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米雅公主,頭腦清晰(久違地……)
《堤亞穆帝國物語 ~從斷頭臺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 餅月望 · 6190 字
米雅一行人踏進了克勞修斯邸。
帶着帕蒂的安妮等人已經早一步進入宅邸內。另外負責護衛的皇女專屬近衛部隊,也迅速地在宅邸內部署。
米雅目送着士兵們的背影,重新環顧屋內。
──總覺得還是很詭異呢。
那跟房子的外觀相同,是一點一滴的不對勁感累積起來。走廊有着難以察覺的些微傾斜。難以看清前方的走廊像蛇在扭動一樣,略爲呈現蜿蜒狀。
天花板也是令人感到噁心的高度,有種奇妙的壓迫感。
而且,因爲窗戶很少,也能感覺到空氣不流通。長時間待在這個地方,似乎會生病……或是內心受到侵蝕……就是那種感覺。
──據說帕蒂的弟弟漢尼斯在這裏埋首閱讀《爬行者之書》……
彷彿是被蛇附身,埋首閱讀邪惡書籍的男人……那個男人聽說有一天忽然消失。
用連蓋爾妲他們的監視都無法掌握的方法消失……那樣到底是去了哪裏?
──難道是被這棟房子吞噬了嗎……
米雅自己進行想像,變得相當害怕。
「啊,安妮在哪裏?安妮、安妮?」
就在她正要踏出步伐的時候。
「喔,米雅公主。」
突然有人跟她說話,米雅嚇得整個人跳起來。接着她戰戰兢兢地轉過身來……
「啊……是慧馬啊。」
一直躲在周圍護衛米雅的慧馬。她露出很得意的笑容。
「房子裏似乎沒有可疑人士存在的跡象。」
她向米雅做出這個報告。
看到臉色蒼白的帕特麗夏,不好的預感竄過米雅的全身。
如此確信的瞬間,米雅感到腦袋一陣暈眩。然後──她不禁感到戰慄!
「不,那好像是在失蹤前夕畫的作品。」
「哇!你是說跟羅倫茲閣下有關嗎?哎呀?這就表示……」
「……你暗中把有人在打探克勞修斯家的情報放出去了嗎?」
「我問一下,那場暗殺是誰下的手?果然是蛇嗎?」
要她別害怕是很過分的要求……
「嗯……總覺得看到慧馬,就稍微能夠安心呢。」
「啊,我想到了。如果是這樣,妳問一下莉娜要怎麼應付他吧?」
那個房間給人的感覺是領主的辦公室。
米雅忍不住走向帕蒂。帕蒂也跟着後退一步、兩步。她的臉上毫無血色,眼神中看得見絕望的色彩。
「遵命。只是我覺得不可能有那種事……」
看到依然對迪奧感到不安的慧馬,米雅產生強烈的親近感。
看到比自己還害怕的人就會冷靜下來呢,米雅邊想邊正要前往今晚下榻的房間。就在這時……
米雅很清楚。
『我們從來沒有進行過任何一次暗殺。』
──如果還活着,那說明起來就很簡單……唔,到底該怎麼說明……啊,不過,如果是蛇的相關人士暗殺他,說不定能夠藉此以拉攏帕蒂成爲同伴……
在她思考這件事的期間中,路德維希的後輩吉爾伯特•布肯當場單膝跪地行禮。
「萊蒂西亞會遭人綁架這件事遲早會發生。既然成功阻止那就沒問題。比起那種事,我希望你避免讓自身曝露在危險之中。」
「很抱歉讓您擔心。今後我會注意避免做出這種事。」
這樣一問,慧馬訝異地歪着頭。
「不,幾乎不會發生喔。」
她雙手抱胸點頭。
那種行爲有如是短跑選手在終點附近停止呼吸做最後衝刺……燃燒掉所有的糖分,讓腦袋高速運轉。
米雅嚇得抖動了一下肩膀。畢竟這是在受詛咒的克勞修斯家響起的怪聲。
米雅在慰勞完吉爾伯特後……
「可以的話請叫我吉爾伯特,或是叫吉爾我會很開心。」
「不,我對房子本身沒什麼感覺……只是我剛纔在走廊轉角撞見迪奧•阿萊亞。那樣對心臟很不好。」
「不。莉娜過去曾經以蛇的身分和迪奧敵對。然而現在兩人是能互相開玩笑的交情。她一定有什麼能克服對迪奧恐懼的祕訣。」
「啊……我的說法不好呢。確實如果是迪奧,就算不是奇襲而是正大光明地砍過來,也在那個時間點就完蛋了……嗯,砍過來這件事本身很少會發生。」
對於這個問題,「唔──」吉爾陷入煩惱……
吉爾此時停頓了一下,之後──
聽到米雅這段話,吉爾目瞪口呆,但他馬上搖頭……
「哇……發生在我出生之前呢……」
似乎是很適合在喫點心的空檔時間工作的房間,米雅如此分析。牆上還掛着一幅精悍青年的肖像畫。年紀大概是十五歲到十九歲,充滿年輕活力的他會是帕蒂的弟弟漢尼斯嗎?
不是任何人都能像米雅•盧娜•堤亞穆這麼寬容。
米雅這麼一問,不知爲何吉爾露出調皮的笑容。
「我接到路德維希前輩的指示,與兩名護衛一同打探克勞修斯家。不過畢竟是過去的事情,能夠打聽到的消息有限。因此我想說稍微看看對方會做出什麼反應……」
「……喔。」
──哎呀?剛纔那該不會是過去被改寫時會有的感覺吧?
「果然慧馬也從這棟房子感覺到不祥的東西嗎?」
米雅對慧馬的樣子產生親近感。
米雅的腦中浮現羅倫茲過去說過的話。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碰撞的聲響。
米雅此時陷入沉思。其實說絕對不可能就好……但過去曾有被砍頭的經驗,米雅無法肯定地說出絕對。
「根據我的調查,漢尼斯大人的失蹤,是暗殺的可能性很高。」
──哎呀,果然……慧馬也覺得這棟房子很詭異嗎?
總之,米雅來到預定要停留的房間。
路德維希和吉爾連忙打開門。結果呆站在門外的是……
「暗殺……嗯,果然是如此啊。」
「咦……?」
米雅邊點頭邊微笑。
裏面擺着厚實的桌子和收納厚重書籍的書架,以及接待賓客用的圓桌。
「唔……」
路德維希用試探的眼神注視着吉爾。他便苦笑着搔了搔臉頰。
慧馬瞪大眼睛,身體害怕地顫抖。
「恕我失禮。米雅殿下,能耽誤您一下嗎?」
「意思是說不是突然的話,有可能砍過來嗎!? 」
──啊,這種狀況,她絕對聽見了吧?而且從這個反應看來,從在講暗殺那件事開始,她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米雅在點頭回應後催促他說下去。
「我明白了。之後我去問她看看。」
米雅靜靜對一臉不可思議的慧馬搖頭。
「什麼意思?毒物方面就算了,在迪奧•阿萊亞面前,她也無能爲力吧……」
「啊,不用多禮。呃,布肯?」
接着米雅也看向路德維希。
「這就表示,如果是一點點,有會砍過來的可能性嗎?」
吉爾一下子肩膀沮喪地下垂,米雅對他搖頭。
「那麼,難不成掛在那裏的肖像畫,是漢尼斯卿年輕時的模樣?」
米雅邊沉思邊催促吉爾繼續說。
慧馬挺起胸膛越來越得意忘形,但忽然好像想起什麼似地往後看,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是嗎?那是好消息呢。謝謝妳,慧馬。」
「這樣啊。那麼,吉爾,能坐到那邊的椅子上向我報告嗎?」
──帕蒂不知道羅倫茲從沒殺過人。如果帕蒂把耶洛穆家當作弟弟的仇人心懷怨恨……?就算想說「我要毀滅耶洛穆家!」或許也不奇怪!
路德維希上前攀談。他的身後有位笑容和藹可親的青年。
「路德維希,什麼事?」
由於爬上坡道,米雅已經消耗掉大部分的糖分,但她拚命地動腦。
「沒有抓到犯人……應該說暗殺本身都尚未確定……但是……」
「說不定,漢尼斯卿他……」
「呵呵呵,交給我和羽透,找出躲起來的人根本輕而易舉。有事儘管拜託我們。」
然後她小心翼翼地邊用視線環顧周圍邊用走的離開。
「我沒想到這個舉動居然誘發了綁架未遂事件……真沒面子。我以爲會有反應的是我這邊。」
──舅公漢尼斯,他是位什麼樣的人呢……?
「這件事我目前正在確認,這場暗殺,我認爲似乎跟耶洛穆家有關。」
「帕、帕帕帕、帕蒂?妳、妳聽到剛纔那些內容了?」
「失蹤前夕……?這麼說的話,是四十幾歲吧?但是那張畫怎麼看都還是保持少年的模樣……」
──迪奧的殺氣的確對心臟不好呢……嗯,我很能理解。
米雅輕輕嘆氣。然後思考要怎麼跟帕蒂說明。
米雅持續進行推理。
米雅想像不出有什麼情報能跟受到那位路德維希信任並交辦工作的人物等值。米雅爲了當個應聲蟲,不想犯下失去貴重人才這種愚蠢舉動。
「不過,就算是迪奧,也很少會突然砍過來……」
──糟、糟糟、糟了。這該不會是過去發生了改變……?可是,會是什麼樣的……?
「那真是辛苦了。」
「好像就是這件事讓受詛咒的克勞修斯家這個傳聞增添可信度。據說漢尼斯卿因爲把靈魂賣給惡魔,所以不會變老,青春永駐……還有吸領民的血以此保持年輕之類的,我聽到很多傳聞……」
「好的。呃,克勞修斯侯爵漢尼斯失蹤一事,好像是在距今二十二年前左右,皇后帕特麗夏去世的五年前發生的事情。」
米雅堅定地說完後,慧馬露出很正經的表情。
「可、可是,很少會發生……就是說偶爾會發生嗎?」
以前芭芭拉事件時產生的不對勁感和剛纔的不對勁感……總覺得很相似!雖然……實際上那種頭暈是面對大事時膽小鬼會有的暈眩……並不是時間的動盪所引起,不過就先不管。
「路德維希如果有感到疑問的部分,我希望你不要顧慮儘管發問。我想會有很多我遺漏的地方……」
「原本我以爲敵人的最強戰力是馭狼者……火馬驅,但根據我聽到的消息,有實力凌駕於他之上的人存在。最好要謹慎行事。」
難怪會沒有印象,米雅理解了。說起來,連見都沒見過,當然不可能留在記憶中。不過米雅這個人就算有見過面,覺得不重要的事情還是會忘得一乾二淨……
「我想想。之後要跟父皇一起用餐之類的,會變得比較忙。要聽報告的話就要趁現在呢。」
接着吉爾露出稍微認真一點的表情。
「其實早一步打探克勞修斯家的吉爾伯特•布肯有事想跟您報告,所以我帶他來……」
路德維希苦笑着坐到吉爾身旁。米雅也圍着同一張圓桌坐下時,吉爾開始報告。
這點以米雅來說難得是事實。
不是任何人都像米雅•盧娜•堤亞穆這樣膽小(寬容)。
──奶奶萬一變成殘酷的復仇者,現在會變成怎樣……?
受到不好的預感驅使,米雅又更往帕蒂走近。
「帕、帕蒂……?」
可是帕蒂仍舊低着頭……當場轉身跑開。
「啊,等等,帕蒂?妳等一下。」
米雅連忙追上去。途中想叫路德維希等人,但馬上又打消念頭。
──過去的歷史,不知道會對路德維希造成什麼影響。既然還不知道帕蒂的影響範圍有多大,很難藉助別人的力量。
目前在場的人究竟是敵是友……要是有進行過改變過去,那就無法判斷。所以──
「我要去追帕蒂。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米雅留下這句話。結果路德維希像要讓米雅安心似地深深點頭。
「請放心交給我吧。」
他堅定地這麼說。
米雅鬆了口氣,隨後便從房間內飛奔而出。
──看來沒給路德維希帶來太大的影響。
基本上米雅的腦袋很常處於休眠狀態,但面臨危機的時候也不是無法變得比較清晰。
而現在米雅的腦袋正因爲史上罕見的危機,前所未有地活性化。
從已經開始冒煙這點看來,這是鐵定的。
──帕蒂還沒有回到過去。所以現在產生動盪這種事幾乎是不可能纔對。
──然後……滿足這兩個條件的就是耶洛穆家!萬萬沒想到偏偏被她聽到耶洛穆家暗殺了她弟弟這種事……
像這樣的事……
「咦……?」
又不能放着那種狀態的帕蒂不管,米雅只好追上去。
米雅再度感到腦袋一陣暈眩。
爲了蛇、爲了漢尼斯,不管是什麼都願意犧牲……
耶洛穆家要是變成按照蛇的意圖在行動,那米雅當然就是敵人。既使成爲修朵莉娜的目標也不奇怪……
支撐住她那因恐懼而快要崩潰的內心,唯一的溫暖。
雙腳原本就因爲爬坡而痠痛,現在又去追帕蒂,帶來更大負擔。
那麼……今後到底要爲了什麼活下去?
她的內心已經瀕臨極限。
如果是這樣,現在這個時間點會出現的影響,對帕蒂來說就是「回到過去後絕對要改變的事情」和「容易改變的事情」這兩種吧。
米雅邊拚命擺動手腳邊思考。
──莉娜她……染上罪惡了!
那是因爲現在的帕蒂就算直接回到過去,也無法影響到耶洛穆家……因爲她沒有想做些什麼的力氣了嗎?
米雅看到她手上的東西差點就要發出哀號。因爲她發現修朵莉娜手上拿着奇妙的小瓶子。
──而、而且,爲什麼妳偏偏要往那邊去,帕蒂!
在米雅心中「通往斷頭臺的發展」是絕對非改變不可的事情,但改變起來並不容易。同樣地,帕蒂也有就算回到過去也絕對無法改變的事情……
這項事實給了帕蒂混亂的思考最後一擊。
沒有以蛇的身分活着的意義,但事到如今也無法跟亞娜說我們是朋友。
這個事實帶給帕蒂嚴重打擊。
「莉、莉莉、莉娜?」
「沒問題……沒問題的。」
剛纔在米雅的房門前偷聽到的那段話,她沒有產生懷疑。
──已經夠了吧……既然活着也沒用……
那類事情大概很難受到影響……
佔據帕蒂心中的是後悔和深沉的認命。
過去又再度改變了嗎!? 米雅很着急……
她像在喊話似地不斷呢喃。
米雅注視着憔悴的帕蒂。
臉上的笑容有如楚楚可憐的野花般的少女……
到頭來,做壞事,仰賴蛇的力量想救漢尼斯……全是徒勞無功。
腦袋運轉到發燙而頭暈的米雅。果然不該做不習慣的事情。
「帕蒂,沒問題……沒問題的。」
即使如此,米雅還是沒有停下腳步,追着帕蒂嬌小的背影……就在她的眼前,一個人影緩緩地出現了。
「啊,這樣剛好。莉娜現在就給妳能稍微冷靜下來的藥……」
「唔,這下要是飯後點心沒有端出甜點就虧大了……」
既然修朵莉娜在眼前,大概沒有沒收爵位。即使如此,也肯定不會說出什麼溫柔的話語。
米雅的祖母跟他說過的話成爲了他的心靈支柱。但是,如果帕蒂認爲羅倫茲是仇人,那就不可能會說出那種溫柔的話語……這個影響造成羅倫茲實行暗殺,修朵莉娜也墮入黑暗面的可能性感覺很高。
米雅靜靜地走到帕蒂身邊,緊緊地抱住那嬌小的身軀。
爲什麼過去沒有改變……?
上了年紀的舊識女僕、模樣改變的克勞修斯邸、和漢尼斯一起在庭院種下的樹木……
「帕蒂……」
「這下……得儘快說明情況呢。」
彷彿在重演那一天安妮對她做過的行爲,米雅緊緊抱住帕蒂。
因爲……自己一直在心中想着要犧牲他們。
然後已經什麼都不剩的她忽然心想。
──那、那個,難道是……毒藥?
米雅緊張地吞下口水的同時,不禁在想……
那是過去有人對米雅做過的行爲……
──跟註定要回到過去一樣,關於過去已經確定會改變的事情,發生動盪也不奇怪,是這個意思嗎?比如說,我確定會回到過去的瞬間,斷頭臺的時間軸應該已經開始動盪也不奇怪。我纔不想被架上斷頭臺。
這裏是未來……還有漢尼斯大概還活着。以及自己是帕蒂的孫女……
因爲帕蒂還在眼前。她能夠行使影響力應該是在回到過去之後。然而卻對現在產生影響,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該說明的事情堆積如山,想整理的事項多到滿出來……但是,現在就……
帕蒂打斷溫柔地說着話的修朵莉娜。
──噫──!莉、莉娜,妳拿那個瓶子打算做什麼?
也無法成爲馬蒂亞斯的養女。
「帕蒂,妳等一下!現在的莉娜……」
她要獨自登上斷頭臺的那天……
如果帕蒂想就這件事做點什麼,會對歷史的流向產生怎樣的影響呢?
爲了救漢尼斯而成爲蛇,讓所有人變得不幸。溫柔對待自己的人、說是朋友的人也……大家全部……可是……可是!
帕蒂像在拚命懇求似地說。
「……活着也、已經沒有意義……請殺了我。」
就在此時。
不可以靠近她……想說這句話卻來不及……
理由非常簡單……帕蒂一定不會放過耶洛穆家。
溫柔對待自己的人們,以及必須犧牲那些人也得去做的事情……
耶洛穆是以暗殺手段實現初代皇帝志向的一族。在帝國內知道此事的也僅有少數人,清楚這點的知情人士說漢尼斯遭到暗殺。
耶洛穆家千金修朵莉娜一臉不可思議地望向米雅。
「啊,這個不是呢。只是用腦過度,導致頭昏眼花而已。」
爲了不讓她離開,爲了不讓她消失,牢牢地、用力地抱着。
帕蒂直接牢牢地抓着修朵莉娜不放。
漢尼斯遭人殺害……
她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些微的異樣感和疑問。
羅倫茲有說過。
做到這種地步也想保護的漢尼斯據說死了,被人殺死了。
──應該會當作弟弟的仇人懷恨在心。一定做出了某種報復行爲!
「耶洛穆的姐姐……請妳殺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