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話 米雅不忘打圓場！

「釣魚……釣魚指的是，那個把魚釣起來的行爲嗎？」

附帶一提，米雅知道釣魚是什麼東西。

雖然很不巧沒有親自嘗試的機會，要是在那個無人島的生活再久一點，說不定她就會自己試看看。

──野外求生確保用水很重要。然後在有水的地方能獲得的食物中，魚是最頂級的。

爲了發生革命也能成功脫逃，無論何時米雅都隨時勤於收集知識。

但是……再怎麼說那都只是爲了生存的知識。在食物充足時不會想去實行……

「不過……也是呢。帝國的確很少有會釣魚的貴族……取而代之的是狩獵。兩者是類似的行爲嗎……加努託斯港灣國的話靠海，奧拉尼亞用釣魚取代狩獵也不奇怪……是這樣嗎？」

唔唔，米雅不禁沉思起來……

──爲了跟奧拉尼亞感情變好，必須要了解她……有必要想出適合她的活動……這樣的話，這個說不定會成爲契機。

對方不願參加茶會是爲什麼？因爲對點心沒興趣。

那麼要怎麼辦？

想出對方很感興趣，忍不住想要參加的企畫就行了。

──回想起來，對拉斐娜大人其實也是這麼做就好。例如說出「來聊父親擅自制作女兒肖像畫吧！」說不定就能互相理解……甚至發展成能夠聽對方發牢騷的交情。

搞不好能建立起跟現在相近的關係……

「這真是聽到件好事。必須要馬上趕去纔行，我要直接目擊現場……！」

米雅原本正要開始奔跑，忽然停下腳步，走向亞娜他們。

「亞娜，還有基里爾。」

被叫到名字的年幼姐弟抬起頭來。米雅稍微蹲下，讓視線配合他們的高度並說：

「你們在加努託斯港灣國有過的痛苦遭遇，我並不想說些什麼。只是請你們千萬不要忘記，你們現在是這所聖諾爾的學生，受到我和拉斐娜大人的保護。」

米雅說完，輕輕摸亞娜的頭。然後……

「不光是亞娜他們，大家都一樣喔。」

米雅在全校集會上的發言很令人開心。因爲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那種話、第一次有人無條件全盤接納他。

「……就算願意聽我們說……什麼都不做也沒意義。」

「有一件事我想先說，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很遺憾地……我不過是個有很多缺點的平凡人類。所以你們的請求就算是真正需要的東西，我也無法有求必應。」

「……就算願意聽我們說……什麼都不做也沒意義。」

這句話非常動聽，讓羅洛的內心變得開朗。

在那裏他體會到了。

羅洛是雷姆諾王國的孤兒院出身。

「國王有爲我們做些什麼嗎？不是隻會毆打我們，能壓榨多少就壓榨多少嗎？我們要打倒暴虐的國王，獲得自由！」

不光是亞娜，我也很在乎你們喔，聽到米雅這麼說他很開心。但是……

銀製大盤子被偷走的時候……眼前的皇女殿下說了。

在前一個時間軸，米雅對這點有過深刻體會。

但是同時也產生一種想法，這種仁慈會不會只有現在。

羅洛遇見一位很會講話的青年。

「聽我們說的話究竟有什麼意義？」

米雅用鼻子哼了一聲，然後沉思一瞬間之後得出結論。

──嗯，這個像是迷你臭眼鏡的孩子居然挑我的毛病，真是可恨。不過，我不能輸呢……

然後重新一看，他的長相挺有知性，而且臉上還戴着眼鏡！

──真的嗎……？

「我總是覺得，要是神明直接下凡統治那該有多好。」

米雅一瞬間畏懼那位少年。

雖然不知道能否實現，但我會好好聽你們說……

「可是……我想想。就算擔心是否爲任性，我希望你們總之就先說出來。雖然不知道能否實現……但不會有人無視你們說的話，這點我向你們保證。」

「遇上什麼困難儘管跟我或尤里烏斯老師說。不用顧慮。」

「都有聽見了吧。我們說好了喔？」

米雅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完後繼續說着。

帕特麗夏跟米雅好像有特別交情，所以是沒辦法，但亞娜跟基里爾又是怎樣？

因此米雅的目標並不是這個。

過去想把類似要求當作學生會長政見的米雅，一副若無其事厚臉皮地說出口！

不小心說出口了。

米雅對着孩子們微笑。

所以米雅簡直像看穿他的想法──

年長組的四人中最會念書的不是亞娜不是卡隆也不是帕蒂……而是另一位少年羅洛。

他心想，該不會那天在全校集會上的發言……其實不是對他說，而是隻對帕特麗夏、亞娜和基里爾姐弟說的？

思考不斷朝負面方向前進。

突然被提到，孩子們目瞪口呆，米雅繼續對他們說下去：

認爲不管說什麼也沒用，狀況仍舊不會改變，那就不會特地提出來。

所以想要自己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力量。

凡人之軀要瞬間爲所有餓肚子的民衆準備食物根本不可能。如果辦得到或許是最好，但就是不可能。

在跟其他孩子沒有太大差別的貧民窟出生，過着辛苦的生活，後來輾轉進入孤兒院，再來到聖諾爾。

米雅很清楚，人會在內心累積不滿。

亞娜和基里爾是梵賽利安。在追尋漢尼斯的時候說不定能幫上忙，何況他們也是帕蒂的重要朋友。

要無條件相信，那句話實在說得太過漂亮……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完全相信。

米雅心中認爲。

終究是富人的一時興起……這種不安無論如何都無法消除。所以……

不可以信任貴族，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拋棄。

特別小學部班上有四位十歲的年長組跟三位七、八歲的年幼組。

米雅帶着帕蒂三人回帝國時，他想着「真討厭……」這種事。

總覺得有種令人聯想到路德維希的氣質。而且還是比較偏臭眼鏡的路德維希。

根本沒有蘭佩爾所說的那種夢想般的世界。

──重要的是能夠隨意抱怨的環境，以及讓旁人看到我有做出多少能舒緩那股怨氣的行動。

這樣的聲音傳進米雅的耳裏！

「你們也……」

說不用擔心。

在這種盤算之下米雅對亞娜說：

這樣一說，就看見亞娜恢復成開朗的表情。

所以米雅刻意強調。

因爲那兩個人是特別的存在嗎？

就連在革命派之中……孤兒也是被人踐踏、毆打，站在受到支配的立場……

爲什麼那對姐弟會跟去？

──沒錯。這位公主殿下的動聽話語……只不過是種掩飾吧？到頭來這個人也是……

原因就是……他以前曾被那種方便的漂亮話騙過……

說不管你們是誰……就算是沒有任何力量的孩子，也會全盤接受你們……

青年的名字是蘭佩爾，主導革命軍的男人。

自己無法施行人民沒有任何抱怨的善政。

到頭來什麼都沒改變。

保持良好關係當然是最好。

那是在三年前，襲擊雷姆諾王國的革命未遂事件。

然後米雅稍微笑出來。

透過聖諾爾的高水準教育，努力想獲得自己一個人也能活下去的力量。

「聽到你們的意見，我會思考怎麼做纔是最好，希望不要客氣盡量說出來。」

非常開心……所以暑假……

然後不滿持續在他們心中累積。但是……這種情形並非是永遠。

對國王的高壓統治，民衆無法輕易說出怨言，說了也沒用的話，嘴巴會閉得更緊。

重要的是讓人這樣想。

──在不會發生革命的程度下，大家過着一定水準的幸福生活……最低限度是不要餓死，隨時都有還算美味的東西可以喫……我能做到的頂多是如此。

說出這種話讓他很開心。

同樣是孤兒的卡隆曾經打算在聖諾爾偷走值錢的東西，獲得能夠獨自活下去的金錢，羅洛在根本的部分也跟他一樣。

如果是個人的怒火那還好，萬一是集團的怒火……那就慘了。

於是他便認真唸書。

從革命到斷頭臺，會產生一股強力的洪流。

──唔、唔……他說出很難回答的問題呢……

「所以，雖然我覺得沒問題……但如果你們遇到討厭的事，隨時都可以跟我說喔。雖然我覺得不會發生奧拉尼亞公主刁難你們之類的，萬一發生那種事就立刻來找我……聽懂了嗎？」

──如果對方是像迷你臭眼鏡的孩子，只靠嘴巴掩飾過去會是反效果……這時候就加進大姐姐的經驗談，用帶有真實感的話語來說動他比較好吧？

就像一直把水倒進容器裏，總會有滿出來的一天……

對方有在認真聽自己的抱怨……並且爲此想辦法解決。

「當然，不可以提出任性要求喔？比如說……對了，想把餐廳的料理全部換成甜食之類的，那種任性要求不會實現。」

就算裏面的內容有聽不懂的部分，還是覺得想跟隨這個人……羅洛於是試着成爲革命派的同伴……

如果請願遭到無視，人就不會再開口。

因此米雅認爲該儘早摘除禍根。

於是米雅緩緩開口：

當然無法把那個男人拿來跟米雅相比。把實際伸出援手的米雅跟只會空口說白話的他拿來比較，是非常失禮的事情。

「不過，這種事無法實現。所以當然有不足之處，也會失敗。對你們的請求，我想也有可能找不到好的回答。不過問題是『完美達成』和『最壞的結果』之間有着大幅差距。」

──而且萬一發現她做出刁難小孩的行爲……或許能用這個理由強迫她參加茶會。

接着米雅也把目光朝向其他孩子。

羅洛視線朝上注視着米雅。

她高聲地這麼說……但是……

可是，那一天……

怒火遲早會因爲某種原因爆發。

「有聽懂吧？不可以有所顧慮喔。不管是多小的事情都要說……有聽懂吧？」

胸懷靜謐的確信，米雅注視着羅洛。

「我沒辦法做到完美。比如說聽了你們的請求，說不定無法給予『你們拿到會打從心底高興的東西』。可是『收到會有點開心的東西』那我搞不好可以給。可能做出『對方做了會感到有點討厭』的行爲，但不會做『絕對不希望對方做』的行爲。正因爲如此，我纔想聽你們的意見。因爲別人的心情，不問根本不會知道。」

那不是動聽的漂亮話。

而是米雅真心的話語。

「這個答案還不夠嗎？羅洛。」

被米雅叫到名字，少年……羅洛的肩膀抖了一下。

「您記得、我的名字……」

羅洛驚訝地瞪大眼睛。

「我當然記得。呵呵，我有從帕蒂還有亞娜他們那邊聽到很多你們平常的生活喔。你好像非常努力唸書呢。」

米雅立刻進行牽制，順便稍微拍馬屁。

人受到稱讚就會開心，這樣就算對米雅的答案多少有意見，也應該會想原諒……

──唉，如果這樣能掩飾過去就好了……

米雅是這麼想……

基本上米雅並不想建立米雅菁英這種集團。

甚至覺得毫無疑問地對自己言聽計從的人才，不是有點危險嗎？

這樣的米雅無從得知。

「米雅公主殿下……」

那位少年，羅洛的內心正在萌生根深蒂固、無可動搖的忠誠心……

於是，米雅在無意之中招募了新的米雅菁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