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話 重逢與決鬥……

「反抗軍還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嗎？」

整齊排列的馬匹中，在阿貝爾身旁騎馬的高大男人發出激昂的聲音。

特徵是濃密八字鬍和老鷹般銳利目光的男人，名爲貝納多‧維吉爾。

他是擔任雷姆諾王國中央快速反應部隊，第二騎士團團長的男人。

擁有「剛鐵槍」的別名，雷姆諾王國首屈一指的戰士。

與在木頭的前端裝上金屬製的槍頭不同，整把都用一根鋼鐵打造的熟鐵槍，能輕鬆地靈活運用對一般人來說太重的那把槍，故得名剛鐵槍。

和金剛步兵團不同，殲滅過無數的盜賊團，跟鄰國的戰鬥也戰無不勝，立下諸多汗馬功勞的正牌熟練騎士。

──實際的指揮由貝納多負責，要讓陪同的我能拿下首勝嗎……

阿貝爾原本是這麼判斷……

「王子，您覺得呢？我認爲不需要再給對方更多時間……幸好賽尼亞的城牆很矮，反抗分子所築起的路障也很寒酸。要突破不會有太大困難。」

貝納多卻一一尋求阿貝爾的指示。

在有許多人看不起懦弱的第二王子之中，他那種尊重阿貝爾想法的態度，完美地盡到身爲臣子的禮數……但對阿貝爾來說有點過於沉重。

因爲得依照自己的判斷來鎮壓平民。

「身爲王子的職責……是嗎？」

小聲地在口中呢喃後，阿貝爾抬起視線。

「要置之不理會是個很麻煩的地點。爲了提升士兵的士氣，這裏就一口氣……」

「報告！城鎮有了動靜。」

慌張衝來的士兵，他發出的聲音讓緊張感一下子高漲。

「怎麼？他們送來了使者嗎？」

面對貝納多的尖銳提問，年輕士兵一臉困惑地回答：

所以，米雅張開雙手，做好準備等着緊緊摟住阿貝爾王子……

──還有，在她面前我不能退讓……啊。我還真是……

「嗯，當然不是。這次我本來只打算當米雅公主的護衛……但是，事情發展到這樣，我無法坐視不管。」

「我並沒那麼認爲。對手是你，我能做的事情本來就只有一件。」

在這段期間中，席翁和阿貝爾開始往前走。

這個聲音沒有讓他再度轉頭。

一名少年像是推開傳令兵似地現身。

「哎呀？我會來到這裏的理由，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了吧？」

「阿貝爾王子！請等一下，決鬥這種事情！」

下一瞬間！先發動攻勢的是──席翁！

那就是，決不退讓的決心……

站在他視線前方的是一位少年。

「不管對方是誰，我都無法停下來。是你的話應該能理解。席翁王子。」

阿貝爾斷然拒絕他的諫言。

以銳利的視線瞪向阿貝爾後，席翁拔出劍。

「這樣好嗎？」

不知爲何，話題的中心從米雅轉移到阿貝爾和席翁兩人身上。

「居然這麼厲害……你果然是不容小覷的男人。」

席翁又再退一步，拉開距離。

當然，說成來見自己或許是沒錯……但比起那種事，她肯定是來平息這場愚蠢的紛爭。

正當阿貝爾對聳肩的席翁做出回答的瞬間，在旁待命的貝納多踏出一步。

奇襲！

「阿貝爾殿下，您沒必要接受，率領大軍的王子親自上場單挑這種事……」

強而有力的踏步，以流暢的動作使出猛烈攻擊，席翁靠傾斜劍身加以化解。劍刃擦出出火花，無法完全接下的衝擊劃傷手臂。但是──

每當舉着劍的兩人交錯，紅色的鮮血就濺出。

「席翁王子，那你呢？總不會連你都跟米雅公主一樣，是來見我的吧？」

在一瞬間的動搖後，阿貝爾像是下定決心般吐氣。

「愚蠢，反抗分子居然想見阿貝爾殿下……怎麼能允許這種事。不過，你說是小孩子？」

「這是要超越身爲天才的你。卯足全力是當然的，畢竟我很笨拙。」

「……唔，刻意逼近來避開攻擊範圍嗎？你還真有一套，阿貝爾‧雷姆諾。」

在日光的照射下，有如月光般閃耀的白金色頭髮，寄宿着深度知性光芒的美麗瞳孔，光澤透亮的肌膚……散發出和那個舞會夜晚沒兩樣的美麗光芒，米雅‧盧娜‧堤亞穆出現在阿貝爾面前。

保持低姿勢，一個箭步衝到阿貝爾跟前。

阿貝爾在輕吐一口氣後說道：

「好久不見，阿貝爾王子。」

「該、該怎麼說……並不是單純的小孩，他們自稱是阿貝爾殿下的同學……」

爲此不惜讓自國介入。在排除腐敗的掌權者，新的統治機關開始運轉前，由自國擔任起那個角色，將此事納入考量的席翁，和屬於雷姆諾王家的阿貝爾，雙方的見解去到哪裏都不會有交集。

阿貝爾驚訝地睜大眼睛。因爲看見席翁的身後有着她的身影……

相對地，席翁則是手臂放鬆地下垂，目標是後發制人的下段架勢。

席翁的企圖奏效。那招偷襲使得阿貝爾後退一步，失去平衡。

露出逞強笑容的阿貝爾……但他的臉上已經失去從容。阿貝爾感覺到，從先前開始，席翁的斬擊威力正在提升。

──哎、哎呀？真奇怪呢……

「退下，貝納多。薩格朗多的王子爲了自己堅信的正義，賭上性命要跟我決鬥。如果拒絕提議，會影響到士兵們的士氣。」

一般人會感到的猶豫，對席翁的斬擊在無意識的瞬間產生的僵直，阿貝爾輕易地跨越因此而產生的距離。

緊接着，席翁終於使出斬擊。

──米雅公主大概不會站在我這邊……即使如此，我……

阿貝爾一邊奮力大喊，一邊用肩膀去撞席翁。

「即使如此，王權還是必要的。失去秩序的世界只會造成更多民衆痛苦。就算腐敗也還是需要王之劍。」

「我國的街道整建得寬廣又平坦。那裏的話應該足以當作戰鬥場地。」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能眼睜睜看着你們踐踏人民。」

「席翁王子！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不，等一下……也就是說，難道……」

「那換句話說……你是在對我提出決鬥嗎？」

──我、我不是說出口了嗎？說是來見阿貝爾王子……在艾莉絲寫的故事裏，這種時候，會像這樣……緊緊擁抱，營造出不錯的氣氛，然後一切就解決了不是嗎……？

「你要爲腐敗的王權犧牲嗎？阿貝爾‧雷姆諾。」

米雅輕輕地歪着頭。可是，阿貝爾十分清楚。

席翁輕輕觸摸掛在腰間的劍柄。

「原來如此……爲了再戰而累積鍛鍊的人，看來不只有我呢。」

那英姿煥發的舉止，壓倒他人的絕對王者氛圍，受到震懾的士兵們主動讓路。

「如果你要當欺壓百姓的幫兇，那就死在我的劍下吧，阿貝爾‧雷姆諾。」

而且，阿貝爾身穿戰場用的防具，也在減輕傷害上發揮功效。

可是──一帆風順也就到此爲止。因爲阿貝爾邊後退邊揮出的迎擊……斬擊的強勁超越席翁的預測。

「呵呵，沒讓你失望真是太好了。」

一面處理阿貝爾接連不斷的猛烈攻擊，一面確實讓反擊打中的席翁。那種劍術宛如是劍舞。

基本上都是等待敵人發動攻擊的席翁採取先制攻擊。那確實出乎阿貝爾的預料。

「我明白了。席翁王子，我就接受你提出的決鬥。」

「我就認同你的努力。可是，別以爲我的首級廉價到會讓你輕易拿下。」

「連不是萬全的姿勢都有這種威力嗎？要是結實地喫了一記，會有多大威力啊。」

在劍術大會那天也從沒施展過，席翁原本的反擊之劍。

阿貝爾毅然地宣佈後，靜靜地拔劍。

那一擊準確又銳利地切開阿貝爾的側腹部。然而……

「哈哈，我還真是不乾脆呢……」

「別以爲會跟那時一樣，今天的我不會大意。」

「如果你願意不拔劍就回到王都，那要我等到冬季劍術大會也行。」

用往上揮的劍刃接下沉重的一擊。同時後退一步抵銷衝擊力。

帝國的睿智──米雅公主會只爲了見自己而前來，阿貝爾實在不這麼認爲。

藉由吞下恐懼，並再更踏出一步，微妙地錯開席翁的攻擊範圍，結果讓阿貝爾能夠不受到致命傷。

「唔！」

「米雅說的話沒有傳達給你嗎？」

米雅對眼前上演的光景感到困惑。

如果將王族和貴族都掃蕩一空，治安將惡化，盜賊會囂張跋扈。

「我真想跟妳以不同的形式一起慶祝重逢呢……」

「不可以！阿貝爾王子，那種事！」

「貝納多，我要特別向你下令。保護帝國的米雅公主殿下。絕對不要讓她受到任何傷害。」

阿貝爾輕輕搖頭，露出自嘲的笑容。

華麗的動作彷彿是那晚在舞會上的身影，令旁觀的士兵們屏氣凝神。

阿貝爾一瞬間像是被趁虛而入似地目瞪口呆……

「雖然比預期還早一些……就請你實現夏天前的再戰約定吧。」

「假設，權力陷入腐敗，那進行糾正就是我的使命。」

面對不愧天才之名的壓倒性劍技，阿貝爾拿來對抗的武器只有一項。

「你纔是……要是沒有拉近間距，我就會敗在剛纔那招之下。能夠輕易切開鎖子甲還真不愧是你，席翁王子。」

「失禮了。」

「喝！」

「喝啊啊啊！」

接着瞧了米雅一眼，露出微微的苦笑。

「不，這個……有兩個小孩子跑來……要求謁見阿貝爾殿下。」

「阿貝爾王子！」

宛如要割捨那種心情，阿貝爾把視線從米雅身上移開……

「妳如果是來見我，我是會很高興……」

阿貝爾笑着輕輕地拍打滲出血來的側腹部。

「米雅公主……」

「必須要讓公主做出證言，我跟席翁王子的決鬥是正當的。不是雷姆諾也不是薩格朗多，若是她的發言，那薩格朗多國王也不會有意見。」

──啊，這種事情以前也發生過。我記得是劍術大會中午在喫三明治的時候。那時他們也拋下我不管，兩個人自顧自地說起來……

米雅非常慌張地試圖跑向阿貝爾的身邊，但在就差一步時被貝納多制止。

跟上次一樣，阿貝爾採取將劍高舉在頭上，充滿攻擊性的上段架勢。

這次換到重新擺出架勢的阿貝爾發動攻擊。

席翁‧索爾‧薩格朗多的劍是天才之劍。

要邊戰鬥邊調整間距是易如反掌。

──已經撐不下去了……下一擊就是最後嗎……

單膝跪地，疼痛使得臉上微微皺起眉頭，阿貝爾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稍微移動視線……看向米雅。

──對喔……我可不能在她面前出醜。

深吸一口氣，阿貝爾再度站起來。

「做好準備吧，席翁王子。這是最後的對決！」

緊握着劍，阿貝爾灌注力氣，要將一切賭在下一擊上。

「別再打下去了！你們兩個真的都會死掉啊！」

看到兩人的模樣，產生不祥預感米雅再度大喊。可是……米雅的聲音果然還是無法傳達給他們。

兩人沒有要收劍的意思。

目睹這種情況，絕望支配米雅的內心。

──啊，結果我說的話，還是無法傳達出去嗎……

腦中想起的是在前一個時間軸發生的事情。

受到憎恨和憤怒支配的民衆，米雅好幾次向他們喊話。

在跟路德維希一起巡迴帝國各地時，以帝國公主的身分呼籲。

然而，終究還是沒有獲得人們的信賴。

──就跟那時候一樣……

眼前正要互砍的兩人，米雅在絕望的侵蝕下注視着他們的身影。

貝納多隨即衝上前。

從米雅身旁呼嘯而過的一陣疾風。

「啊……」

不──並非如此！

「無禮之徒！你這傢伙，是要用劍指着殿下到什麼時候！」

在手拿刀劍、有着堅定戰鬥意志的人面前，言語是無力的。

緊接着兩把劍彈飛到空中。

那陣風使沿着米雅臉頰流下的淚水飛舞在空中，發出閃耀的光芒。

即使她的聲音無法傳達給決鬥中的王子們──建立起的羈絆也將她的聲音傳達出去。

失去劍，停下動作的兩位王子中間站着一位男人。

眼眶滿是淚水的最大忠臣站在身後。

「我們家的公主是愛哭鬼，能請兩位不要太常弄哭她嗎？」

那陣風沒有停下來，闖進決鬥的中心──正要往下揮劍的阿貝爾和要揮劍迎擊的席翁之間。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給她那些可靠的忠臣們！

「真讓人困擾……」

將雙手拿着的劍各自指着阿貝爾和席翁，那個男人……迪奧‧阿萊亞露出開朗的笑容。

米雅的聲音、願望……真的傳達不到嗎？

「哈哈，你說得沒錯。王子賭上性命，我這個家臣都在忍耐，你怎麼擅自出手，大概是這種感覺吧。可是啊，我的劍所託付的對象，並不是兩位殿下呢。」

被囑咐要護衛米雅的男人，剛鐵槍貝納多以憤怒的表情瞪着迪奧。

同伴突然到來，米雅忽然覺得全身無力。

「安、安妮……」

膝蓋癱軟，腳步不穩的米雅原本要往後倒下，但馬上有柔軟的東西抱住了她。

懷念的聲音，米雅連忙轉過頭去，就看到──

到底是傳達給誰？

仔細一想，那或許是理所當然。

「安妮、安妮……」

「插手王族之間的神聖決鬥真是不解風情。」

…………真的嗎？

看到這種情形的迪奧在露出高興的笑容後，把左手的劍刺進地面，將右手的劍改成雙手持握。

所以，就算是米雅說的話……也無法傳達出去。

「住口！你的無禮舉動，罪該萬死！用生命來償還吧！」

「居然讓我們家的公主哭泣，會不會太頑皮啦？諸位王子。」

尖銳的金屬碰撞聲，數量爲……二！

「米雅殿下……」

在米雅緊緊抱住安妮的下一瞬間，身旁傳出激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