒和憎惡繼續說道:
就連伊芙這個身經百戰的軍人,也忍不住嘔心想吐,身體感到一陣寒冷。剋制不住臉色發青和意識逐漸遠去的感覺。
伊芙一語道破後──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妳不死之身的弱點了。」
只要是人類,聽到那種笑聲,任誰都會忍不住膝蓋發抖,背後起雞皮疙瘩,然而──
艾蓮娜注視着伊芙的眼睛。
「我要殺掉妳──────────────────────!」
艾蓮娜就是經由『死亡』的方式擺脫各種封印和拘束……然後重新復活。
「爲什麼妳要刻意點出自己的弱點?沒錯,以狀況來判斷,【毀滅射線】對妳有效的可能性確實很高。
那就是……葛倫•雷達斯大人的黑魔改【毀滅射線】……因爲那個魔術真的是極少數人才會使用的……」
「…………」
「不過!除了被【毀滅射線】殺死以外,我很確定自己已經完全網羅了其他死法……包括了餓死、孤獨死、發狂死,甚至是性猝死喔!?
「!?」
艾蓮娜用右手指甲把自己的頭和臉孔搔抓到血流如注。
艾蓮娜的瘋狂笑聲在戰場上反響。
「…………」
「我的弱點……那就是被【毀滅射線】分解消滅到連根源素都不剩……因爲我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死亡……那又怎麼了嗎?」
「是啊,現在妳懂了嗎?伊芙大人……妳竟然敢把我的黑暗攤開在陽光底下……啊啊,可惡的女人……怎麼會有妳這麼可惡的女人……!」
喀哩喀哩喀哩喀哩──!
滋滋滋。
因爲葛倫不在這個戰場上。
換句話說,在這場戰鬥中妳不需要擔心自己會被【毀滅射線】攻擊,所以妳試圖先行揭露自己這個弱點……藉此轉移焦點,讓人忽略另一個妳在這個戰場上有可能會被針對的弱點……我有說錯嗎?」
「…………」
「只要冷靜下來一一整理情報,就會明白一個事實。
說來奇怪。那個爲妳贖身的魔術師……裏維爾•夏洛特所提倡的『利用既死體驗的死亡超越法』……已經是超過兩百五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世界最頂尖的第七階級瑟莉卡•阿爾佛聶亞開發並展示【毀滅射線】則是在兩百年前的『魔導大戰』……這個時間序列有矛盾吧。」
「…………」
「就算妳的肉體年齡可以靠魔術解決,然而當時的裏維爾能想得到【毀滅射線】會是妳的死因嗎?
比起當時尚未開發的【毀滅射線】,另有更合理且確實的『死亡』的可能性存在。
妳在那個拷問用的刑房絕對不可能體驗到的『死亡』。那就是超越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次死亡的……第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三次的『死亡』……沒錯吧?」
伊芙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後。
「…………!?」
艾蓮娜這回明顯露出了動搖的表情。
那個反應絕對不是演技。那是沒想到會被人說破真相,纔不自覺地露出的『破綻』。伊芙的眼睛透過經驗法則,做出了這個判斷。
「我窺看妳的過去時,裏維爾曾說過『使用這個方法的話,還是有無法讓妳體驗的死亡』……『無法跨越的死亡的兩難存在』……『這問題只要透過不斷增加死亡經驗的次數,就幾乎可以解決』……等諸如此類的話。
他的說法令我覺得匪夷所思……不禁讓我對妳的【毀滅射線】說法感到存疑。
妳的不死之身的祕儀……除了在那間刑房累積的『死因』以外,或許『死亡次數』也是很重要的因素。
一旦超過那個次數就再也無法復活。其實這絕大部分只是我個人的推測和引誘妳說出真相的話術,可是從妳剛纔的反應看來……我的推測應該沒錯吧?」
聞言。
艾蓮娜垂低脖子搖了搖頭……
化成了焦炭的艾蓮娜當然馬上又重生,可是──
妳已經不是不死之身的怪物了。只是個命特別硬的人類罷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姐姐,請賜給我力量!《無間大煉獄真紅•七園》──!」
「假設……妳說的都是真的……那又怎麼樣?」
半晌,她抬起陰森森的眼睛瞪了伊芙。
正被火焰焚身的她笑了。
「呀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朝着空中高舉左手大喊──
伊芙耀武揚威似地向艾蓮娜放話:
瞬間──
艾蓮娜笑了。
「笨蛋!『無限』和『近似無限』聽起來很像,但完全不一樣!兩者之間有天與地的差別!而且魔術的祕密一旦被揭露,威脅性也會減半!
「…………」
伊芙如此宣言後,雙手迅速擺出複雜的手印,同時詠唱咒文。
「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我可以免疫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次的死亡喔?這個數字已經接近無限──」
轟!咚!
「……所以呢……那又怎麼樣?」
在所有一切都被染成鮮紅色的世界中,艾蓮娜的慘叫聲彷彿成爲多重奏。
「說得那麼簡單,妳做得到嗎!?妳拚命戰鬥到現在……也才殺了我一百一十二……不,一百一十三次而已!」
「我做得到!我這就做給妳看!賭上我的性命!也賭上依庫奈特的榮耀!」
在伊芙支配領域下的空間,立刻被超高熱的極炎淹沒,連一分一毫的空隙也沒有,鋪天蓋地的大焦熱地獄就此成形。
艾蓮娜話還沒說完。
此乃依庫奈特的眷屬祕咒【第七園】的最高境界。
既然如此,我就殺個妳看!不過才七萬五千六百六十二次!我一定會徹底殺死妳!」
她一如要將自身的魔力全部榨出來般提升到極限──
伊芙所施展的火焰讓艾蓮娜爆炸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