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過回憶中的白S山丘

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是以交友廣闊聞名的人物。

威爾加公爵千金拉斐娜、堤亞穆帝國四大公爵家的艾梅蘭達、米雅網路代表克蘿伊、魯多路馮邊境伯爵千金迪歐娜等，許多著名人物都名列她的友人。

在那些友人之中，也有經歷奇特的人。其中前盜賊的頭銜綻放出異於他人的色彩。

擁有這個頭銜的人是名爲火慧馬的少女。

前盜賊兼騎馬王國的失落一族──火族的公主。

她騎乘愛馬「螢雷」，帶着身爲隨從的戰狼「羽透」，在米雅的友人當中，也可說是非常搶眼的人物。

大概就是因爲如此，以皇女米雅爲主題的戲劇中，她很常登場，也廣受大衆歡迎。

話說，圍繞女帝米雅和她的故事爲數衆多，但大部分都是過度潤色的虛構內容。

能信賴的正史《女帝米雅傳　着：艾莉絲•裏多斯坦》上出現她的名字，是在米雅訪問騎馬王國之後的事情。留下的紀錄中寫到米雅在騎馬王國遇見慧馬，在那裏和她締結了友誼。

在那之前，慧馬不過是一介盜賊……反過來說，也能說是跟帝國的睿智的相遇，大幅地改變了她的命運。

考慮到這個事實，雖說歷史沒有「如果」，忍不住去假設是人之常情。

如果皇女米雅沒有造訪騎馬王國？

如果她沒跟皇女米雅相遇？

到底這位名叫火慧馬的人會過着什麼樣的人生？

成爲馳名大陸的大盜賊？還是會作爲華麗的騎手，被某個國家聘爲騎兵？

被某處的王公貴族看上……或是……

冬天的騎馬王國很美。

騎馬王國領地幾乎是草原地帶，但如果下雪，染成一整面純白也不稀奇。

大地的白色，覆蓋整片天空的灰色雲朵，以及透過雲層，莊嚴地灑下光芒的太陽。

慧馬很喜歡染上淺色的世界。

因爲，這座山丘的另一頭，大地一直朝遠方無限延伸下去……

她這才理解到自己從馬背上摔下來。

遠方吹過雪原的風聲。

生命終結的地方是這種場所也不壞……她甚至產生這種想法。

「沒有後悔的人、根本不會刻意說、不後悔……」

那是帝國的睿智不在的故事……

說完這句，慧馬就整個人癱坐在地。螢雷擔心地望着她，但下一瞬間牠的耳朵抖動了一下。

慧馬在由雪覆蓋的白色山丘上伸直手腳，輕輕地躺下。

大饑荒看不到終點。

腦裏響起某個人的甜美聲音。

慧馬等人的盜賊團中了陷阱，受到弓兵隊襲擊而潰敗逃亡。落到追兵手上的戰士們紛紛殞命。

呢喃的同時，嘴角流下一道鮮血。

因爲停下腳步會導致一族的人餓死。

後悔這種東西……不該存在。

「竟然、選我的身旁、當作葬身之地……還真是、奇特的傢伙……」

嗷嗚，粗獷的聲音響起。

「羽透、你、做得很好……」

會對他們說「不用做那種事也行喔。」並伸出援手的人並沒有出現。

『爲了拯救自己的人民，以武力掠奪別國。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仔細一看，那個地方感覺很像那天的山丘……慧馬忍不住笑出來。

慧馬用虛弱的動作不斷摸着牠的毛皮，輕聲笑着。

看到如同家人的狼，慧馬摸着羽透的頭。

自己死掉也不要緊嗎？他們真的能夠活下去嗎？

依循能夠讓在心中的罪惡變薄弱的那個聲音，慧馬持續掠奪。

「你是匹……好馬。火之一族的、騎馬王國的、寶物……不能、讓你陪我、上路……」

結果在無法斬斷綁住自己的一族這條枷鎖下，慧馬逐漸長大。

突然颳起一陣側風。慧馬的身體被吹到傾斜。

她所思爲何、所願爲何，做了些什麼事……

不搶奪食物就會捱餓，這點哪個國家都一樣。

尊貴的白銀毛皮到處沾染鮮血，肚子也有根箭深深地刺進去。慧馬見狀，表情痛苦地扭曲。

安心地喃喃自語後，慧馬看向羽透。

她用無法使力的手臂拼命卸下裝在螢雷身上的繮繩和馬鐙……

她說着把臉埋進羽透的毛裏。曾是摯友和家人的狼，將牠的味道深深吸進胸口……

她用顫抖的手再度撫摸螢雷的脖子。然後用力拍了螢雷的屁股，大喊：

回過神來時，她已經在仰望着天空。

食物不足的程度是前所未有。爲了拯救無力的老人和小孩，慧馬率領一族的戰士成爲了盜賊。

「要是摸太多……會變得更髒……」

於是，時光流轉……

小時候從隱居村落偷偷溜到外面的慧馬，森林外頭染成銀白色的草原吸引了她的目光。連興奮的呼吸都屏住，慧馬踏進白色的靜謐世界。

落在臉頰上的一粒雪，冰涼感使得因爲興奮而發燙的肌膚感到很舒服。

所以有馬的話就能去到遠方，甚至能去到自己從沒想過的地方……她這麼想。

馬是他們的寶物。騎在馬背上，宛如一陣風在這片白色草原上奔跑，肯定會很舒服。會讓人覺得可以去到天涯海角。

「……哈哈哈。弄得……真髒。尊貴的狼、落得這副模樣、會被你的兄弟們、取笑、喔……之後……得在河裏洗乾淨……呢。」

騎馬王國南東，通往南都的路上。

跟小時候的她到最後還是沒能越過的山丘一模一樣……

可是，結果她沒能出去旅行。原因就是慧馬是火之一族族長的女兒。她的責任感太強，無法拋下一切逃跑。

「沒錯……這樣、就好。像螢雷這種等級的馬、一定、能遇見、某位好騎手……」

慧馬邊輕輕咳嗽，邊忍着身體傳來的痛楚。

「嗯，如果……沒有雪的話，我已經、死了……居然落馬……真是愧對我們一族、之名呢……」

身旁是羽透雀躍的呼吸聲。

因爲不能離開隱居村落太遠，只能去到最靠近的山丘。

然後慧馬輕輕地躺下。

受害的諸國會爲了維持治安而派遣軍隊是自明之理。慧馬等人的確是優秀的騎手，但犧牲者也逐漸變多。

不經意地看去，擔心地把鼻子靠上來的愛馬螢雷映入眼簾。慧馬一面溫柔地撫摸愛馬的鼻頭，一面露出笨拙的笑容。

大饑荒襲擊大陸的那一年，造成的影響也波及到火之一族的村子。

她像在確認似地低聲說給自己聽。

「去吧。螢雷，我會祈禱……你能遇到、很棒的騎手。」

羽透發出嗷嗚的粗獷叫聲。但是仔細一看，牠也渾身是傷。

擔心的就只有這點。

「羽透……你也、可以離開了喔。你、就去找你的葬身之地、吧……羽透？」

看來已經沒辦法再前進下去了。

「抱歉、啦……螢雷，我似乎、已經、無法承受、你的速度……」

就算謹記不殺人，他們的行動導致產生餓死之人是事實。

「下次想騎馬來呢。一起在這裏奔馳，一定會很快樂。」

腦海裏族人們的臉孔浮現又消失。

仰望的天空，從灰色的雲朵中再度飄下雪。

羽透追着螢雷小跑步靠近。被激烈吠叫的螢雷慢慢地奔跑起來。牠途中好幾次停下腳步，依依不捨地回頭望着慧馬……

她不斷呢喃……扭曲滿是鮮血的嘴巴苦笑。

輕咳了幾聲後，慧馬看向身旁的忠心戰狼。

「記得、你討厭洗澡呢。不過，發出那種聲音也沒用。你看……美麗的毛皮、都糟蹋了喔……」

「這樣躺着……總覺得……會想起那一天呢……」

心裏留下了無法抹滅的後悔和無力感。

她摸着脖子上染紅的毛。羽透突然有了大轉變，發出嗚的沒出息聲音。平常總是凜然豎立的耳朵放平。

羽透趴在她的身旁，像是要依偎着她。羽透窺探着慧馬的臉，她則對羽透輕輕一笑。

一族內發生很多事情，世界也迎來巨大的轉變。

沒有任何後悔。

那是小時候的憧憬。慧馬持續懷抱在心中的衝動。

沙沙，踏在雪上的聲音。

一看過去，她的隨從羽透雙眼緊閉。把手拿到鼻子前，羽透已經斷氣。

這是尊貴之死。

然後……最後的時刻突然地、輕易地來臨。

因爲她察覺羽透也跟自己一樣活不久了。

那個令人懷念，故鄉附近的白色山丘。

沒有人知道這些……

「嗚，我居然會中陷阱……」

然後慧馬死去。

不久後來臨的大陸混亂期中，連那個紀錄也被遺忘……火族的尊貴少女「火慧馬」的名字，終於從所有人的記憶中消失。

每當她一撫摸，紅色的血就纏在毛上。因爲從肩膀上的箭傷流出來的血，弄髒了慧馬的手……

噠噠噠，和平的馬蹄聲響起。

現身的是一匹戰狼……慧馬信賴的隨從羽透。

「我是、戰士。爲了……拯救族人們、賭上性命、奮戰、然後、死去。其中、怎麼可能、有任何後悔。」

而且火之一族是技術精湛的騎手，慧馬是優秀的指揮官。不讓我方和敵人出現任何犧牲，光奪走食物並不困難。

今天沒有食物、跟騎馬王國間的爭執、哥哥還有一族的事情……將那些全部……全部忘掉……拋下。要是能奔向山丘的另一側、奔向大地的盡頭，那該有多好？

沒有人阻止她。

對沒有獨自逃出村子並不後悔。所以對選擇「不逃」而迎來的今日結局，還有這種死法也都感到滿足。應該是如此。

「……螢雷……感謝、你一路、陪我到今天。我、到今天爲止、能夠達成使命、都是多虧了、你……」

也沒有人幫助她。

身上插着好幾根箭，她的衣服染上暗紅色的鮮血。雖然盡力在馬上保持坐姿，但使不上力的身體不太能加快速度。

火慧馬的死沒有被記錄在歷史的任何地方……留下來的只有無名盜賊在大陸的角落遭到討伐的紀錄。

接着慧馬貼着螢雷站起來後，拔出掛在腰間的短劍。

她努力想要站起來，卻立刻當場跌坐在地。

勉強逃脫的慧馬獨自在白雪覆蓋的草原上前進。

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一行人悠閒地在道路上前進。

剛纔還很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被烏雲所覆蓋，感覺快要下雨。

「天氣變得很差呢……」

仰望天空，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嘆了口氣。

「難得我騎得很舒服……」

米雅露出有點遺憾的表情。慧馬用自豪的語氣對她說：

「喔，以帝國的睿智來說，那是缺乏見識的發言喔，米雅公主。」

「喔……缺乏見識是？」

慧馬繼續得意地對輕歪着頭的米雅笑。

「我是說只要騎着馬，不管是哪種天氣都沒關係。晴天有晴天的，雨天有雨天的、陰天有陰天的，各有不同享受騎馬的方法。」

「嗯……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米雅感到很佩服，慧馬一臉得意地對她點頭。

「晴天確實也很不錯，但我推薦下雪天。手會凍僵的下雪天，草原非常漂亮。在那染成白色的世界中騎馬，奔向天涯海角，真的、真的很……」

她說到一半停了下來。因爲覆蓋天空的烏雲退去，陽光灑落到地上。

太過耀眼而不禁別開臉──視線的前方，映入眼中的光景，讓慧馬倒抽一口氣。

「啊……」

眼前所見是剛纔走過的地方。

他們剛纔越過的山丘在陽光照射下……草原發出白色光芒……

「那是……」

染上白色的山丘，在慧馬眼中看起來是小時候躺過的那個地方。

「慧馬？」

原本以爲絕對不會越過的山丘……以盜賊身分出遠門時也絕不會覺得有越過……唯獨存在她心中，那一天的白色山丘。

因此要明白她正確的活躍情形相當困難。

米雅用感到不可思議的表情注視慧馬，慧馬則得意地對她笑。

米雅露出開朗的笑容。

那是帝國的睿智之光所照亮的故事。

突如其來的這句話讓米雅困惑地歪着頭。

而且還不是捨棄一切單獨越過。揹負着一族所有人的命運，抱着一切越過。

然後也是受到仰慕女帝米雅的所有人喜愛的一個人。

火慧馬在這之後走上什麼樣的命運……爲了得知這件事，需要調查成爲許多舞蹈和戲劇原形的故事。

但是這項作業極爲困難。

帝國的睿智盡情地拉了慧馬的手。不只爲了跟慧馬，而是跟牽着手的火之一族全員一起越過那座白色山丘。

「咦……妳突然是怎麼了？」

慧馬覺得現在這個瞬間越過了那個山丘。

然後拉着慧馬的手之人──米雅現在就在身旁……

「不，沒事。我很自豪能跟妳成爲朋友喔，米雅公主。」

過去慧馬沒有選擇單獨越過那座山丘。

「嗯，呵呵呵，又放晴了呢。我還是比較喜歡在晴朗的天空下騎馬。或許是我修行還不夠吧。」

「是……嗎？可以這麼和平地、帶着平穩的心情越過山丘……原來也有這種未來啊……」

畢竟她非常受人歡迎……所以要將各個故事受到的潤飾影響全部去除並非易事。

唯一確定的是，慧馬是女帝米雅•盧娜•堤亞穆的重要朋友之一。

她沒有放開牽着夥伴們的手，選擇跟夥伴們一起留在這片土地。

慧馬不禁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