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話 男人們的酒後閒聊

迪奧來到路德維希的辦公室。

這件事本身並不稀奇。兩人在結束工作後，會拿米雅的「爛攤子」……更正，立下的豐功偉業當下酒菜喝酒。

敲門的同時踏進室內的迪奧，對站在窗邊專心讀着某種東西的路德維希露出苦笑。

「真是不小心。我如果是蛇的暗殺者，要讓帝國陷入動盪是輕而易舉。」

「喔，是迪奧先生啊……很不巧，就算暗殺了我，只要米雅殿下還在，我想根本不會有什麼影響吧。」

路德維希邊聳肩邊靜靜地走向迪奧。

「米雅殿下要回來了，不過她先送來了這樣的指示。」

迪奧迅速看過拿給他的文件，傻眼地笑着。

「潛入加努託斯港灣國……？這還真是……」

「對少數民族梵賽利安的隔離政策和強制奴隸勞動。徹底違反了中央正教會宣言所有人都是平等的教義。這是足以批評的正當名目。我是很想阻止米雅殿下親自做這件事……」

他推了一下眼鏡後──

「要譴責王族，必須是帶着立於人民之上的使命，也就是統治者的血脈。」

「嗯，既然是那位公主，這方面的正當名目想必能完美地創造出來吧……不過，加努託斯啊。原來如此，這次朝那裏伸手嗎……」

迪奧邊把文件還給路德維希邊說。

「的確是很可疑的國家，趁早打擊是最好。而且如果順利的話，納爲屬地，我們帝國將可得到大海……」

說到這裏，迪奧像在觀察反應似地對着路德維希笑。

「不可能是在打這種算盤吧？我們那位公主……」

「正如你所想。米雅殿下似乎認爲糾正加努託斯國王的態度纔是正確的。」

「還是一如往常啊……雖然非常麻煩，但非常像公主的作風。」

迪奧無奈地搖頭，路德維希靜靜地問他。

路德維希默默地點頭，繼續說着：

「但是，糾正加努託斯港灣國的腐敗王族？讓高層改過自新？那是需要特地去做的事情嗎？那是不惜擾亂別國的和平也有必要做的事情嗎？我是這樣想。」

「那是什麼意思？」

「喔。那位大商人啊。我聽說在貝路尚他有找我們的碴……」

「也能說是戰爭的前一階段呢。」

「喔，我以爲統治者會是一心想維持體制的人……？」

「把只是沒有戰爭的狀態稱爲和平，我覺得跟這個字眼原本代表的意義會產生偏差。聽到和平，乍聽之下是很棒的事情，實際卻感覺很常被拿來當作爲了維持醜陋現況、爲了不要發生變化的藉口。」

「這當然是如此，但米雅殿下並沒有就此滿足。」

「比如說，就算沒有戰爭、沒有動亂、沒有拿劍殺人……也沒有用鞭子打到流血……弱者們受到威脅，置身與苦難和壓抑中的狀態……還是無法稱爲和平吧？」

「我想請跟加努託斯港灣國有交情的夏羅克•坤洛庫協助。」

「原來如此，沒有戰爭是當然的前提，但光這樣無法說是和平？」

「你說得是沒錯。就算不借助蛇的力量，遭到踐踏、毆打的人只要有契機就會起身反抗，好比來回往返的波浪。總有一天那會變得很巨大，把浪花噴濺過來。不，只是浪花那倒還好……原來如此。讓加努託斯保持和平，的確會比較方便呢。」

「或許能稱爲穩定，但能否稱爲和平就要打上問號。同樣地，沒有實際交鋒，但是處於針鋒相對的互相監視，也不是和平而是該叫抗衡吧。」

「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嗎？迪奧先生。」

喝下一口酒潤喉。沉默一瞬間像是在品嚐味道後，迪奧繼續說：

路德維希拿了兩個酒杯和酒瓶坐到對面。

「而且不公正的和平、虛僞的和平大概不會長久。」

路德維希靜靜地把目光移到酒杯中，一邊旋轉杯子一邊說：

「和平……嗎？」

「你是說……？」

迪奧半開玩笑地說，路德維希對他苦笑。

說到這裏，路德維希也靜靜地喝下酒……

「哈哈哈，關於這點我有同感。要討論那些東西，我們彼此性格都太過扭曲了。」

「但是，從合理的角度思考，我覺得目前加努託斯的狀態是該修正。踐踏某些人才得以成立的社會非常扭曲。看起來是很穩定，但隨時都在壓抑部分人士的構造可說是極爲不穩定。這種構造無法維持太久。」

「原來是這樣。當初因爲是敵人就排除的話，現在就無法使用他的人脈……呵呵呵，的確是很像公主的做法。」

「我只有一般水準的信仰心、道德心和倫理觀念，所以我不會想在本質上討論正義與和平。談論正義什麼的有點令人難爲情。」

倒進杯裏的酒顏色是深紅色。葡萄酒所形成的深紅色……迪奧拿起酒杯靜靜地旋轉，像在欣賞那種顏色，然後才說：

「你是說公主的目標並不是那種虛僞的和平……？」

「現在他也是米雅殿下的貴重協助者。他的人脈感覺會派上很大的用場，米雅殿下的目的大概就是這方面……」

「還有以軍事力壓制弱小的國家，並加以威脅的狀態也不能稱爲和平吧？也就是說光沒有戰爭的狀態，我想也能分類成好幾種。」

「嗯，雖然可能只是短暫的和平。目前加努託斯沒有動亂的跡象吧？但是一旦公主殿下展開行動，那就無法保證了。一定會掀起風波，根據情況還可能有人受到波及吧？不，加努託斯的情況應該說掀起浪花吧？」

「的確，我也覺得你說得沒錯，但在那之前……對了。我問你看看吧，迪奧先生，所謂的和平只是指沒有戰爭的狀態嗎？」

就這樣，兩位男人靜靜地相視而笑。

「話說回來，你打算怎麼進入加努託斯？」

「實際上你也覺得不夠徹底吧？得到正當名目，意圖擴張領土那就能理解。以國家來說是妥當的戰略，帝國皇女考慮到國家發展是很自然的事情。而且雖然不是在模仿薩格朗多，與其讓昏庸的統治者治理，納入公主的統治下，民衆也會比較幸福，所以也有意義吧。」

迪奧把拿起來正要喝的酒杯靠在嘴邊，靜靜地注視路德維希。

「米雅殿下跟蛇在不同意義上，都是對現況的變革者。」

然後迪奧露出淘氣的微笑。

「不，沒什麼。我只是覺得做得不夠徹底。」

迪奧邊說邊毫不客氣地坐到沙發上。

「不夠徹底……是指？」

迪奧邊笑邊在雙方的杯子裏倒滿酒，路德維希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