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話 北網儀式的暗殺搔動

北網儀式……那是根據加努託斯港灣國流傳的傳說來舉行的儀式。

很久以前，加雷利亞海有一位統率漁夫的男人。

冬季的某一天，男人帶領漁夫出海捕魚。但是即使忙了一整晚，還是沒捕到半條魚。

沮喪地回到岸邊的漁夫們面前，一位突然出現的稀客建議他們把漁網撒在船的另一邊，也就是北邊。

身爲捕魚老手的漁夫們嘲笑稀客的建議沒有照做，只有漁夫們的頭目在北邊撒網。結果大量的魚入網，船都差點要沉了。

男人們看向岸邊，稀客的身影已經消失……「那是神明的使者吧？」這樣想的他們舉辦了感謝滿載而歸的祭典。

不光仰賴經驗，謙虛地求神，在那之後發揮經驗和技術……據說得到這種結論。

「原來如此，根據當時傳說的儀式嗎……」

「對～這是祈求冬季滿載而歸的儀式～」

米雅等人在港口的角落參觀那場儀式。

他們的視線前方，加雷利亞海上有好幾艘船。

其中一艘最豪華的船上，站在船頭的就是加努託斯國王，涅斯特里•佩拉•加努託斯。

「父王搭的船就是漁夫長的船～」

「原來如此。雖然是很氣派的船……但要實際捕魚，給人稍嫌裝飾過多的印象呢。」

大小跟綠寶石之星號差不多，但船頭有氣派的船首像，要說是漁夫的船有點華麗過頭。

跟在那周圍無數實際用來捕魚的船相比，更加令人感到怪異。

「流傳着參加這場儀式的漁夫在這個冬天會滿載而歸的說法，所以全國的漁船都聚集在此喔～」

「意思是希望能獲得庇佑吧。原來如此，很有趣的儀式呢。」

在聊這些事情的期間中，國王來到船的中央，抓起了漁網。

「首先要撒在南邊，然後再撒在北邊～」

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的國王……頓時露出愣住的表情。

爲此需要做許多說明。首先要完美說明迪奧爲什麼會在那個地方，不能有會被挑剔之處。

迪奧看着他的背影──沒有追上去。

迪奧注視的方向，暗殺者站在船頭。迪奧聳了聳肩，像是刻意忽略那充滿殺氣的視線……

「嘎哈！」

在船上反彈了一、兩次，刺客想要重新擺好姿勢。但追上來的迪奧不允許這種事，一腳踢中刺客的肩膀。

同樣地舉着劍朝他砍去的迪奧•阿萊亞。

米雅的視線朝着身體像新月般彎曲，正要揮刀的刺客……的更斜後方。沒錯，在那裏的人是……

「要是能在這裏抓住他就輕鬆了……不過很困難吧。他似乎很擅長游泳……」

在船上被拉開距離的時候，迪奧就已經放棄追他。雖然試着挑釁……很可惜對方沒上當。

「……好、好可怕！」

米雅的目光捕捉到奇怪的東西。

──我聽說加努託斯國王是不容小覷的人物。一個不小心他可能會說刺客是我派來的。要用合理說法壓過他……

「到底是哪邊比較可怕……被刺客用那種速度逼近……還是被迪奧從身後追趕……」

「什麼……？」

──呼，不愧是迪奧。順利阻止暗殺了呢。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

那是在海上移動的黑影。

「強硬地拉開距離了嗎？這是不錯的判斷啦……但以那個蛇的男人的搭檔來說，你還真是不會適時撤退，是有私人恩怨嗎？」

「我們家的公主很會使喚人。一下去森林、一下去大海、一下去草原，還在廢棄城堡被迫打二對一的戰鬥。因爲完全沒辦法選擇地點，說沒有地利就贏不了這種喪氣話的人，沒辦法勝任吧。」

「不行呢。感覺判斷力變遲鈍了。在蛇的城堡讓那個小妹妹被殺死的事情，看來給我帶來很大打擊呢。」

「納命來，加努託斯國王！涅斯特里！」

「刺客的話，在暗殺失敗的時候乖乖開溜不就好了。就因爲你做事半吊子，纔會落到這種地步。真不成熟。」

「好，繼續上次的勝負吧，蛇的刺客。你就儘量掙扎，試着讓我記住你吧！」

刺客轉而發動攻勢。用全力把刀刃往前推，下一秒全力收回來。

從船上跳到另一艘船，朝着國王飛奔而去的男人並不是幻覺。

然而這一擊被蛇的刺客擋下。

她追在這樣說並正要衝上前的奧拉尼亞身後，趕往國王身旁。

面對像在挑釁的笑容，迪奧的嘴角扭曲。

刺客一旦後退，迪奧又會馬上拉近距離。雙方的距離沒有拉開，交鋒的刀刃依然緊貼不放。

他在空中全力彎曲身體，舉起一把刀身頗厚的彎刀！

無法保證敵人只有一個人。從遠距離射弓箭會很難阻止，因此不能從護衛對象──國王身旁離開。這是迪奧少數的弱點。

男性刺客的臉上浮現焦慮。

二對一的戰鬥他也完全不以爲苦，但無法同時在兩個地方進行一對一的戰鬥。

七艘……八艘！跳躍！

「原來如此……我好像確實失去了冷靜。這次我就聽你的忠告撤退吧。」

因爲是儀式，國王周圍的護衛很少……

「哈哈哈，果然還是發現了？」

「你這傢伙！你是帝國的睿智的！」

加努託斯國王涅斯特里瞪大眼睛，注視着男人。

「喔，有看過的臉呢。我記得在舊克勞修斯領有遇見過你？」

實際上刺客一瞬間先是露出感到意外的表情，但下一秒就發出得意的笑聲。

「勉強？」

迪奧說話的同時，男人的額頭流下一道血。綁在頭上的頭巾飄着掉到地上……漏出來的額頭有黑色的眼睛刺青。

「反正你大概也沒那個打算，這件事不是很重要啦，但你沒辦法成爲我們家公主的劍呢。」

「他意外地冷靜呢……如果氣到砍過來那就省事了。唉，真麻煩……」

「唔，可惡！」

看到這種光景的米雅忍不住呢喃：

她低語說着。

「你這傢伙！」

「哎呀……那是？」

「那是……難道……」

奧拉尼亞幫忙說明步驟……就在此時。

──首先要打招呼，第一印象很重要。呃，說我是奧拉尼亞的朋友就好吧……？

「沒想到你記憶力這麼好呢。」

迪奧的斬擊──打中了刺客勉強重新舉起的劍！

說完，迪奧保持交鋒的狀態往前一步。把體重施加在劍上，以壓制的形式，不斷往前……

背部猛烈撞擊船桅的刺客痛苦地吐氣。

而且還是一副很輕鬆的樣子。

「我們立刻派出追兵。」

她正在腦中確認的時候……聽見國王和士兵們的對話。

雖然迪奧緊接着使出的斬擊劃過額頭，但男人並不在意，猛力往後方跳。

沒錯，今天的米雅由於一切都照計劃進行，內心十分從容。

三艘、四艘……

──好了，那就拜託奧拉尼亞……

得好好賣恩情，得到視察梵賽利安族島嶼的許可纔行。

「哈哈，怎麼啦？迪奧•阿萊亞。在腳步不穩的情況下，就算是你的劍也不再犀利？你就後悔選在船上跟我戰鬥吧。」

看到士兵接連衝向國王的身邊，米雅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逼近眼前的兇刀。無法閃避，就只能呆站在原地的國王。

原本就在海上，而且是會搖晃的船上。

男人撿起頭巾重新綁好……

刺客邊說邊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不久，船抵達港口。

五艘、六艘……

高高舉起的劍朝刺客揮下。

一開始以爲是眼睛的錯覺，但是……不對！

鏘，沉重的鋼鐵撞擊聲。同時男性刺客整個人被打飛。

一艘、兩艘……

一般的護衛就算看見也無法做出反應。再說根本沒預測到會在這種地方遇上襲擊。

「不，實際上很勉強喔。」

話一說完，他就轉身跳進海里。

「能讓帝國的睿智之劍記住，我該說真是光榮嗎？」

「父王！」

說話的同時迪奧往前跨步。

「什麼！唔，可惡！」

應該不是聽見米雅的聲音，但刺客似乎是察覺到什麼而扭曲身體。在那裏的是──

迪奧忍不住苦笑。

「我覺得要是被你在船上亂竄會很棘手。哎，幸好這麼早就逮到你了。」

刺客隔着激烈交鋒的刀刃嘲笑迪奧，迪奧對他投以傻眼的視線。

「對啊。畢竟你沒帶着狼，實力本身也還好而已，不起眼到極點。非常難記住呢。」

帶着自嘲的迪奧和國王的船急速地駛向港口。

迪奧把劍尖指向激動的刺客。

引人注目的高大身軀像鞭子般彎曲，有如在海上奔馳……

身後傳來微弱的低語聲。

雖然這樣想，但米雅很有餘裕。因爲這些她早就全部想好。昨晚在牀上邊打瞌睡邊想出來。

綁在頭上的頭巾隨着海風飄逸。

看起來像是隊長的士兵說……

「不，別追！」

國王突然大喊。但是他馬上像是後悔般地搖頭……

「沒必要去追。」

慢慢地再度像是在確認似地說。

「可是，國王陛下……我們不能這樣做……」

「我知道主謀是誰。光追刺客沒有意義。」

國王緩緩地用嚴肅的語氣說。

「您說的主謀到底是……」

國王深深地點頭回應士兵的問題後，目光忽然朝向這邊……這邊？

「奧拉尼亞，就是妳吧。」

「…………啥？」

發出鬆懈又愚蠢聲音的人……不是奧拉尼亞，而是她的師父米雅！

意料之外的大浪在最後的最後來襲，輕易地吞噬米雅。

米雅因爲突如其來的情況，一瞬間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眨了一次……兩次……三次眼後──

──什什什，這這這、這是怎麼回事？情況到底是怎樣？爲什麼奧拉尼亞她，我我、我得冷靜下來。現在要深呼吸、深呼吸。

米雅「呼呼──」深呼吸，想要重新思考──

──情情情、情況到底是怎樣!?

還是處於混亂中！

「喔……！能直接目睹到帝國的睿智展現機智，真令人感興趣。」

「陛下，這是……」

「感謝您這麼多禮。可是，米雅公主殿下，您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說完這句後──

「基里爾，不可以！」

──啊，糟了。奧拉尼亞的確想要解決梵賽利安受到迫害的問題……但或許因爲這樣嫌疑又更重大了……

「奧拉尼亞是我的朋友。而那些孩子是聖諾爾的學生，同時也受到我的庇護。」

「妳因爲某種原因想要殺害我……妳有想要排除我去做的事情……不是這樣嗎？」

「如大家所見，這次的事件肯定是我的女兒奧拉尼亞下的手。我再次強調，不用追那個刺客。有聽懂吧？」

「梵賽利安的小孩……嗎？這下就確定了。」

米雅邊說着這種話邊微笑，吵鬧聲就稍微帶有友好的氛圍。

「堤亞穆！堤亞穆帝國皇女，米雅。」

「喔，觀光。作爲其中一環也偷偷來參觀今天的儀式嗎？」

「咦……？」

就在這時。

然後她像是什麼是都沒發生過似地微笑。

大陸自豪的學府聖諾爾，要把接下來的功績都算在那個地方頭上的方式。

周圍一下子吵鬧起來！

「嗯。其實我是私下前來加努託斯觀光。我在聖諾爾跟奧拉尼亞成爲了朋友，因爲這段緣分纔來的。」

士兵們粗魯地拘捕奧拉尼亞，並且強硬地連基里爾、亞娜和帕蒂都一起拘捕。

於是米雅說出口的是……

加努託斯王拋出這句話後，對士兵們宣佈。

「住手！」

「啊……」

「哦哦，喫了波耶……還真是瞭解……」

這樣想也已經於事無補。

她講話大舌頭了。完全不沉着！

給出這個指示後，國王轉身就走。

弟子……差點要說出口，米雅不由得打消念頭。

這時國王才終於轉頭。他的臉上浮現嘲諷的笑容。

「米雅•盧喵……」

米雅晚了一步才終於發覺。

沉着的自我介紹……

──啊，不妙了。讓那些孩子……亞娜和基里爾去到奧拉尼亞身旁的話……

「伴手禮選曬乾的女王魷魚……眼光真好。」

國王看到那個東西……一瞬間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憎恨。那像是認命，或者是……

米雅透過下酒菜跟加努託斯的人民心靈相通。米雅是獨特的珍饌也敢喫，萬能的公主。

「什麼……」

米雅大聲呼喊。這次國王也沒有轉頭，但士兵們的視線全部集中到她身上。

奧拉尼亞困惑的程度也不亞於米雅，她想朝父親走去。但加努託斯國王看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說：

國王完全不在意米雅的介入，下令拘捕。

「別欺負奧拉尼亞公主殿下。」

另一方面，可能是米雅前來搭救讓奧拉尼亞很開心，她的雙眼變得淚汪汪。

「居然是堤亞穆帝國的……米雅公主……？」

加努託斯國王看了米雅，再看站在她身後的路德維希一眼……

弟弟快要陷入危機，所以亞娜跑去是能理解。但是爲什麼沉着冷靜的帕蒂會那麼焦慮……？

看到這一幕……米雅一瞬間感覺到不對勁。

「嗯？妳是……」

「父、父王～？您到底在說什麼～？」

一位士兵抓住了奔跑的亞娜的手臂。然後用蠻力讓亞娜轉過頭來，粗魯地抓住她的頭髮……

「哎呀，說跟我無關就奇怪了。救了您一命的不是別人正是我的劍，迪奧。而且奧拉尼亞是我的……」

然後用佩服的眼神看着米雅的人，真要說起來是稍微有年紀的大叔士兵和文官們。

一位小男孩鑽過士兵之間的縫隙衝過來。

「這樣啊，您充分享受加雷利亞的海鮮那是很好。不過……」

「在加努託斯發生的騷動由加努託斯來解決。還請別多管閒事。你們在做什麼，還不快點抓住奧拉尼亞。」

於是，擁有柔軟跟柔軟海月的思考，名偵探……米雅開始着手解決事件。

「嗯，我一定會讓您見識到。所以，在那之前……希望您謹慎對待奧拉尼亞和孩子們。」

不經意地一看，路德維希的臉上也有焦慮的神色……

「如果有嫌疑，拘捕即使是不得已，我不允許對他們做出粗暴行爲。」

「妳是哪位……」

加努託斯國王用銳利的視線看向米雅。

「加努託斯國王陛下！」

「父王……爲、什麼……您會如此……」

「使用粗暴的手段……感覺反而很危險。現在就……」

米雅經歷過很多大場面，還是能遊刃有餘地做出「纔沒有大舌頭喔～？」的表情。

「請留步～父王，這件事跟這些孩子一點關係都沒有～」

亞娜表情痛苦地扭曲，士兵看到她的額頭大喊。

「該怎麼辦？公主殿下，現在的話是可以用武力救出他們……」

米雅的視線前方，正要對基里爾動手的士兵連忙停下動作。

聽着奧拉尼亞像在求救，有點沒出息的聲音，米雅輕輕提起裙襬……

國王看都不看奧拉尼亞一眼，對士兵們說：

看到一下子說不出話的奧拉尼亞，米雅預測情況會惡化。

「嗯，我享用了加努託斯的美食。」

米雅再度用力深呼吸。然後以威風凜凜的步伐往前走一步。

「幸會。我是米雅……」

師父爲了保護弟子鼎力相助……結果產生的功勞會歸於米雅。這樣不好，必須把功勞轉嫁給別的東西。

「嗯……」

「能請您不要對無關的事情插嘴嗎？」

「奧拉尼亞的嫌疑，我也一定會洗清給您看。」

「同學……呵呵呵，同學嗎？我不知道您對奧拉尼亞灌輸了什麼……」

張開雙手瞪着士兵們的是基里爾。

「對，昨天我也有在市場買東西。我買了曬乾的女王魷魚當伴手禮。還有，對了，波耶！那個的味道很深奧呢。很有彈性，潮水香會讓人上癮……」

大概是沒聽到她的聲音……國王頭也不回地離開。

亞娜隨後也跑向弟弟身邊。以及要阻止她的帕蒂也……

奧拉尼亞茫然地瞪大眼睛，士兵正要抓住她那纖細的手臂……

「對，同學。我們是在聖諾爾一起讀書的同學。身爲在聖諾爾讀書的人！我無法坐視朋友有難！」

旁邊的迪奧發問，米雅纔回過神來。然後……

「米雅師父……」

「米雅師父～」

「嗚！」

光明正大地高聲說給在場的所有人聽。

士兵的視線同時集中在她身上，但她用清爽的笑容承受，雙眼注視加努託斯國王，涅斯特里•佩拉•加努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