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暗夜的邂逅
《堤亞穆帝國物語 ~從斷頭臺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 餅月望 · 6045 字
自古以來,黑暗跟邪惡總是被認爲有關聯。
正如有「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這句話,陽光會毫不留情地照亮所有的壞事。想隱瞞的事情,問心有愧的人們必然會愛着沒有陽光的夜晚,嚮往連月光都沒有的新月。
由那樣的夜幕籠罩的城鎮──領都克勞巴爾託,有兩個男人正走在路上。
「唉呀,帝國的睿智動作依然很迅速呢。」
以輕快的步伐在小巷行走的是蛇導師火燻狼。
「我還以爲她要更晚一些纔會來到這裏……」
即使如此也不會有太大變化呢,燻狼露出自嘲的笑容。
──沒有準備時間的話就無法採取行動……真讓人困擾。
燻狼心目中蛇的本質……那是從背後輕推快要從山崖上掉下去的人一把。
或者是融入社會中,找到快要崩潰的地方,稍微對那個地方施力。在不爲人知下,破壞關係性,將世界稍微帶往邪惡的方向。
小小的惡意,一日一惡。這纔是關鍵。
那些邪惡累積下來,歷史的洪流就會逐漸偏向混沌。
「然而,說到那個帝國的睿智,不只把快掉下山崖的人一一救起,還設法讓他們不靠近山崖。真是有夠棘手……」
燻狼的基本戰術是徹底不被敵人察覺。因此並不擅長直接攻擊。事前準備需要花上不少時間,長相曝光害他做起事來無比困難……
「如果能排除帝國的睿智的尖兵,那就有意義了吧?」
身旁一臉不滿的是額頭綁上頭巾的男人,蛇的男性刺客。
跟燻狼不同,用直接的暴力爲惡,他是擁有這種力量的男人……但是,在燻狼的眼中看來,他的腦袋似乎不太靈光。
──雖然跟他聊天還挺有趣的……
頭巾男沒有察覺到燻狼的內心想法,繼續說着:
「不是聽到傳聞說他們在這個城鎮有大動作?起碼殺了那些人……」
燻狼邊說邊退後一步。他用全身表達可以的話想要逃跑,但身旁的另一位男人則是拔出劍。
原來是這樣,比什麼都沒想直接衝進去或許是來得好多了……
嘲諷……嘲諷!對此,慧馬坦率地露出不悅的表情……!
慧馬一臉佩服地說。
……狼就沒關係嗎?話說回來,受到馴養的狼不就是狗……?燻狼雖然想到這些非常合理的吐槽,但他還是苦笑着吞回去……
「…………咦?」
──這傢伙,動作感覺不是教養良好的騎士。很慣於戰鬥。
「你明知故問。我是戰士,爲了保護吾友米雅,以及爲了替兄長火馬驅報仇而來。能夠找到你們,只能用幸運來形容。」
對慧馬這句話有反應的是燻狼身旁的男人。頭巾男很感興趣地看向慧馬……
「最好就是不要拿武器跟他對抗。只要遵守這點就不會被殺,反而在遭人襲擊的時候,他會突然出現搭救……那個人總是神出鬼沒……」
聽到這件事的燻狼臨時起意,爲了確認順道前來……但纔剛來就接觸到情報,有一羣男人到處調查克勞修斯家的事情。
「不過,這樣的話,直接對帝國的睿智下手就好吧。」
燻狼的嘴角微微上揚……
「不巧我現在針對的對象不是人喔。而是鼻子更靈的……喔?」
「那樣感覺是有點討厭的展現惡意方式呢……倒是非常讓人心動。」
羽透被摸着頭,發出「嗷嗚」的嚎叫聲。
「用不着我上場戰鬥。好,出來吧!帝國最強的騎士迪奧•阿萊亞啊!」
過去曾將米雅•盧娜•堤亞穆逼上絕境的做法……
一名男人……從黑暗中緩緩現身。
頭巾男面帶嘲笑拔劍。
瞪大眼睛的慧馬,在她的視野中,覆蓋天空的雲產生縫隙,月光照射下來。
「這樣啊……所以?請問狼大人來這種地方到底要做什麼?」
這時迪奧重新把視線移向燻狼。
「不,那個……我、我不是態度高傲地在使喚迪奧•阿萊亞喔。我只是找到跟吾友米雅公主敵對之輩,想說現在輪到你這位帝國的睿智之劍登場纔會叫你,絕對不是……」
非常驚訝地呢喃。
沒錯,這正是他的企圖。
將她重視的人當人質引誘她。這是針對帝國的睿智唯一弱點的策略。
緊接着揮下的劍刃,但是有個人像是在保護他似地介入。
如果是意料之外的攻擊,確實能夠製造出破綻。但是,萬一全都在意料之內,這樣也很困難。
目標人物出現,燻狼一面在內心竊笑,一面用特別親切的語氣跟對方說話。
從以前就覺得,這位梵賽利安的後裔,看來非常討厭掌權者這種人。他過去究竟發生過什麼事……正當燻狼在想這件事時。
然後慧馬迅速地拉開跟迪奧的距離……
「有效的手段不管幾次都要用。我只是在做理所當然的事情……」
「真失禮。纔不是狗,是狼!而且還是精心馴養的優秀戰狼!別搞錯了。對吧,羽透。」
慧馬想起修朵莉娜說的這句話的下一瞬間。
「我倒覺得連陷阱都咬破就行了……不過,這樣啊……這麼說也對。對擁有權力的人來說,底下人的性命比金幣還不重要。沒必要順着敵人的意。」
燻狼的搭檔,頭巾男歡欣鼓舞地接下迪奧的斬擊。
「從正面跟擁有那種睿智的人鬥智,根本是愚蠢至極。」
慧馬卻用鼻子哼了一聲。
慧馬一口氣講了一大串。迪奧無奈地搖頭說:
「不愧是迪奧•阿萊亞的專家,難怪米雅公主會推薦她。今後就把她當成師父景仰吧!」
燻狼邊冷靜分析,邊不忘表演腿軟。可能是這招奏效,迪奧感興趣的對象好像轉移到那位跟他搭檔的暗殺者身上。
「……好、好可怕……迪、迪奧•阿萊亞,好可怕!」
實在不覺得是人類辦得到的事情。
「哎呀,這不是慧馬嗎……」
蓋爾妲也有提過的事情……帝國的睿智現在正在調查已故的克勞修斯侯爵和那個家族……
爽朗地、高聲地,慧馬的聲音響徹夜空……響徹?
「真是的,擅自外出走動,即使妳呼喚我也很讓人困擾……」
一瞬間的沉默。慧馬感到不可思議地歪着頭。
就在這時。
在淡淡的月光中出現的是朝着燻狼舉起劍的迪奧。
隨後迪奧的身影消失!
『最好就是不要拿武器跟他對抗。』
「居然能在這種地方見到妳……哈哈,原來如此。妳跟哥哥馬驅一樣,淪爲帝國的睿智底下的走狗了嗎……」
修朵莉娜聽完問題,在發出「唔嗯」的聲音後──
「喔,擊敗馭狼者的人就是你嗎?」
他皺着眉說。
就在這時,擋住去路的身影出現在兩人面前。那是……
火族族長的妹妹火慧馬和她的搭檔羽透。
「那個帝國的睿智的手下,不可能這麼顯眼地在收集情報。明顯是陷阱。隨便咬餌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你不懂嗎?臭味喔。」
「你是說直接襲擊克勞修斯宅邸?原來如此,真是勇敢的主意。如果可以調動一支騎士團那我或許會考慮。」
「在鬥智方面要贏過米雅•盧娜•堤亞穆,會不會太亂來?」
「不用衝進戒備森嚴的宅邸內,放火就行了。等到他們出來再襲擊,就能製造出破綻。」
在戰場上經過千錘百煉的軀體,腰間佩帶兩把劍……露出清爽笑容站着的那個人是……
「喔、喔喔……真的來了。迪奧•阿萊亞。跟耶洛穆的那個女孩說的一樣……」
簡直像是馴服兇暴的狼時的快感,慧馬邊感到有點驚訝又覺得很愉快。迪奧稍微看了她一眼。
目睹那像是怪物的速度,慧馬不由得……
她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大喊!
接下迪奧•阿萊亞的強烈一擊,男人得意地笑着,但是……下一瞬間,他的身體整個往側面彈飛。
「無法否認已經有點厭倦了呢……」
「那是陷阱吧。情報的流傳太過露骨了。」
「像那樣用袋子摩擦牆壁到底有什麼意義?」
「說得也是呢,尤其是上次被你巧妙地擺了一道……!」
迪奧把劍扛在肩上,悠哉地朝頭巾男走去。
燻狼連忙說。
「真奇怪……明明跟我說這樣做就好……」
「喔?替哥哥報仇還真是有趣。妳要指揮那隻狼跟我戰鬥嗎?還是說妳自己要拿起劍?小丫頭戰士啊。」

「要我說的話,你做的行爲感覺滑稽多了……」
他拔出劍扛在肩上。
順勢旋轉身體的迪奧使出了踢擊。
「哈哈!」
頭巾男提出很亂來的方法。
「噫!噫──!」
「居然又是人質嗎,這是第幾次了啊?」
突然出現在眼前的迪奧。看見那舉起劍的身影,他不禁當場跌坐在地。像是腿軟……或是……看起來像那樣。
「哈哈哈,原來啊。旅行的途中沒辦法沐浴,當然會有味道。你在把那個臭味沾在建築物上,故意找麻煩,試圖將惡意散播到全世界嗎?」
「找到你了。你果然在這啊,燻狼。」
說出口後重新在想……她還真是厲害啊!
「啊,請你別殺了她喔。我要拿她當人質。」
「不可以小看帝國的睿智。她在智慧方面勝過我們的巫女公主,阻止了堤亞穆帝國、雷姆諾王國、薩格朗多王國的危機,並且解決了騎馬王國的問題……初代皇帝橫跨百年的計劃,現在已是風中殘燭……」
「嗯,我是無所謂啦。妳是公主的朋友,這次我就不計較了。不過……」
「反正不管是哪種我都不在乎。」
老實說慧馬是半信半疑……但正如修朵莉娜的預測,迪奧現身了。
另一方面,連驚訝都沒空的是燻狼。
「喔喔,不錯的劍術,但我們可不會乖乖捱打喔。」
沒錯……慧馬乖乖聽從米雅的指示,去尋求修朵莉娜的建議。問她要怎樣才能不害怕迪奧•阿萊亞……?
他手上拿的是形狀獨特的彎刀。
「哈哈哈。總覺得很像被利用,有點令人不愉快……」
那是加努託斯港灣國近郊的海盜愛用的武器。
他用劍發出鏘的聲音,慧馬便嚇得跳起來。
「實力看來是不差,但還不成熟。阿貝爾王子的覺悟比你強多了。」
「你說我不如王子那種半吊子的劍……?」
「太好了。如果你聽起來不是那樣的話,那就不光是劍,你差點連理解力都輸給王子殿下。」
「我要殺了你!」
激昂的蛇之刺客再度挑戰迪奧……
──喂,正面交戰會很不妙啊。啊,不過,我失算了呢。沒想到迪奧•阿萊亞是如此了得的男人。
燻狼對自己的判斷失誤感到後悔。
即使帝國的睿智造訪相同城鎮,還是不可以隨便出手。這……不符合他的做法。
──不順利的事情太多,我內心感到焦慮嗎?這是做不習慣的事情招來的報應呢。
他嘴脣不斷顫抖,往後爬想要遠離迪奧等人。一邊後退……一邊轉動視線。在視線前方的是火慧馬。
沒錯,該確認的是,能否逃出慧馬的視線。
火燻狼是非常能臨機應變的男人。他很懂要如何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不值一顧的存在」。
實際上的問題,以戰鬥力來說,燻狼肯定是不值一顧的存在,演起來沒有什麼辛苦之處。
結果他成功擺脫迪奧的注意……甚至成功從慧馬的視線中逃脫。
潛伏在暗處,不再受到衆人的注意後,他重新確認狀況。
所剩時間不多。只是因爲正在跟那個男人戰鬥,迪奧的注意力纔會被引開……
──那傢伙被打倒是遲早的問題。這樣一來,接下來就會輪到我了。
那麼要怎麼辦……?
處於這個絕對的危機,他找出的活路是慧馬的存在。
火慧馬過去曾率領族長的戰士們,並指揮掠奪部隊。
爲求慎重出聲牽制牠。不愧是受過訓練的戰狼,聽到燻狼這句話就在原地停止動作。
迪奧聽見他的聲音後做出反應,大幅拉開跟頭巾男的距離。
「附帶一提,雖然能夠解毒,但我覺得最好動作快一點。毒藥就是毒藥,搞不好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你該不會打算拿她當人質,威脅我丟掉劍吧?」
然後……他的預測猜中了。慧馬的視線現在向着迪奧。
實際上這幾乎是豁出去了。
「嗚嗚……」
確認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後,燻狼吐出一口大氣並癱坐在地。
……附帶一提,慧馬在被迪奧搬運的途中,於克勞修斯宅邸醒了過來。
「誰知道呢。你怎麼看?」
另一方面,頭巾男沒有發動追擊。看來他也沒有那種餘力。
「啊,沒有時間鬆一口氣呢。得趕快離開這裏……」
──大概是沒被砍死就不錯了吧。他也是高手,但繼續打下去會有什麼下場顯而易見。真是的……
「可以打擾一下嗎?」
「哦。不會馬上死,但最終會死亡的那種毒藥……而且你說給耶洛穆的小姐看就能輕鬆解毒……真的有嗎……?那種方便的毒藥……」
「不不,當我提出那種要求的瞬間,你就會衝過來殺了我們吧?」
「原來如此。十之八九是在騙人吧,但我沒有確切證據斷定是謊言。而且如果你說出是騙人,反倒也很可疑。」
抱起慧馬的瞬間,要是發現她已經死亡,肯定會毫不留情地砍過來。既然這樣,那就必須讓慧馬好好活着……
手臂抱住慧馬的身體,用布塞住她的口鼻。
產生的是強烈的光芒。
燻狼嘆着氣,把目光朝向迪奧。
迪奧腦中想必沒有爲了慧馬而被殺死的選項。所以「慧馬的命」和「迪奧的命」這種交易並不會成立。並非如此……
「很好!上吧,迪奧•阿萊亞!爲我兄長報仇!」
燻狼很簡單地妥協。
燻狼抱着癱軟的慧馬大喊:
「我已經對慧馬下毒。是最後會死亡的那種毒藥……但立刻給耶洛穆的小姐診斷的話,說不定……可以解毒。」
燻狼疲憊地搖着頭,朝倒在地上的頭巾男走去。
迪奧嘴角露出像在嘲笑的笑容。相對地,燻狼……
「嗯……能讓你理解對他出手會很危險就很好了。加上還保住小命,算是不錯的成果。總之我們要趕緊離開這裏……」
「唔!呼、呼囉……嗚……嗯……」
「哈哈哈,我似乎是大意了。看來我不太擅長不是與自己性命有關的交易呢。」
因此纔會大意……燻狼是如此推測。
醒過來……發現自己正被可怕的迪奧•阿萊亞抱着……理解到因爲自己的失誤讓燻狼等人趁機脫逃……
而且還得意忘形!
燻狼小聲呢喃後,扭動劍的劍柄。把從劍柄倒出來的水跟自己手掌上的粉末混合……
迪奧輕輕嘖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迅速離開現場。
迪奧毫不猶豫地離開頭巾男,來到慧馬身旁抱起她。
那是「慧馬的命」和「他們能逃跑的時間」的交易。
儘可能面帶看似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敢靠近,我就殺了你的飼主喔?」
燻狼傻眼地嘆氣,繼續說着:
「嘿!」
目前他手上的毒藥只有那種投藥後馬上會死掉,毒性很高的種類。
本人也使用哥哥教導的劍術,身手算是不錯。實力大概在燻狼之上。
爲了讓「想救慧馬有必要立刻離開這裏」這個威脅有效,必須維持「砍死燻狼等人得花上一段時間」的狀況。
跟以前讓修朵莉娜昏睡的是相同東西。
說起來他過着漂泊不定的生活。當然無法像耶洛穆家那樣在宅邸內備齊各式各樣的毒藥……
迪奧邊說邊靜靜地把劍刃朝向燻狼,然而燻狼聳了聳肩。
──帝國的睿智面對人質會心軟。這男人身爲她的劍,多少會受到影響纔對。既然如此……
「好了,來確認狀況吧。」
燻狼沒有理會發出微弱叫聲的狼,以流暢的動作繞到慧馬身後。
之後會被迪奧罵個半死,做了這種可怕想像的結果……
──雖然根本沒有那麼方便的毒藥!
「你沒事吧?」
──好了,那就動手吧。
「那是怎樣……他是怪物嗎?」
在蛇底下受過訓練的燻狼不會把這種事寫在臉上。
「加努託斯港灣國……是嗎?」
慧馬一瞬間要激烈反抗,但是身體馬上失去力氣。燻狼抱起雙腿癱軟的慧馬,同時對快從混亂中恢復的戰狼──
──那麼,目前爲止都按照計劃。再來是……
慧馬發出驚訝的聲音僵在原地。
燻狼看着站起來的頭巾男,臉上浮現笑容。
「什麼!? 」
於是他很快地離開慧馬身旁。因爲要是迪奧在抱起慧馬時順便砍他一刀,那他可是毫無招架之力。
燻狼也很清楚「人質」如果是對那個帝國的睿智就另當別論,但區區慧馬根本毫無意義。
因此對慧馬下的只是單純的安眠藥。
「我想我已經警告過好幾次,說他很危險。」
「離開我是沒意見,接下來要去哪?」
──話雖如此,馬上讓人質死掉,他會直接殺了我們……
「暫時不想靠近帝國的睿智呢……離開帝國,去你的故鄉如何?」
她再度失去了意識。
「對。在那裏悠閒地慢慢撒毒吧。看來那樣比較符合我的做法……」
當然這是在唬人。說到後遺症,大概只是像是宿醉的輕微症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