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話 帕蒂與澤奈達

「我的兒子啊……你的名字是什麼？」

國王涅斯特里用顫抖的聲音發問。

「對你抱持恨意的兒子，你還要問名字嗎……？」

「問接下來要殺死自己的男人叫什麼名字，這樣並不奇怪。」

卡泰里亞一瞬間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

「原來如此，嘴巴真會說。這樣的確是有道理……那我就告訴你吧。要殺死你的男人，名叫卡泰里亞。」

「卡泰里亞……這樣啊。」

他靜靜地點頭然後繼續說：

「她……澤奈達呢……」

「早就死了。留下對你和加努託斯人民的怨言。」

「是嗎……」

這時國王低下頭。彷彿是在跪在跟親生兒子間的鴻溝──那道很深的裂縫前。

看到這種情況，帕蒂察覺到某件事，感覺到難以言喻的厭惡。

她感到疑問的只有一件事，也就是那位叫澤奈達的女性，真的單純只是被害者嗎……？

是誰把蛇的教義灌輸給卡泰里亞？潛伏在梵賽利安之民中的蛇導士嗎？他自己讀了流傳下來的《爬行者之書》嗎？

或者是他的母親澤奈達……？

那麼，如果澤奈達是蛇……那是在遇見加努託斯國王之後，也就是被拋棄之後嗎？還是說更早之前就……？

──正常來想，應該是跟加努託斯國王的戀愛破滅後。受傷的心遭到利用，被蛇吸收。但是……

如果……她打從一開始就是蛇？她是以蛇的身分接近涅斯特里的話，情況會是如何？

──爲了將次任加努託斯國王納入蛇的管理下……爲了將絕望植入他的內心才接近的話，那會是如何？

──啊，還有要從這位自稱是蛇的小妹妹口中問出各種情報。因爲也能當作人質，不要用太過粗暴的手段，下藥讓她說出來比較好。接着要和帝國的睿智交涉。哎呀，看來會很忙呢。

他看到帕蒂的腳下，白色的光芒在地板上滑動……

那短暫的空隙……意識紊亂的瞬間……

──這就表示，如果我什麼都不做，奧拉尼亞公主就不會誕生……？

「帝國的帕特麗夏皇后勸我。她說如果我什麼都不做，無爲地活着，那應該要留下子嗣。還說這樣下去不就會變成引發『一國之王的血統斷絕』這種重大問題？沒錯，失去統治者，國家將陷入混亂，或許會引發梵賽利安的叛亂。或是失去國王的人民失控，選擇對梵賽利安更加殘酷的政策。她也說你嘴上說想無爲地活着，結果卻帶來重大的影響。」

「……妳原本不會誕生。說起來，我並沒有想跟妳的母親結婚。但是……」

爲過去的戀情而心碎的父親，和想要殺了親生父親的兒子，兩人間決定性的鴻溝。

他咯咯地竊笑。

「既然已經有心愛的人，爲什麼您要跟母后結婚？」

奧拉尼亞用茫然的語氣發問。

於是帕蒂把這件事確實寫在心中的「回到過去時該做的事情清單」上。

沒錯，那個蛇的存在方式跟「創造出忠於蛇的皇帝」這個帕蒂被賦予的任務類似。讓身爲丈夫的皇帝絕望，把身爲兒子的下一世代皇帝培養成蛇。

驚訝的聲音響起。

這句話冰冷至極又毫無感情。

帕蒂的身體微微顫抖。

在他大喊之後，情況急轉直下。

──這不就跟叫我做的事情相同……

帕蒂從剛纔開始就在讓身體不規則地扭動……

突然發現到視野的角落有某個東西在動，燻狼皺起眉頭。

爲了讓男人絕望而傾訴愛意，爲了讓自己的孩子成爲蛇而傾訴恨意。

「妳到底在做……啊！」

接着燻狼像是忽然想起來似地看向帕蒂。

「妳到底在做……啊！」

聽到這句話，帕蒂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有一位女性實行了蛇要求帕蒂做的事情。然後結果就是眼前的不幸。

原本在這樣盤算……所以他先前都沒注意到。

而且家族的鴻溝還有另一道，在奧拉尼亞跟國王之間也裂開了一條。

涅斯特里冷淡地回答這個問題。

結果創造出來的就是這個眼前的慘況。

「我身爲國王，得留下繼承人才行吧。」

火燻狼看着卡泰里亞和國王的交談，滿意地點頭。

──真是的，這下搭檔終於會安分下來。再來只要阻止他殺死奧拉尼亞公主殿下，還有煽動梵賽利安那些傻子起義。嗯，多虧受過白鴉薰陶的那些人勤奮地煽動，那邊大概很簡單就能成事。

「像這樣從自己的口中說出，就覺得是很爛的詭辯。帕特麗夏皇后是能言善道的人，因此我不小心就上了當。」

他大步走過去抓住帕蒂的手。帕蒂的手中是反射鏡的碎片。

他嘴角露出自嘲的笑容，繼續說着：

「爲什麼～？父王。」

──剛纔那是什麼……

「糟了！卡泰里亞，快點將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