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話 思考其中的意義

到了米雅等人要回帝國的那天。

兩個小孩拜訪貧民窟的教會，他們是亞娜和基里爾姐弟。

「尤格神父……」

「是你們啊……」

尤格正在教會前進行每天例行的打掃，一如往常板着一張臉迎接亞娜他們。

「我們要在今天出發前往帝國，所以來跟您打招呼。」

亞娜用有點拘謹的語調。尤格在靜靜地注視有些緊張的她後說：

「要回來嗎？」

「咦？」

「你們想要回到這裏……回到加努託斯港灣國嗎？」

這個問題讓亞娜訝異地眨眼。

「幸好在米雅公主殿下的安排下，加努託斯國內的梵賽利安族待遇將獲得改善。說不定你們可以住在這間孤兒院。如果說想要待在出生的故鄉，這裏是可以照顧你們……」

聽到他這句話，亞娜一瞬間思考了一下，但馬上就搖頭。

「感謝您的好意。但是……」

亞娜欲言又止，尤格哼了一聲。

「我想也是。待在聖諾爾就不愁沒東西喫，甚至還會幫你們準備豪華大餐。美麗的建築物、睡起來很舒服的牀，以及有禮貌的孩子。跟那種舒適生活相比，對故鄉的鄉愁根本不算什麼。這種國家沒有任何魅力，妳覺得事到如今還回到這個國家是愚蠢舉動吧。」

尤格不屑地說出這些話，讓亞娜整個人愣住。不由得低下頭的她耳朵聽見……

「……就算有人這麼說妳也不用介意。」

「……咦？」

她抬起頭來，眼前是尤格那張已經看習慣的苦瓜臉。

「梵賽利安的孩子，亞娜和基里爾。你們會誕生在世上是有意義的。生爲梵賽利安族、遇見的人、獲得的東西、雙腳踏上的土地。我們人有各自活着的意義。千萬要切記這件事。」

接着尤格向亞娜他們的身後鞠躬。

這時尤格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有點尷尬，嘴脣上下抖動的那個表情，亞娜發現那是他的笑容。

「這些孩子就拜託您照顧了，米雅公主殿下。」

接着他直視着亞娜還有基里爾。

尤格說得簡直像在唱詩歌。那種低沉又清澈的聲音，在亞娜耳裏聽起來有如天籟。

「啊……原來是這樣。不愧是人稱帝國的睿智的米雅公主殿下。難怪漢尼斯先生會引以爲傲。」

事情要追溯到一天前，在元老議會上的某一幕。

「不，拿來買東西給弟弟喫就好，也不是說不能使用在娛樂上。如果眼前有因爲空腹而倒下的人那就另當別論。用在娛樂上，增進感情，培養心靈，然後做善事……也有這種使用方法。不過……無論如何，既然獲得寶物，就有必要思考要用來做什麼。」

他溫柔地摸了兩人的頭後繼續說：

「嗯？」

「然後收成好的果實，把新的種子分給許多人，你們要當那樣的人。」

「她說不管是好種子還是壞種子，都要由自己來收割。所以要播下好種子。」

「然後，如果這會成爲救贖，你們就把這座教會當作家、當作故鄉。雖然只有一晚，但你們曾在這裏住過，以及可以再回來這裏，這些事都一定有意義。」

「那些都是嫉妒，妳沒必要去聽。」

然後他先是走進了教會。他把骯髒的手洗乾淨，邊用布擦乾邊走出來，再把手放在亞娜和基里爾頭上。輕輕地觸摸兩人的瀏海。

聽到尤格神父說的話，米雅不知爲何……一臉憔悴地舉起單手回應。

尤格深深地點頭後……

「那些金幣要用來幫助其他有困難的人……是這個意思嗎？」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來的……亞娜他們身後站着米雅一行人。

「要用這種方式比喻的話，拿到的種子要好好播種。種在自己內心的田裏，毫無保留地澆水，細心地呵護它長大。就算拿到很多好種子、就算能有很多收成，也不需要因爲這種事而感到愧疚。」

「雖說如此，也沒有必要爲得到恩惠的自己感到羞恥，或是產生罪惡感。謙讓不願收受並非美德。不可以說把別人給的金幣用在自己身上會感到愧疚，就把金幣埋進土裏。亂花那筆錢是罪過，但沒拿來用而是埋進土裏也是罪過。不論是否想要，獲得金幣的人必須自己思考要如何使用。」

「你們要切記。能在聖諾爾學習是極爲稀有的特權。不用擔心食衣住，只要專心鑽研學問。那等同是神的恩寵。因此，有很多人誤解，認爲自己是被選中的人……是某種偉大的存在，認爲那種特權是理所當然而驕傲自滿。不用多說那是該避免的事情。但是……」

「……米雅殿下……是說成播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