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話 身爲國王、身爲父親

將時間稍微往前倒轉。

獨自留在國王房間的迪歐娜，用有些緊張的表情注視着亞伯蘭。

「那個，陛下……」

「抱歉特地要妳留下來。我想再次跟妳致謝。」

亞伯蘭靜靜地低下頭說：

「剛纔謝謝妳阻止我。不光是我，妳還救了艾夏爾的命。感謝妳。」

「不，您多禮了……我只是剛好站在您身邊而已。」

迪歐娜慌張地揮手。

「這樣啊……不過信賞必罰是公正的基本。要是我能夠提供某種謝禮就好了……」

「不，真的不用什麼謝禮……」

「什麼都可以喔。不要東西的話……對了，妳想知道的事情也行……」

這句話讓迪歐娜的肩膀抖了一下。

看到這一幕，亞伯蘭露出溫和的笑容。

「我很在意剛纔說話途中妳一臉有話想說。我猜想妳是不是有問題想要問我……我有猜對嗎？」

「…………」

「這裏沒別人在。假設迪歐娜小姐說出去，只要我不承認就總會有辦法。妳不必顧慮，問妳在意的事情就好。」

帝國邊疆伯爵的女兒不管說什麼，只要亞伯蘭否定就沒事了。有沒有說過的爭論上，亞伯蘭是絕對性地有利。

亞伯蘭的意思是──這樣一想，問些不太方便的問題也行，他也會老實回答。

既然如此……迪歐娜重新注視亞伯蘭。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亞伯蘭陛下，那時您有發現艾夏爾殿下把某種東西放進飲料裏對吧？」

迪歐娜到達會場時，正是席翁和阿貝爾之戰進入最高潮的時刻。

「摔死的話就無法得知是中毒還是意外。但既然是臉上會有特徵的陰毒，遲早也會被發現……」

亞伯蘭露出柔和的笑容，再度低頭致謝。

因此無法私下轉讓王位，不是嗎？

大陸所有國家都將王權的正當性置於中央正教會的神聖經上。

「攤開歷史，加冕儀式並不是有那麼悠久歷史的典禮。要接下王位，唯一必要的儀式是由中央正教會的司祭進行的『受膏儀式』。」

迪歐娜點頭贊同感慨的話語。

「不……感謝您的體貼。」

然後遲早席翁也……

「還有，我不只感謝米雅公主，也很感謝妳。我很高興聽到妳說出不袒護家人是錯誤的。我要再次向妳道謝。」

王是由神委託統治該地的人。因此繼承王權的人該做的就只有從神手上接下權威的儀式。將象徵神明祝福的香油從頭淋下，讓身體帶有神的權威，受膏儀式正是這個過程。

於是迪歐娜離開房間。

「果然是這樣啊……那麼該不會您差點從露臺上摔下去也是故意的？」

這件事讓迪歐娜感到很高興……所以。

「而且……把艾夏爾逼上絕路我也有責任。身爲父親的……」

「雖說是過失，對王下毒的人要判處死刑。招致國家混亂的大罪，以死刑制裁很正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是嗎？」

以儀式來說並不是規模多盛大的儀式，在過去的歷史中，暗中進行的例子並不少。

越想維持正確，亞伯蘭王就得越遠離身爲人類的感情。在她的眼中看起來是如此。

她對這件事感到疑問。

重要的朋友獲得亞伯蘭王的認同，讓她感到與有榮焉。

「爲了拯救艾夏爾殿下，您打算從王位退下……」

迪歐娜因爲這句話察覺到亞伯蘭的真正意圖。

「身爲王要保持正確，和身爲父親要給兒子愛……有時無法兩全其美。我在那時打算選擇艾夏爾。雖然身爲父親是正確的行爲，但會有損王的正義。要決定退位，妳不覺得已經是足夠的理由？」

面不改色地要對兒子宣判的亞伯蘭，和那時即使犧牲自己也想保護兒子的他，兩者實在是對不上。

亞伯蘭搖頭否定迪歐娜的問題。

「您是打算退位嗎？把王位讓給席翁王子……」

他用嚴肅的語氣說完後──

思考王的孤獨。

「不管怎樣，要在不動搖王的正義下，拯救艾夏爾免於死刑，本來就得用強硬手段。爲了負起責任，我起碼得做出退位這種程度的事情。」

迪歐娜快步走在走廊上，不由得去思考。

「任意扭曲裁決，將會撼動王的正確。而王的正確一旦動搖，人民會受苦。」

「然後擁有那種資格，司祭以上的存在幸好也在場。」

「如果是王…………？難道。」

靜靜地說完後，亞伯蘭溫和地閉上眼。

「陛下……」

面對這個問題，亞伯蘭不禁苦笑。

亞伯蘭試圖袒護過兒子。

「陛下真的有打算要處死艾夏爾殿下嗎？」

向國內貴族和周邊諸國昭告新王登基的加冕儀式。平常的話是在那時王位纔會轉移給下一任新王。

「不過，加冕儀式……沒完成那個儀式不是無法將王位讓給席翁殿下嗎……」

「不過，那是限於對象如果是『王』。」

那是無從否定的事情。正常來想要推翻這種判斷很困難。

那時、那一瞬間……迪歐娜明確地看見。

「喔，妳果然有發現嗎……對，我的確發現那孩子把某種東西加進席翁的飲料裏。雖然我沒想到會是致死性的毒藥……還以爲他是要惡作劇才加進去。原本還打算斥責他不該做這種事……」

「不過，帝國的睿智輕易就超越我的思考。要是沒有這次的騷動，我也沒辦法察覺艾夏爾的內心。那孩子或許遲早會做出同樣的事情，犯下殺害親兄的大罪……她將事情引導到能想見的最佳結局。」

「抱歉留妳下來。雖然我是想回答妳的疑問，不過變成讓妳聽我抱怨了。」

中央正教會的聖女也在現場。

亞伯蘭不知爲何對艾夏爾投以嚴厲的視線。

「拉斐娜大人……」

「是的。米雅殿下就是那樣的人。」

「說得更正確是打算當作我已經退位了。在那場舞會前早就把王位讓給席翁。如此一來，艾夏爾的罪多少也會減輕。而且靠新王登基的大赦能夠免除死罪吧。」

那麼，只要能口徑一致說在舞會前席翁已經繼承了王位，或許就能拯救艾夏爾。

接着亞伯蘭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