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席翁的決斷
《堤亞穆帝國物語 ~從斷頭臺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 餅月望 · 1.2萬 字
「艾夏爾,我要宣佈你的判決。」
聽見這個聲音,艾夏爾抬起頭來。席翁目不轉睛地凝視他的臉,說道:
「你的行爲……對國王下毒這件事是絕對不可原諒。但是,耶洛穆公爵千金幫忙證明了你沒有殺人意圖,以及並不知道那是毒藥。我……想直接聽你親口說出答案。艾夏爾,那是真的嗎?」
面對尖銳的提問,艾夏爾……卻是輕輕搖頭。
「從我口中……沒什麼好說的。」
他只有不發一語。
那是幼稚……又不成熟的自尊。
在這裏說出真相,等於是「爲了拯救自己」的辯解。這種狀況讓他不願開口。
艾夏爾……想要接受制裁。
身爲重視公正的國家的王子,他希望接受制裁。甚至認爲受到制裁,自己才終於被承認是薩格朗多的王子。
不可以爲了拯救自己,而使不變的正義、薩格朗多的清廉留下污點……那種人不是薩格朗多的王子……這是他的想法。
這的確是艾夏爾的自尊……也是自私。
席翁不允許這種事。
「如果真的有人把毒藥拿給你,唆使你行兇,那你什麼都不說,反而會讓對方成功逃亡。結果可能會造成更大的犧牲。即使如此,你還是要保護那種自尊嗎?那說不上是……流着國王血脈之人的自尊。」
傳達給艾夏爾的那些話,席翁過去遭逢失敗時也曾面對過。
他在雷姆諾王國失敗了。
陷入沒受到制裁是恥辱的狀況,那時席翁希望受到制裁。
當場被阿貝爾用劍砍死,一定能夠獲得解脫……席翁認爲那纔是宣揚正義的自己該負的責任。
然而,帝國的睿智米雅並不樂見如此,她要席翁把那個失敗、恥辱刻在心裏活下去,直接駁回席翁的感慨。
然後加上指出席翁該做的事。
要把弄個不好就會成爲薩格朗多弱點的艾夏爾交給別國,當然會伴隨着相當的危險。把人交給威爾加公國的拉斐娜,或是……
「哇……艾梅蘭達小姐。」
「但是……」
當然,大前提是如果有能夠信用的國家。
但是艾夏爾大概也不能接受這種事。
「哎呀,席翁殿下。我是艾夏爾殿下的未婚妻喔,我想我應該有那種資格……」
這句話讓艾夏爾重新站好。
旁邊突然傳來聲音。一看過去,拉斐娜正用認真的眼神注視他。
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得告訴艾夏爾。
完美哥哥的慈悲讓自己得以活命……對未曾體驗死亡恐怖的少年來說,連那種體諒都令他感到悲慘。
「一切都是真的。雖然不知道您願不願意相信……我的確在自由市場收下陌生男人給的那瓶藥。他告訴我那是會引起輕微腹痛的藥。」
席翁在向父母使了個眼色後,面向艾梅蘭達。
──王兄……我想要他的命,他卻還是寬容以待嗎……
艾夏爾對拉斐娜說的話感到困惑。
「寬限……可是,席翁哥哥……」
現在席翁也還感到羞恥。
接着他在稍微煩惱了一下後……
綁着艾夏爾身體的巨大鎖鏈無法輕易解開……有如詛咒般持續侵蝕幼小的靈魂。
看到艾夏爾微微點頭,席翁開口:
「那麼……我想拜託妳。我弟弟就麻煩妳多關照了。」
「味道嗎?」
「失禮了。屬下已經將阿貝爾王子請來了。」
「哎呀?蘭普洛伯爵,您的意思是要我丟臉嗎?都已經那麼大張旗鼓地在衆人面前發表,事到如今也無法當作沒發生過吧?」
「啊,還有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有人能把阿貝爾王子帶來這裏嗎?」
「犯人跟那羣把風鴉玩弄在股掌之間的人是一夥的。既然如此,暗中潛入會場下毒也是有可能的吧。」
先不管這些,席翁回想起夏天發生的事情。
「幸好我們庫林穆家跟外國也有交流管道。跟薩格朗多的貴族也有像跟蘭普洛伯爵這樣的交情。」
「我現在覺得……真是大意。席翁哥哥……我沒有確認過那東西的效果就想讓你喝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到底爲什麼會做出那種事……」
「然後在寬限結束之前,艾夏爾跟此事有關的情報要保密。」
艾梅蘭達•愛德華•庫林穆抬頭挺胸,彷彿在說終於輪到我上場。
這下已經沒有我出場的機會啦!
米雅看到低頭請託的席翁,安心地鬆了口氣。
此外,待在國內也很難「將功贖罪」。因爲身爲王子,在國內要立功會太簡單。
那是全面同意米雅的意見。
問題大致上都解決啦!
被這麼一說就無計可施。況且是薩格朗多的過失造成艾梅蘭達的困擾,也沒有理由抱怨。
「這只是寬限。並不是把罪過一筆勾銷。」
這樣對艾夏爾沒有好處。那並不是米雅所指出的道路。
此時有意外的人出聲。
這時席翁面有難色。
「不,艾梅蘭達小姐,事情變成這樣,這次的婚事……」
閉上嘴巴什麼都不做是在逃避。
「是嗎……嗯,或許……就是那樣。」
席翁突然說出口。
而且……米雅看向艾夏爾。
席翁無法做出讓無關的人成爲代罪羔羊的行爲。
「不過,我聽完拉斐娜大人的想法,再聽了米雅的發言。聽完全部的看法……我認爲米雅所說的意見,要爲你的處罰設下寬限期是正確的。」
一瞬間欲言又止的席翁,艾梅蘭達對他露出得意的笑容。
──啊?爲什麼要叫阿貝爾來?
艾夏爾想起了聽說曾見過一次面的阿貝爾。
「是不是……味道?」
──我記得他曾跟王兄比試過劍術……那時他輸得很悽慘,卻還是能跟哥哥成爲朋友……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萬一蛇試圖接觸他時,待在薩格朗多會很難維持「寬限」。只要掀起要求嚴正判決的聲浪,就不得不傾聽吧。
「雖然我說不出是哪裏……」
「不,可是……」
「艾夏爾……我很高興你願意坦白。」
席翁斷定犯人是混沌之蛇。應該說想當作這樣來處理這件事。
席翁對着不安的宰相笑。
艾夏爾的聲音顫抖又沙啞……他摘下王子的面具,用年幼的少年表情述說。
席翁邊捫心自問,邊編織出話語。
在疑惑地微側着頭後,艾夏爾說:
進到房間裏的人據說是哥哥的朋友,雷姆諾王國的第二王子阿貝爾。
「王兄……」
艾夏爾對他產生些許興趣。
在困惑的米雅面前,席翁笑着。
因應帝國的睿智米雅的夥伴們做出的發言,席翁做出的決定是給予寬限,是所能想到的最大限度寬容處置。
即使有這樣想……米雅……心裏還是在想。
就在這時。
進到房內的阿貝爾首先看向亞伯蘭,鬆了一口氣。
「那麼,這項使命就由我們庫林穆家接下吧。」
──唉……王兄果然沒有處死我。
「如你所說,你的行爲絕不是可以原諒的事情。給國家帶來混亂的重罪,如果父王過世,恐怕免不了極刑。就算保住性命,沒有任何處罰也會有損公正。」
「拜訪家人也很簡單,要增廣見聞也是良好的環境。」
席翁尋求的是艾夏爾的成長。他認爲要達成這個目的,乾脆讓艾夏爾去遠方土地比較好。
席翁在如此斷言下──
薩格朗多的公正是純白的清廉。
「之後的判決我都沒有意見。請做出公正的判決,以免玷污薩格朗多的正義……」
──艾夏爾殿下對席翁的自卑感並沒有消除。這種寬容處置感覺反而更把他逼上絕境……
在那種寬容面前,自己的狹隘內心似乎曝露出來,敗北感越來越重。
搭庫林穆家擁有的船去到加雷利亞海……那種經驗的確很貴重。見識世界、增廣視野或許對艾夏爾來說也比較有幫助。
「可是,這樣能夠獲得大家的理解嗎?」
然後艾夏爾低頭致歉。
艾夏爾似乎很困惑地呢喃。
得做該做的事情。不過,正確的事情……現在該實現的正義是什麼……?
「我……一直對贏不了席翁哥哥的自己感到很不甘心。我無法……壓抑那種情緒……在那種時候,我看到了那瓶藥。它在我耳邊低語『沒問題所以讓他喫下去吧……稍微給他點教訓心情會清爽很多……』我輸給了那種誘惑。」
「還有,把毒藥交給我的人好像是騎馬王國的人……卻又有哪裏不同。這是他給我的印象。雖然不是光假冒外表……但跟我所知的騎馬王國的人似乎不太一樣……」
「也不能讓艾夏爾繼續待在薩格朗多。因此我決定把你送出國。」
而且關於這件事只能這樣推動。
那不容許任何一絲污漬。徹底的潔白、清淨,因此不允許將罪惡放置不管。必須要給出制裁纔行。
「對。我曾聽說騎馬王國的人們爲了不讓馬遇上危險,身上都會塗抹不讓某種肉食野獸靠近的特別香油。沒去注意就不會發現。不過,說不定那名男人沒有塗那東西。」
自己沒有資格把「正義」和「公正」掛在嘴邊。總是羞愧地認爲自己沒有臉說那種話。
聽到這句話,艾夏爾抬起頭來。
她輕忽大意,徹底地大意。
艾夏爾用近似認命的眼神望着眼前的發展。
表現出驚慌態度的是這次主導整件事的蘭普洛。相對地,艾梅蘭達則是面帶笑容搖頭。
因爲只是保持沉默不做任何事,也不能稱爲正義……
因爲席翁說的話,艾夏爾……露出快要哭出來的表情。他把頭低下去……開始娓娓道來。
王爲何物……?
──呼,這下看來能夠圓滿收場呢。以我的角度來說,艾梅蘭達獲得帥哥未婚夫,還能把對方帶回去,根本是求之不得……不過得編出前來帝國的名義,也得告訴庫林穆公爵實情,結婚搞不好很困難……
艾梅蘭達面向王后,露出溫柔的笑容。
然而……
「艾夏爾,我有個東西想讓你看。」
看到一臉感動的王后,米雅口中呢喃着「艾梅蘭達很有一套嘛……」
「亞伯蘭陛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我剛纔都嚇出一身冷汗。」
「阿貝爾王子,抱歉讓你擔心了。我很遺憾讓你看到這種醜態。」
「您別這麼說。陛下是大陸不可或缺的人物。請別介意那種事,好好靜養。」
接着阿貝爾看向席翁。
「對了,我爲什麼會被叫來這裏?」
這點艾夏爾也感到疑問。因爲剛纔的對話中,沒有叫阿貝爾王子來的理由。
「嗯。抱歉麻煩你特地跑來。其實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席翁說着便低頭請託。
「喔。是什麼事啊,如果是我能做的事情都好……」
席翁對感到疑惑的阿貝爾說:
「這件事只能拜託你。其實是我弟弟艾夏爾要離開祖國。」
「……是這樣啊?」
阿貝爾瞄了艾夏爾一眼,眼睛微微眯起來。
「那還真是突然啊。」
「對啊。所以我想要給他一個餞別。」
「哦……那是?」
阿貝爾露出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這點艾夏爾也同意。
哥哥到底打算做什麼……他變得有點不安,雙眼注視着席翁的側臉。可能是注意到他的視線,席翁轉過頭來。
「艾夏爾,爲了讓你今後能繼續往前走,有件事我想讓你知道。接下來我想展示給你看。」
接着席翁重新面向阿貝爾……用沉穩的語調說:
席翁看向爭相發問的薩格朗多貴族,用凜然的聲音宣佈:
「阿貝爾•雷姆諾,我想跟你比劃劍術。」
再度傳出這樣的聲音……艾夏爾並不知道那是誰發出的。
「那麼,您難道要從邊境叫某位公爵閣下回王都嗎?」
「欸嘿嘿……真的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
有一位士兵衝進會場內。
「席翁殿下,亞伯蘭陛下的情況如何?」
「也必須跟會場的衆人說明來龍去脈,就由我直接說明。蘭普洛伯爵,我想請你先去做準備。」
固守國王居住城堡的士兵是受到王的爲人吸引而從軍,全是忠心耿耿的人員。每個人都是每天認真鍛鍊的精銳。
「比劃……不,不對呢。我希望你……跟我決鬥。」
因此,留下迪歐娜的一行人由席翁帶頭,快步往會場移動。
接着席翁重新面向修朵莉娜,在衆人面前低頭致謝。
「目前還正在調查……但似乎有可疑人士潛入城內,將毒放進飲料裏。」
「我不想要再顧慮了。阿貝爾,我也想要忠實地面對自己的心。」
陷入巨大混亂!
──說賭上我就表示席翁對我…………?
聽到這個問題,阿貝爾嚴肅地點頭同意。
「交給你了,席翁。啊……還有,能請魯多路馮邊疆伯爵千金稍微留步一下嗎?」
「我、我完全無法理解正在發生什麼事。」
看着他們的交談──
到底是怎樣纔會突然變成這種發展,米雅的理解完全追不上。
這些先擱在一旁……
「你會這麼說,表示是認真的吧?如果你是在開玩笑,那我不會原諒你……」
「那個,米雅殿下,您不要緊吧?」
席翁一瞬間驚訝地瞪大眼睛……下一瞬間看了基斯伍德一眼。然後──
雖然嘴上這麼說,米雅腦袋一片空白。
這點不光是薩格朗多貴族。其他國家的人們也都說不出話來。
那是以薩格朗多的國策爲依據的配置。
「陛下他沒事嗎?」
「我由衷感謝妳救了陛下一命。」
「安靜。國王陛下現在正於房間休養。他意識清晰,也能正常對話。根據醫官的評估,只要好好靜養就能恢復。」
「我說過了吧?這是給你的餞別。你要好好刻在眼底。」
薩格朗多王國採用的權力平衡跟堤亞穆帝國不同。
「不,不可能有那種事。偏偏是席翁對我……背後一定有什麼企圖!」
他在輕輕點頭表示理解後,重新面向衆人。
「歹徒的人數爲四人。不確定是如何進入城內。或許是僞裝成會場的相關人士潛入……無論如何,接下來有必要持續調查吧。」
「……不,身爲人在那種狀況會陷入混亂也是理所當然。」
因爲事情太過突然,在米雅不知所措的期間中,情況開始有了進展。
沉默一下子壟罩室內。
居然在沒奪去性命下,遭到無力化。
「剛纔我接到消息。城內的守衛有一位遭到歹徒打昏。」
「莉娜妳好厲害!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阿貝爾•雷姆諾,我要向你發起決鬥。賭上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
「嗯,沒關係。因爲我隨時都做好了心理準備。」
「喔,原來如此……」
薩格朗多貴族們聽到這句話全都沉默下來。知道風鴉發生過什麼事的他們光聽到這樣,就察覺刺客的實力。
安妮擔心地詢問米雅。
「您、您說什麼!?」
「都是多虧有妳,耶洛穆公爵千金。我要再度代表薩格朗多致謝……還有請讓我爲剛纔的失禮致歉。」
跟在席翁之後,懷疑她涉嫌的貴族們也都紛紛謝罪。
而且損害只有這些,表示其他士兵連歹徒的身影都沒發現。
接着席翁轉而面向蘭普洛伯爵。
經由國王的公正統治,實現人民的安寧……要實現這點該避免什麼事?
「哪有發生什麼事,明明都接到那麼好懂的告白。」
艾夏爾勉強擠出疑問,但席翁只是微笑以對。
席翁用極爲正經的表情回答。
「…………啥?」
聽到這些話,修朵莉娜露出楚楚可憐的微笑,正打算要說什麼……但在迅速地確認到貝兒在身邊後──
迪歐娜用正經的表情點頭同意亞伯蘭王的要求。
「這種事我不會開玩笑。」
──王兄到底在想什麼!?
「王、王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就在此時。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
那就是在尋求「公正統治」而納入的地域實施「不公正統治」。一旦變成那樣,薩格朗多的正義將大幅動搖。
聳着肩靠近的人是迪奧。
薩格朗多士兵的實力水準絕對不低。
「什麼……」
席翁正大光明地說得煞有其事。就在這時。
結果是必然地,新加入的土地必須派遣可信任又有實力的領主。
「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
「遵命。殿下……可是,那個……劍術的比劃是……」
席翁要跟阿貝爾一決勝負。
貝兒突然這麼說……修朵莉娜在眨了眨眼之後。
就在這段期間內,一行人抵達會場。
「那我去讓會場冷靜下來。父王請好好休養。」
「不過居然潛入這座城堡……那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是嗎?那等待就有價值了呢。」
另一方面,不知道詳細情況的外國客人都感到疑惑。
米雅…………陷入混亂。
「所以,對亞伯蘭陛下下毒的兇手到底……」
「……好的,我明白了。」
席翁露出不像他的兇猛笑容。
「這樣啊……既然你對我提出這種條件……我也不得不全心全意當你的對手……」
「…………啥?」
「那當然。真令人期待。我也會使出全力。」
然後阿貝爾也露出笑容。
「哈哈哈,公主不懂男人心呢。如果說那種話,席翁殿下很可憐喔。」
另一方面,米雅因爲情況太過混亂而兩眼昏花。
──咦?呃、呃,這到底是……賭上我的比試…………啥?
「就在說明之後進行吧。可以嗎?」
說到一半,席翁便搖頭。
帶有些許困惑的聲音響起。
「失禮了。殿下,其實是……」
好幾位貴族發出驚呼聲。
「剛纔我慌了手腳。不知該如何向妳道歉……」
席翁立正站好,把手放在胸前繼續說下去:
接到席翁的挑戰,阿貝爾一瞬間驚訝地屏息……
雖然不確定打破這種氣氛的怪聲是誰發出的……但艾夏爾很能理解那個人的心情。
「根據情報指出,那個人好像在自由市場出沒……對了,雖然不太想讓外國賓客聽到這件事……似乎跟混進我國的諜報部隊爲惡的那羣人是一夥的……」
她做出很平常的回答,選擇退一步。緊接着──
慌張的士兵直接在席翁耳邊小聲報告。
「什麼!」
她天真無邪地笑着。
因此,薩格朗多王國慣例上將支援國王的人員配置在王都附近地區,離王都較遠的邊境區,則由國王的外戚或是優秀的貴族赴任。
然後當身爲國家樞紐的國王萬一出事,就有必要將那些強大貴族叫回王都。但是……
「不,事情沒到那種程度。我剛纔也說過,陛下大概休息個幾天就能正常處理公務。沒事的。復仇戰的指揮該由陛下本人負責才合乎道理,不是如此嗎?」
席翁露出淘氣的笑容,讓周圍的薩格朗多貴族都歡聲雷動。
「喔,正是如此,正如殿下所說。」
看到這一幕,受邀的賓客也都安心下來。
確認到會場的氣氛有了改變,席翁說道:
「那麼,既然事情變成這樣,總不能繼續辦舞會。話雖如此,要請各位直接打道回府也很愧疚。雖然說成是賠罪也很奇怪,但我想表演一個餘興節目,爲今天的宴會收尾。」
接着席翁走到站在他正面的阿貝爾身旁。
「其實我的朋友今天也親臨現場。他是雷姆諾王國的阿貝爾王子。」
向大家介紹完阿貝爾,席翁露出華麗的笑容。
「我想跟他表演劍術對決作爲餘興節目……各位意下如何?」
聽到這件事,有幾個人一瞬間露出訝異的表情。但也馬上就收起那種神色,理解的氛圍逐漸擴散。
本來不是悠哉地做那種事情的時候。該做的事情堆積如山,就算在靜養,也不能放着國王不管……
但是這時要是展現出提高警覺的態度,反而會煽動不安。
亞伯蘭仍健在,並且還有餘力體貼客人。人們判斷席翁是想表達這種意思。
既然如此,以年輕王子採取的態度來說,可說是充分合格。而且從席翁的樣子看來,說不定亞伯蘭王的狀態真的不差。
那麼乖乖享受未來的國王席翁做出的安排也行吧。
聚集在會場的所有人都這樣判斷,將氣氛炒得很熱烈。
阿貝爾看了一口氣熱鬧起來的會場一眼,無奈地搖頭。
「阿貝爾,你都沒變呢。從那場劍術大會的那天起一直……」
他深深吸氣……慢慢吐氣……
聽到這個答案,席翁的表情稍微帶着苦澀。
艾夏爾在搞不清楚情況的狀況下,望着席翁等人的行動。
不會偏離平常戰鬥的框架……他們帶着某種大意觀望……但阿貝爾一擊就打穿那種大意。
但是……紋風不動。
至今看過好幾次的阿貝爾的斬擊。席翁從正面接下,拉進劍鍔相抵的狀態,臉上露出竊笑。
「喔,兩位真是年輕。居然捨棄技術純靠力量決勝負。不過,席翁王子還真是名不虛傳,純粹的力氣也強到這種地步。劍術天才看來不是虛有其名。雖然很不成熟。」
沒有劍術素養的人們笑說那是不成熟。
「沒有啦。機會難得,我也想向周圍的人們介紹我的朋友有多強而已。」
「哈哈哈,你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輸吧。」
他彷彿是看準這一刻似地前進。在跨步的同時將斬擊砍在阿貝爾揮出的劍上。
這句話讓阿貝爾的表情緊繃起來。
其實在決鬥剛開始不久的時候並不是這樣。
跟自己的劈斬匹敵的剛強一擊。從正面被彈回的劍和手臂上傳來的微弱麻痺感。
「不愧是你……威力又更加提升了吧?」
那是很久沒有感受過的戰慄。
因爲會一同鍛鍊?經過幾次的戰鬥而掉以輕心?
誇示王位繼承權屬於自己,這是最容易理解的動機,但感覺哥哥不會做那種事。
他如此下定決心,踏出決死的一步。
「真輕率啊,阿貝爾。不謹慎的攻擊將會成爲致命傷。」
「這裏的話就不用擔心下雨。沒有任何會妨礙的事物。我們就盡情地打一場吧。」
連靠力量都贏不了,那阿貝爾就沒有勝算。
──那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居然要在這種場合一決雌雄,你意外地喜歡引人注目呢,席翁。」
響徹四周尖銳撞擊聲,像是漣漪般在會場裏擴散,緊接着造訪的是寂靜。
那是耿直,毫無矯飾的衝刺。
「彼此都賭上重視的東西戰鬥。不這樣就沒意義了吧。」
極爲忠於基本的一擊,那像是流水般受過洗練……卻又有如墜落的瀑布般沉重的一擊。
這……不是單純的餘興節目。
但是,迪奧•阿萊亞笑著稱讚。
不能退讓的戰鬥這點席翁也一樣。決定要從正面跟阿貝爾對決的時間點,席翁就捨棄後退的選項。後退就等同敗北。
伴隨充滿氣勢的聲音發動攻勢的是阿貝爾。
「唔……」
以這句話爲契機,阿貝爾的表情認真起來。
不管身處何種狀況,總是一派輕鬆地露出遊刃有餘的表情……但今天的他看起來是流於感情,胡亂地揮劍。
撐過阿貝爾的猛攻,沒有趁隙攻擊,而是發動更強烈的猛攻來壓過對方。
「別小看我!」
「是這樣嗎……才能我是不清楚,我最近開始覺得自己並沒有那麼靈巧。所以……」
兩人拿起磨鈍的練習劍,輕輕地揮舞,同時前往會場中央的空間。
阿貝爾用光明正大的態度舉起劍。他的架式沒有改變、沒有動搖……是一如往常的大上段。
「嗯,真不錯……沒有迷惘的好劍。」
席翁從正面承受阿貝爾的氣勢,也往前踏一步。
越是去想原因,米雅越是掉進混亂的漩渦中。
看到席翁高傲地宣佈這句話時的眼神……阿貝爾的背後竄過一股寒意。
「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只是想要鍛鍊到就算不用賭上性命,也能獨自擊退前陣子的刺客。」
說完阿貝爾就加強劍的壓力,他要一口氣把席翁逼上絕境。
席翁堂堂正正地從正面迎擊阿貝爾的耿直。
──又不可能是要徹底擊潰我的內心……
重新拿好劍後,換成阿貝爾發動攻勢。以擅長的劈斬爲中心的連續攻擊。然而席翁沒用劍架開,而是從正面接下並反彈。
這些都在席翁的計算之內。
展現他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模樣到底算是什麼餞別……?
──王兄……究竟想讓我看什麼……?
「因爲我只有這招啊。我沒有像你那樣的才能和靈活性。」
接下所有對手的攻擊,在看清其實力後製造破綻、瓦解架式……
王子席翁的劍是出於天賦的劍。
幾乎把身爲女主角的公主晾在一旁……
「那麼,就重新來一決雌雄吧。阿貝爾,我的朋友啊。」
而且對方是那位阿貝爾王子,他應該是完全比不上席翁的凡人。
「原來如此……既然是賭上米雅的戰鬥,你判斷這種做法比較適合嗎?」
於是,決戰就此揭開序幕。
那是壓倒性的強者之劍。
斬擊掠過手腳,阿貝爾的表情扭曲。但他咬牙反而往前踏出一步。
他如此堅定意志,衝上前。
「真是的……這下非得拚死戰鬥不可了對吧……」
那是凌駕於技術,力量與力量的純粹對撞。看着激烈衝撞的兩位王子,迪奧送上喝采。
因此阿貝爾領悟到了。
人們屏息,然後察覺到──
在感到疑問而歪頭的艾夏爾眼前……席翁和阿貝爾拿劍對峙。
──今天的席翁有點不一樣。
阿貝爾稍微發出低沉的聲音。
宛如在證明這句話,阿貝爾一個箭步拉近距離,在踏出犀利步伐的同時揮下劍。
「我要上了!」
然後席翁把劍朝下。手臂放鬆,擺出讓劍身和大地呈現水平的下段架式……
這點根本不用現在炫耀來讓人確認,因爲任何人都知道。
居然忘記對峙的對手──席翁•索爾•薩格朗多無疑是天才這個無可撼動的事實……
「就讓我也用跟那時的相同架式來交手吧……」
「不從正面交鋒,你會無法接受吧?身爲被奪走米雅的人。」
這副景象對薩格朗多貴族來說很眼熟。
不是隻會嶄露那天才的一面嗎?
事到如今爲什麼要比劍術?
那裏空出了大小剛好能夠跳舞的寬廣空間。
讓我看這種東西是要我怎麼做?
席翁•索爾•薩格朗多是劍術的天才。
因爲年輕而着急。或者說是跟強者對峙的凡人表現出焦慮。
以滿溢而出的充容迎擊對手的王者之劍。
「原來如此……在那之後我跟你比過好幾次劍……但今天看來會是正式延續那天的勝負……」
「好了,那就開始吧。」
阿貝爾脫掉上衣,邊捲起襯衫的袖子,邊露出苦笑。
聽着迪奧這樣講評,米雅感覺很奇怪。
戰鬥纔剛開始。
在這裏退縮會無法還手。不,更重要的是……強弱會就此底定。
那簡直像是跟城牆挑戰劍鍔相抵……面對像是高牆般一步也不動的席翁,阿貝爾往後退打算重整態勢。後退的同時也不忘揮出一擊來阻止席翁的追擊。然而……
「這……我更得回應你的期待纔行了呢……畢竟總不能輸得很難看吧。」
「…………啥?」
席翁開懷大笑,將劍舉起。
爲什麼會忘記這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唔!」
即使衝擊使他皺眉,也絕不閃開。
「還沒完!」
席翁尋求從正面交鋒。
米雅讓思考恢復到某種程度。
──哼哼,原來如此。也就是要在大家面前被我甩掉是吧?
她甚至做出這種預測。
打贏阿貝爾,再被米雅甩掉。藉由讓艾夏爾看到這些場面來鼓勵他。米雅推測席翁大概是這種打算……
──喂,這樣一來我就得在現場的衆人面前拒絕他纔行!好麻煩!
她還這樣感到驚慌。
要在聚集在現場的人面前拒絕席翁的追求,是非常讓人胃痛的情況……
──唔!在薩格朗多的城內拒絕王子的求愛,這樣壓力很大。唔唔,可惡的席翁,又打算把棘手的角色硬塞給我是吧!果然席翁就是席翁!啊,真是的,乾脆阿貝爾打贏一切就簡單了說。
想到這裏,「那席翁贏了的時候我該怎麼回答?」「有沒有無傷大雅的講法?」她正在煩惱這些……
但那種想法在觀戰中也逐漸有了改變。
沒錯……米雅察覺了。
席翁感覺跟平常不一樣?
另外──
「米雅公主殿下,請您好好看着席翁殿下的劍。」
聽到這個聲音而轉頭,基斯伍德就站在她身旁。
「我是第一次看到像那樣表露出感情的席翁殿下。那是爲了米雅公主殿下而揮的劍。」
還被說了這種話!
既然出自席翁最親近的忠臣基斯伍德口中,那就不會有錯了。
席翁他、那傢伙他……
──賭上某個重要的事物而戰……不,並非如此,席翁跟阿貝爾在互相爭奪我……
他小聲地補上這句。
只專情一位少女,只爲此而戰的人,跟無法徹底捨棄的人……
艾夏爾輕聲喃喃自語。席翁像在鼓勵弟弟,或是像在開玩笑地露出笑容。
「我要上了,阿貝爾!」
踏出步伐的瞬間,閃過腦海的是身爲父親的國王、身爲母親的王后、弟弟艾夏爾、忠臣基斯伍德、蘭普洛伯爵、宰相、許多的貴族們、依賴王室的人民……還有──
「席翁……你──」
席翁像要斬斷思緒似地揮劍。
「阿貝爾……你真的很了不起。恕我失禮,想到剛進入聖諾爾就讀當時的你,根本令人無法置信。」
「……席翁哥哥……輸了?」
連這種事情都沒發現……不想去承認……
下一瞬間,就看到很焦慮的艾夏爾衝上前來。
──果然,我……比自己認爲的還更笨拙啊……
「席翁哥哥……」
伸手的阿貝爾面有難色。席翁抬頭筆直地注視他,說道:
雖說是磨鈍的練習劍,打在身上還是會累積痛楚和傷害。
「嗯,改天再比吧。下次我也會贏給你看。」
「……這樣啊。」
「我果然很羨慕你,阿貝爾。」
米雅的思考因爲不習慣的狀況陷入極端混亂。戰鬥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進行。
──唉……果然是這樣啊……
人們的讚美包圍經歷激戰的王子們。
──要是我有那種專注,或許……我也能跟米雅……
可是席翁……他的眼睛……在望着遠方。
米雅她……那個米雅她!被當作如假包換的女主角,極爲稀有的狀況!難怪她會感到困惑。
被視線盯上的阿貝爾露出困擾的笑容。
席翁不允許阿貝爾說到最後,搶先說出口。
席翁上下氣不接下氣地說。
「我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完美。有時也是會輸。就算是像這樣賭上重要事物的戰鬥也一樣。」
「而且你應該也目睹了,阿貝爾的劍凌駕於我的劍。他以前的確比我還弱。在進入聖諾爾就讀的時候,我從沒想過會輸給他。但他透過不懈的努力和鍛鍊,來到了能凌駕我的境界。這就是我給你的餞別。艾夏爾,你也能靠努力到達無止境的高度。不需要以我爲目標。你只要立下更高的目標,鍛鍊自己就好。不要忘記這件事,好好發憤努力吧。」
一說出口,席翁才終於發覺。
席翁對貌似有話想說的艾夏爾搖頭。
以兩位的王子握手爲起頭,會場內響起掌聲。
當然是希望阿貝爾贏,這點沒有改變。但是……總覺得已經無法想說……「席翁你快輸!」這種事。
席翁露出苦笑……下一瞬間,阿貝爾的斬擊彈飛席翁的劍。
勝敗就此底定。
於是,在令人覺得雙方的劍會折斷的激戰後,兩人簡直像是說好似地後退。
「哈哈,我自己也是。沒想到可以跟你戰到這種地步。這是我一個人絕對到達不了的境界。」
分出勝負的瞬間……阿貝爾的眼睛筆直地注視着席翁。
不管身處何種狀況都不會改變……捨棄了那招以外所有東西的劍。
「王兄……」
「這也是多虧米雅嗎……」
在讚美和掌聲之中,席翁開始走向米雅。
茫然地呢喃的是艾夏爾。
「嗯,肯定沒錯……」
那種清脆的聲音化爲衝擊的漣漪傳遍整個會場。
──啊,原來……我很羨慕阿貝爾嗎?
席翁用認真的眼神注視阿貝爾的臉……忽然露出微笑。
一次交鋒、二次交鋒、三次交鋒。
米雅感到困惑。心跳如此快速……上次是在前往那座斷頭臺的時候。
每次劍刃互擊,兩人的體力就不斷消耗。
一步也不退讓的交互猛攻,確實地奪走兩人的體力。
席翁最羨慕的是那種純粹。
阿貝爾把劍高舉到頭上。
席翁微微閉起眼睛,喃喃自語地說道:
另一方面,阿貝爾邊確認手中緊握的劍狀態如何,輕輕地聳肩。
發現到這件事的瞬間,米雅已經無法想說阿貝爾很輕易地獲勝就好。
「不過我可不會乖乖地輸掉。不管是你,還有阿貝爾,你也一樣。」
「……麻煩你當作是這樣。」
席翁說完聳了聳肩。
被彈飛的劍,在空中轉圈……發出堅硬的聲音掉在地上。
──我、我好奇怪。爲什麼胸口會如此躁動……?
──這、這是……我該、該怎麼辦纔好?啊,安妮、安妮在哪……唔,不行!身邊有貝兒跟莉娜在……唔,在這種時候居然沒辦法尋求戀愛軍師的意見!
沒錯……這是前所未有、前所未聞的狀況。
「我跟你賭上重要的事物正面對決,然後輸了。這件事就算你身爲戰鬥對手,我也不允許你否認……」
席翁用側眼看着那一幕,單膝跪在地上。有隻手伸到他眼前。
「艾夏爾……如你所見,我輸了喔。」
「不,王兄,可是……」
「你可別說什麼『你並沒有輸,正常打是你會贏』這種話,貶低這場對決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