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話 命運的晚宴～像是尖刺般侵蝕內心之物～

「尤哈爾陛下，感謝您這次準備了這麼棒的宴會。」

米雅以前所未有的絕佳狀況迎接勝負時刻。

肚子喫飽，戰意也高昂。

加上有可靠的我方路德維希和安妮在場。菈尼亞在局勢緊張時也會幫忙，更重要的是還有王牌塔季揚娜。

此外，看到空腹米雅的喫相，王后和弟弟王子都散發出友善的氛圍。

──這下不管怎樣都不會輸！

簡直像是要以十萬大軍包圍殲滅一萬敵軍的大將軍……米雅帶著絕對勝利的確信和從容，望向尤哈爾。

「不，像這樣承蒙您特地前來參加收成感謝祭，這是當然的禮數。」

米雅用笑容回應態度謙卑的國王。

「您在說什麼？我們堤亞穆和貝路尚的交情、我跟菈尼亞的交情，我還受到愛紗的照顧，前來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希望雙方今後也能繼續維持穩固的信賴關係……」

在平凡的話語中，明確強調了貝路尚和堤亞穆至今的信賴關係。她原本想在這個前提下撼動夏羅克的信賴，讓國王的心情產生動搖。但是……

「信賴關係……是嗎？」

國王不知爲何露出苦笑。

那種表情……不知爲何……米雅有些在意。

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能停下腳步。

「對，友好的信賴關係。但是，其實前幾天我聽到不好的傳聞，感到十分憂慮。聽說您要將出售給堤亞穆帝國的小麥價格隨著饑荒調漲？」

「……您是指什麼啊？我完全聽不懂……首先，饑荒會來臨那種事，沒有任何人能預測不是嗎？」

尤哈爾用看起來就很驚訝的表情說出這種話。

「請您別再裝傻了，尤哈爾陛下。貝路尚的話應該察覺了吧？去年開始，小麥的收成量就有減少傾向。若趁這個機會拉高小麥的價格，是能夠賺錢沒錯，但人民會捱餓。或許是那邊的夏羅克在指使……但是他……」

是非常不可信賴，單純的好人喔！米雅正要繼續這樣說……

──因爲，站在米雅殿下那一邊，事情絕對會進展順利……

愛紗立刻反駁父親的發言。

那是從會場入口傳來的女性聲音……

可是，事到如今，菈尼亞很清楚他的意圖。

尤哈爾看到愛紗，露出很驚訝的表情。

「是嗎……那您知道我接到米雅殿下的命令，在研究耐寒的小麥嗎？」

「父王，我在米雅殿下的學園教導孩子們農業。」

愛紗深深地點頭後，看向米雅。

補充甜品讓腦內活性化的作戰。米雅的慣用手段。

看到特地詢問的姊姊，菈尼亞反射性地在想。

──因爲父王的樣子很奇怪，以防萬一我才叫姊姊回來，看來是正確的。

她有聖米雅學員的講師工作在身，況且還有米雅所託付的重要工作──小麥品種改良的研究。

「怎麼可能……就算真的種出耐寒的小麥，也不能把那種技術輕易地交給別國。把那麼重要的情報輕易交給別國這種事……」

「愚蠢……怎麼可能會有耐寒的小麥……」

──啊，姊姊她……想要跟路德維希做同樣的事情。

農業技術對貝路尚而言是寶物兼武器。那是不能輕易交給別國的重要東西……

「我當然有聽說此事。」

米雅在眼前明確地這麼說。

還以爲頂多跟夏羅克那種可疑商人是同等程度。所以只要稍微降低夏羅克的信賴度，貝路尚就不會背叛帝國……原本是那麼天真的預測……

「有必要的話，把研究的成果帶回貝路尚也沒關係喔。愛紗是貝路尚的公主，如果在堤亞穆有好的發現，想應用在自國的農業也是理所當然。」

該不會……對帝國的信賴感比想像中還低？

敏感地察覺到那種危險徵兆……米雅……靜靜地伸手。朝眼前桌上的飽滿水果！

看到現身的姊姊，菈尼亞安心地嘆了口氣。

「咦？是無所謂啦……」

「好久不見了，父王。」

因此正常要當作祕密。絕對不是適合在這種場合公開的事情。

「能請您理解嗎？所以就算我像這樣說出來，米雅殿下也沒有任何意見。」

「米雅殿下打算把那種小麥的知識分享給周圍諸國。」

一路透過農業以富強爲目標的尤哈爾，難以接受那種想法。

他是爲了讓菈尼亞聽到米雅的真正心意，才說出那種話。爲了讓菈尼亞的內心不帶有一絲懷疑，刻意讓米雅否定那件事。

「姊姊說的事情是真的。」

──父王也一定能夠理解……

他提出要威脅貝路尚這種建議時，菈尼亞甚至心想這種人不配當米雅的臣子！

要是沒發現就視若無睹地踩上去，之後會痛得在地上打滾的危險尖刺……絕對不是可以大意、無視的東西……

「不過，這件事到頭來也是爲了帝國的繁榮吧？原來如此，種出耐寒小麥的話，人民爲了活下去會購買那東西。人民得到小麥，擁有耐寒小麥的帝國相對也能獨佔金錢……」

「我有件事無論如何都要告訴父王，纔會趕回來。」

「如此……爲人民著想的公主殿下，爲什麼會對貝路尚的境遇坐視不管？公主殿下，您是在說，要我們維持現狀……要我們繼續當奴隸嗎？」

「妳回來了啊。看來妳很健康，真是太好了。」

帝國的睿智所照亮的道路，發出燦爛耀眼的光芒。

「爲人民著想，溫柔的仁慈聖女，那種模樣真令人佩服……去年冬天的做法也很精彩。看來您掌握住我女兒的心，剛纔走在小麥道路上的表演也是，您似乎擁有誘導人心的技術。以年紀來看真令人畏懼。」

剛纔的對話在她腦中重現。

當初愛紗本來今年夏天預定不會回國。

明明是特大的爆料，米雅卻一派輕鬆。絕對沒有在生氣。

愛紗在讓尤哈爾王看到米雅那乍看之下像是什麼都沒想的表情後，說道：

所以接到愛紗表示不會回來的聯絡……

米雅露出溫和，甚至帶著溫柔的笑容。

──何等失態！這下不妙了。

起碼以貝路尚的常識來說是如此。

在菈尼亞眼中，該抱持著榮耀前進的未來正閃閃發光。

收成感謝祭是貝路尚的重要活動，但感謝的舞蹈只要有菈尼亞在就能進行。

說要「以信賴說服」。

菈尼亞有著這種確信。

──嗯……

面對突然大笑的尤哈爾，米雅訝異地眨眼。

以爲湊齊了十萬兵力……其實米雅麾下的士兵大半是虛有其表……只擁有跟敵方几乎同等數量的戰力。戰力是勢均力敵！

起初聽到他的發言時，菈尼亞非常喫驚。

能對抗寒冷的小麥……要是有那種東西，當寒害導致饑荒發生時，會成爲非常強力的武器。別國因爲歉收而飽受折磨中，自國能夠得到跟平常相同的收成。

接著菈尼亞看向站在米雅身後的青年。戴著眼鏡擁有銳利視線的青年，米雅的心腹，路德維希……

「是嗎……」

「妳說……耐寒的小麥？」

米雅說過。

米雅是認真想要從飢餓中拯救人民。而且還不只是自國的人民，是周圍國家所有的人民。

愛紗已經知道米雅的意圖。米雅是爲何纔要她開發耐寒的小麥……

突然處於劣勢的米雅在心中咒罵帝國貴族。接著摸索方法想重整態勢……

尤哈爾露出靜謐的笑容，說道：

尤哈爾面露驚訝。這點在場的貝路尚人士，甚至夏羅克也一樣。

貝路尚莓果的酸甜滋味讓米雅的腦內一口氣覺醒。

完全自認沒有做壞事。

然後沒有構思更詳盡的作戰，米雅就來到這裏。

說「沒打算以力服人」。

「不是那樣的。父王。」

──啊，那樣沒有意義。用力量壓制，當力量變弱時會遭到背叛。在衰弱時成爲敵人，那是最糟的發展……唔唔，我太小看至今帝國貴族的惡劣態度了！

「如果要我們給帝國方便，大可將武力拿出來。因爲這樣我們就無法忤逆。根本不需要說什麼信賴、爲了人民這種好聽話。」

米雅察覺到那句話裏帶著刺。

在菈尼亞如此感概的期間中，愛紗和父親尤哈爾的對話持續進行。

「我接到說妳沒辦法回來的通知……」

「哎呀，耐寒的小麥存在喔。愛紗和賽洛一定會找出來。」

父親的視線飄過去，但菈尼亞裝作不知情，把眼前的水果放進嘴裏。

「愛紗？妳回來了嗎？」

「我也想著如果方便的話，希望能借用貝路尚的土地，在上面種植耐寒的小麥。要是能共同進行研究，對兩國來說會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

「哈哈哈，原來如此。爲人民著想的心真是出色，米雅公主殿下。」

這時菈尼亞站起來。她認爲要說出米雅爲自己做了什麼……就只能選現在。

援軍從意料之外的方向趕來。

即使拚命思考突破方案。

接著，米雅重新觀察尤哈爾和夏羅克的表情。然後忽然想到。

菈尼亞這麼期待……但緊接著期待就遭到背叛。

米雅爲自己的大意而咬牙。

貝路尚第二王女愛紗•塔夫裏弗•貝路尚就站在那裏。

「米雅殿下爲我指引了道路。她說等到愛紗姊姊成功之際，把那種小麥的知識傳播到大陸全土就好……爲煩惱的我指出該前進的、有意義的道路。」

……然而。

米雅簡直像是知道這件事般地斷言。

「您打算用不讓民衆飢餓的正當名目來綁住我國嗎？您以爲只要這麼說，我就會聽從您的吩咐？」

不，正確來說……在那之前，說出信賴關係這個字眼的瞬間，那東西就顯露出來。那不是有如銳利刀劍的敵意，反而是就算留意也不會發現的小尖刺……簡直就像那種小麥的刺。

尤哈爾用簡直像在吐血的顫抖聲音說出這句話。

──擁有與米雅殿下相襯的知性……那副眼鏡底下的眼中一定映照著無法撼動的真理吧……

彷彿比尤哈爾還更相信愛紗……目睹那種絕對的信賴，尤哈爾一臉不是滋味地不說話了。

把姊姊叫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菈尼亞。

「對不起，米雅殿下。雖然變成事後追認的形式，能請您允許我向父親說明我的研究嗎？」

沒錯，戰爭並不是如此天真的事情。

也知道米雅打算怎麼運用那種知識。

「我跟學園的學生一起在研究耐寒的小麥。爲了實現從飢餓中拯救人民的兒時夢想……我覺得那是很有意義的工作。」

都說到這個地步，尤哈爾也不得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