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米雅乃乃，熱心教育

那麼，在入學典禮上米雅高聲宣佈自己對面包和蛋糕的意見後過了十天左右。

米雅來到圖書室。

爲了幫在本國辛勤研究小麥的賽洛他們尋找些有用的情報……並非如此。

而是爲了教貝兒唸書。

「今年的夏天搞不好沒什麼空，得要好好唸書準備考試纔行喔。」

已經知道貝兒的學力很慘烈的米雅狠下心來，把雙手交叉在胸前。

「嗚、嗚嗚，米雅姊姊變成了魔鬼。嗚，離考試明明還有時間……」

「我都有從琳夏那裏聽說喔。最近妳好像在偷懶不是嗎？」

「可是，米雅姊姊，學習這種東西會有用嗎？」

面對眼神朝上注視著她的貝兒──

「當然有！」

米雅充滿自信地斷言。

「好好唸書的話，不用多久，那個囂張地念東念西的臭眼鏡……不是，能夠給充滿熱情的臣子好看……不是，能展現出好的一面讓對方大喫一驚。那樣非常爽快喔。」

米雅在字裏行間透露出真心話，幸好貝兒並沒有發現。

「嗚嗚，真的會有用嗎……」

雖然嘴上抱怨，貝兒還是面對書桌。米雅瞧了打開教科書開始自習的貝兒一眼，把自己帶來的書翻開。那是蒐集世界上的珍奇蘑菇料理，名爲《蘑菇百珍》的書。

作者是有名的冒險家，將「不會致死的毒蘑菇就能喫！」當成信條的人。不妙……

於是米雅邊翻開那不妙的書。

──不過實際上會是如何呢……

不禁陷入沉思。當然不是在說蘑菇，而是指貝兒。孫女與蘑菇勉強是孫女佔的比重較多，具有常識的米雅。

「真是的，我叫妳拿茶……對了，貝兒妳是拿了我、克蘿伊跟妳，還有安妮和琳夏的份對吧？」

「米、米雅殿下……嗚嗚。」

雖然不用多說，米雅的準備考試是依靠物量。將範圍內的情報全部塞進腦中的方式。

「…………貝兒。」

「嗯……」

「所以，妳如果覺得我是朋友，那能請妳務必要說給我聽嗎？我一定會幫妳的忙。」

很會判斷時機，其實非常精明的貝兒。

「……嗯嗯。」

「我剛纔也說過了，克蘿伊妳太見外了啦。妳是我重要的朋友。妳沒有精神，就連這麼香甜的可可亞，我也無法美味地享用。」

「那麼，我重新問一次，克蘿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好，我知道了。」

拚命讓自己的腦袋運轉。

貝兒用雀躍的聲音說完，隨即從圖書室飛奔而出。

可能是終於發覺，克蘿伊抬起頭來。看到她的表情，米雅稍微皺起眉頭。

全都照抄路德維希教的事情，抄襲教法。米雅的記憶力大放異彩。

米雅對不願開口的克蘿伊嘆了一口氣。之後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做出溫和的微笑。

米雅奶奶熱心教育。

雖然這樣跟克蘿伊交談，但她似乎沒聽見，繼續低著頭。

米雅說。因爲朋友的臉上看起來浮現出深沉的憂鬱神情……

如實傳達出這種訊息的視線正在向著米雅。

在這種狀況下總不能請安妮來解題。米雅鼓起幹勁。

──討厭唸書也是一樣，貝兒的亂花錢習慣追根究柢是出於這個「或許有一天會消失」的隨便態度呢。

「不，沒有什麼事。」

「克蘿伊……怎麼了嗎？」

「哎呀，克蘿伊，妳回來啦？」

心中的印象是每次浪費一枚金幣，就會以百步左右的速度逼近。尤其是米雅親身體驗過帝國的斷頭臺跑得有多快。必須想個辦法讓貝兒接受。

再試著捏一次看看！果然沒有肥嫩感！

當然這種話不會說出口。貝兒會更加不願唸書。

關於後半主張的真假有若干可議之處……先不管這個，米雅繼續說：

──印象中，那時候臭眼鏡有教過我類似的東西！他說數學在交涉時是必須的……我記得那時候他……

「…………嗯。」

克蘿伊注視著米雅的臉下一瞬間整個扭曲。淚水從眼鏡底下那雙可愛的眼睛不斷滴落。

這時貝兒剛好走進房間。

──可是不能允許她就這樣浪費錢下去。因爲斷頭臺……腳程出乎意料地快。

「不用。剛纔貝兒去了餐廳……」

「…………」

沒錯，爲了在路德維希面前揚眉吐氣而記住的東西，都很執著地寫在日記上。因此……

「……嗯。」

──噫！糟糟、糟糕，糟了啦！

「不愧是米雅奶奶。我明白了，我會思考看看！」

背後全是冷汗的米雅喝了一口熱可可亞，輕聲嘆氣。讓心情平復下來後，用凜然的視線望向克蘿伊。

她光明正大地說出這句話。

「讓妳久等了，米雅姊姊。」

「貝兒，這點妳要記好。這類的問題大致上在附近都有所謂的例題。然後，你只要應用那些內容……」

不是直接說出答案，而是讓對方自己思考……「我雖然知道答案，但是爲了讓妳思考才這麼做。」這種只是完全拷貝路德維希的做法！

克蘿伊大概還在猶豫，她看向米雅的臉，接著朝下望著自己手中的杯子。

聽到克蘿伊斷斷續續的啜泣聲，那瞬間米雅的完美笑容崩壞。

「啊！米雅姊姊，交給我吧！我去廚房準備！」

──而且不管怎樣，貝兒要在這個世界活下去也需要教育。我得努力纔行……不過拜託父皇的話，感覺能拿到還不錯的爵位和領地，過著輕鬆的生活……

那是不管去到哪裏都不會丟臉，宛如聖女的模樣……但是……

米雅等貝兒把托盤放到桌上，伸手去捏貝兒的手臂。稚嫩的手臂傳回肥嫩的觸感……並沒有！？

「總之先到我的房間去吧。有沒有什麼茶點……」

米雅發出驚呼聲，同時捏了自己的手臂。明顯比貝兒還肥嫩許多！可以有這麼沒道理的事情嗎！？

「啊？嗯，喔，沒事。話說回來，貝兒……妳有在做什麼活動身體的事情嗎？在我不知情下……」

雖然一點都不意外，那種東西不可能一直記住……考試結束後很常就忘得一乾二淨。

然後克蘿伊做出說明。

米雅自己很懶散，對他人要懶散也很寬容，但對方是孫女就無法坐視不管。

她輕輕發出聲音。然後用手指敲著太陽穴。

米雅確認到老實地點頭的貝兒再度把視線移回書上後，嘆了一口氣，接著抬起頭來。這時她剛好看見在書架前低頭佇立的克蘿伊。

「來，克蘿伊，冷靜點。擦掉淚水吧。」

忍不住回頭的米雅……幻視到從谷底爬上來的斷頭臺身影。

米雅站起來，邊走近邊再度試著出聲叫她。結果──

「其實是有商會對我家的商會發動攻勢。」

啪……啪……米雅的耳朵敏感地察覺到有東西在靠近的聲音。

米雅牽起克蘿伊的手。

「安妮，抱歉在妳掃到一半時打擾，接下來我要跟克蘿伊開茶會。妳也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因爲福克羅德商會的運貨馬車來到附近，克蘿伊爲了去見父親而離開島上。米雅親切地找數日不見的朋友交談。

沒錯……米雅絕不會忘記。即使會忘記在考試前死背的乏味知識，但她也絕不會忘掉自己要活下來所需的知識……還有自己受過的屈辱！

克蘿伊注視著米雅，微微地點頭。

「對、不起，米雅、殿下……其實是、我父親、他病倒了。」

米雅把克蘿伊帶進房間內。

米雅點了個頭後拿出手帕，走到克蘿伊的身旁。

「啊……米雅殿下……」

米雅一瞬間感到暈眩。畢竟克蘿伊的父親馬可•福克羅德所率領的福克羅德商會，現在可說是堤亞穆帝國的生命線也不爲過。在存糧令人不安的現況下，如果那條線斷了，加努託斯港灣國肯定也會連帶地採取某種動作……

米雅下意識地想要尋找軍師安妮……忽然發現──

「哎呀，真是的……拿妳沒辦法。給我看。」

──安妮……安妮人在哪裏？

「當然是我的第二杯。」

「福克羅德卿……不，妳父親他還好嗎？」

「我尊敬的帝國的睿智會怎麼解這題！？」

「什麼……！？」

「啊，好的。遵命。那麼我馬上準備泡茶……」

「妳那不是沒事的表情。妳在客氣什麼？妳跟我不是閱讀同好嗎？真見外。」

然後遞出手帕，輕輕摸著克蘿伊的背部。

「咦？嗯～只有米雅姊姊教的舞蹈訓練吧。」

「直接記住別人教的事情也沒意義。果然還是得自己思考纔行。」

──沒問題。只要有我的記憶力……

更何況貝兒現在看的是「數學」，米雅不擅長的科目。

米雅做出完全是別人教的事情，囂張地這麼說。

米雅接下貝兒遞出的書。

「米雅姊姊，這裏我看不懂。」

「…………啥？」

貝兒正用閃閃發光的眼神注視著自己。用充滿期待的眼神盯著不放。

「克蘿伊……？」

「妳、說、什、麼，克蘿伊的父親……福克羅德卿他病倒了……？」

──這樣會對貝兒的母親……對我的女兒不好意思。

在兩人一陣喧鬧之後，米雅重新看向克蘿伊。

米雅再度發出低沉的聲音，把目光移回書上。

「能把詳情告訴我嗎？」

她手上拿著的托盤放著杯子，裏面裝著飄出香甜味道的熱可可亞。數量是……五杯！

「那、那個，米雅姊姊？怎麼了……？」

這或許有同情的餘地。米雅也並非無法理解她的心情……

「是嗎……那這樣吧，下次我們再一起跳。趁這個機會我想看看妳的訓練方法。」

房間裏安妮正拿著抹布在清掃。

房間裏只有安妮在，琳夏還沒來，米雅感到不解。貝兒對著她微笑。

有人向所有跟福克羅德商會有往來的商會找碴。

那位名爲夏羅克的大商人與福克羅德商會敵對，將商會的銷售通路全都毀掉。

結果克蘿伊的父親爲了打破僵局而過勞倒下。

「不、不可原諒。居然找妳父親的麻煩……」

米雅氣到發抖。

畢竟克蘿伊家的福克羅德商會是饑荒時的一條生命線。

尤其米雅在入學典禮發下許多豪語。在小麥的存量令人不安的現況下，福克羅德商會萬一倒閉，事情就嚴重了。

──明明是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連接到斷頭臺的狀況，到底是哪來的傢伙竟敢跟我作對？

沒錯……現在找福克羅德商會的麻煩，等同是找米雅本身的麻煩。米雅看向克蘿伊，用力點頭。

「克蘿伊，我很高興妳願意告訴我。別擔心，交給我就行了。」

「米雅殿下……」

「總之，最好先找路德維希商量一下。我不太瞭解商人的事情，但是我記得路德維希是出身商人家庭。他一定會提出好點子。」

接著米雅露出詭異的笑容。

「呵呵呵，我會讓對方……後悔找我麻煩！」

在聽完克蘿伊說明的隔天，米雅立刻聯絡路德維希。

「我想路德維希應該很忙……但找他來應該比較好。」

判斷是緊急性很高的案件，她要呼叫最可靠的智囊。

「嗯……這麼說來，路德維希也當過貝兒的老師。反正都來了，乾脆順便叫他教貝兒數學。感覺他會想出什麼好辦法。」

想著這種事的同時在信上多加一句「希望你能教導貝兒」，然後寄出。

米雅奶奶很熱心教育。

面對路德維希的問題，馬可認命地點頭──

──趁這個機會想教育貝兒殿下嗎？

米雅笑得就像是企圖惡作劇的小孩。

看到突然現身的米雅，克蘿伊的父親馬可•福克羅德驚訝地瞪大眼睛。

「馬可先生，你完全不需要介意。你對我們帝國而言是重要人士，如同字面上的生命線。」

「看到你沒有大礙真是太好了。身體狀況怎樣？」

正因爲如此，需要提高警覺。

躺在旅館牀上的馬可連忙要爬起來。米雅用單手製止他，露出柔和的笑容。

路德維希說的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情。這種程度米雅也懂。

「然後，更惡質的情況會發動無視利益的賤賣。說得極端一點，將用一枚銀幣進貨的商品以一枚銅幣販售之類的。」

「要是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希望你別客氣，儘管開口。」

「這個嘛。比如說貝兒殿下，假設有相同味道、相同大小的烘培點心，其中一家賣一枚銅幣，另一家賣兩枚銅幣，您會從哪一家買？」

「原來如此！」

「話說回來……原來，夏羅克的姓是叫坤洛庫啊……」

「咦？做那種事有什麼意義嗎？這樣會虧損呢……」

聳肩像是表示投降。相對地，路德維希則是露出淘氣的笑容並搖頭。

「對不起。其實這次的推理是有用上一些把戲……」

所以，帝國能做的頂多就是買下福克羅德商會手上的各式庫存……

而且她自己也離開聖諾爾島，前往從克蘿伊那兒打聽到的福克羅德商會停留的城鎮。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說幸好，克蘿伊的父親馬可好像會暫時待在那裏療養。

找自己來的信上寫著「希望你能教導貝兒」。路德維希判斷她是想要讓貝兒在現場學習面對商人的方法。

訝異地歪著頭的是貝兒。路德維希見狀微微莞爾。

──嗯……雖然是沒看過的點心……這該不會是大海另一頭的點心。這個黑色的泥是用豆子做的吧。真是爽口的甜味……我有預感這個要是跟奶油混在一起會很好喫。

在要離開島上時，貝兒說出這種話。

「我來遲了，米雅殿下。」

路德維希稍做思考後說道：

看到好像在想事情的米雅，馬可連忙要站起來。

正因爲抱持這種確信，路德維希纔會在馬可面前公開情報。

「感謝您的一番好意。」

「可是，我聽說你有遭人妨礙。該不會是受到什麼暴力性的攻擊……比如說僱用盜賊襲擊你……」

「然後，獨佔市場……也就是一旦只剩自家在賣，便可以隨心所欲地開價。因爲沒辦法從別的地方購買，價格要訂多高都行。」

「那個，米雅姊姊，我也可以一起去嗎？」

「這樣啊，對貝兒殿下來說或許有點困難。嗯……」

先背叛的就是福克羅德商會，將會成爲帝國終止契約的藉口。

「福克羅德卿，我的主子米雅公主殿下是聰明人。請說明現在你的商會所面臨的狀況。」

「……咦？這是……」

「我想要把米雅姊姊的英姿烙印在心中。」

拿起文件的米雅微側著頭。

「啊，路德維希，你來了啊。」

「首先，我想訂正米雅殿下的誤解，商人之間的爭執，雖然確實也有僱用盜賊發動直接攻擊的情況。但是這並不是很常見的事情，特別是對手是大型商會的情況，幾乎不會採取那種手段。」

「商人有商人的攻擊方法。舉例來說，我想想……最好懂的是過度調降價格，發動削價競爭吧……」

從房間入口傳來的聲音。米雅一看過去，可靠的忠臣就站在那裏。

令人放心的援軍到來，米雅的聲音帶著雀躍。因爲她感覺靠自己一個人沒辦法從馬可那裏問出什麼。

──好事一定有隱情。而且這個提議原本就是要求背叛跟福克羅德商會之間的信任關係。米雅殿下大概會拒絕吧……

在這點上，路德維希也感受到狡猾。

對福克羅德商會的所有商品進行無視利益的賤賣，製造商品賣不出去的狀態。這樣一來，福克羅德商會將陷入無法做生意的狀態。他們能夠經得起誘惑，不販賣感覺唯一找得到買家的「預定出貨給帝國的小麥」嗎？

「哎呀，我想不會有什麼開心的事情……」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受到這種誘惑，萬一福克羅德商會違反契約……

路德維希嚴肅地點頭回應那個答案。

米雅喫著茶點，滿足地點頭。

貝兒用拳頭敲了一下手。路德維希儘可能仔細地說明，同時窺探米雅的態度。這時──

「您是聽我女兒說的？不好意思，沒什麼大不了。只是感到疲勞而已，不必特地勞煩公主殿下親自……」

「沒錯。從價格比較便宜的店家購買，身爲客人那是當然的心理。所以把價格標得比敵對的商人更低，出售自家的商品，這是要妨礙對方做生意的基本做法。」

「我覺得也不會有需要展現英姿的事情……不過這樣啊……嗯。」

「米雅殿下……您居然特地來探望我……」

接著路德維希用手指推了一下眼鏡。

「不過，這次的情況目的不是想要獨佔整體市場，而是對福克羅德商會的攻擊吧。然後恐怕是要求福克羅德商會讓出擁有的通路……是這樣沒錯吧？」

「有、有……我記得非～常清楚。商人王坤洛庫……我還以爲要再一陣子纔會遇到他……原來如此，對方主動找上門來了啊……呵呵呵。」

「那是……公主殿下。」

「啊，話說回來，路德維希，如果福克羅德商會遭到妨礙，我們這邊有沒有什麼幫得上忙的地方？我想想，把福克羅德商會手上的商品全部以帝國名義買下之類的……」

米雅邊看著遠方，邊回答發問的路德維希。

要是能以比跟帝國約定的更好價格賣出小麥，商會或許能得救。應該能順利矇混過去拿來賣吧？

「這個嘛……」

「哇，是這樣嗎？」

看到連忙搖頭的馬可，米雅正歪著頭感到不解時……

路德維希從懷裏取出書信，交給米雅。

「啊，沒問題的，福克羅德卿。我不會爲了錢背叛閱讀同好。你維持輕鬆的姿勢吧。」

「非常有意義。因爲大商人發揮財力，擊垮所有跟他競爭的商人的話……就能夠獨佔市場。」

──幸好馬可先生遵守契約。所以米雅殿下也會回應他的守信。

「喔……調降價格……？」

「您有聽過嗎？」

「而且你是我重要的閱讀同好克蘿伊的父親。你沒有精神，我就沒辦法跟克蘿伊討論讀書感想，會很無趣。」

「那麼我們一起去吧。」

「喔……嗯？坤洛庫？」

路德維希思考著買下的對錯……不，是米雅這個問題的意圖。

「對。因爲做出明確的壞事當然會有制裁。如果犯法還可以要求國家介入。而且若是規模龐大的商會，當然會準備好自衛的手段。那是風險很高，也容易採取預防手段的下策。」

馬可深深低下頭示意。

「真的贏不了你呢。能夠清楚到那種地步嗎？」

甜點鑑定師米雅的審味觀敏銳無比。

「咦？當然是一枚銅幣那家吧？」

米雅奶奶很熱心教育。

「夏羅克•坤洛庫跟我聯絡。說要不要中止跟你們福克羅德商會的契約，轉而跟他們簽約合作……」

路德維希深深鞠躬後，重新看向馬可。

「不，絕對沒有那種事。」

米雅接著露出淘氣的笑容補充一句：

「那麼……既然是生意上難以啓齒的事情，就由我以推論來說明，請兩位直接聽我說。」

於是一行人前往福克羅德商會駐留的城鎮。

──說到數學就會想到商人。見到實際的商人，搞不好念起書來會更認真！

米雅舉起單手，以平靜的語氣制止他。

「米雅公主殿下……」

路德維希邊推眼鏡邊說。看到這一幕的馬可表情痛苦地扭曲。

米雅小聲地呢喃。

米雅雙手叉在胸前，陷入沉思。

換句話說，那是表明夏羅克雖然與福克羅德商會敵對，但沒打算與帝國敵對。加上對方提出的是很優渥的條件。甚至會讓人考慮推翻跟福克羅德的契約……

「嗯……那個……真的沒什麼大不了。再怎麼說都是生意上的問題……」

實際上，夏羅克•坤洛庫並不是對帝國發動攻擊。他只是發動跟福克羅德商會之間的削價競爭。

「嗯……」

接著他面向米雅。

要去見他的話就是現在。

「上面寫的很詳細……提到能夠比福克羅德商會以更低廉的價錢運送大量的小麥。」

米雅看了一眼兩人的交談，顧著喫馬可準備的茶點。

看來她很滿意，路德維希鬆了一口氣。

米雅像在幫助他的思考，繼續說：

「還是說，因爲是朋友父親的商會，如果買下賣不出去的商品，就會變成浪費錢呢？明明有更便宜的商品，卻用高價買下，這樣會被罵嗎？」

然後她視線朝上偷瞄路德維希。

看到她的樣子，路德維希理解到自己的推測是正確的。

──喔，果然是這麼回事。米雅公主殿下早就決定好要怎麼做。在這個前提下，她爲了教育貝兒，才提出這種問題啊。

路德維希點頭像在說明白，做出回答。

「大概沒問題吧。就算有更便宜的商品，只要是適當的價格，我認爲買了也不是浪費。」

「這是什麼意思？路德維希老師。」

不出所料，貝兒上鉤了。路德維希邊對那種反應感到滿意邊說：

「老師……您不用這樣叫我也沒關係……這個嘛……什麼都便宜就好，我認爲這是個錯誤。原因在於我覺得金錢這種東西是勞動的對價……評斷勞動價值的東西。」

「勞動價值？」

路德維希深深點頭繼續說：

「商人賣的東西背後一定有製作的人。農作物的話就是農民，工藝品的話是工匠，料理的話是廚師，經由各自的勞動來產出。而對商品標價的行爲，等同是對那種勞動標價。」

因爲內容變得有些困難，貝兒皺起眉頭。就算聽不懂還是拚命思考的貝兒，讓路德維希的心境變得很祥和。

「商人標價時必須對勞動者抱持著敬意。用過度便宜的價格販賣，我認爲是貶低勞動的價格，失去敬意的行爲。」

路德維希說著就不禁露出苦笑。因爲他想起自己的父親以前自以爲是說過的話。

──不可以降價到超過商人的努力能承受的範圍。爲了對抗別的商人，進行過度的降價，那是對製作商品的人不誠實。他常這樣說……

路德維希重新承認自己父親說的話有點出真理的一面。

接著路德維希向表情煩惱的貝兒說：

「而且，不光是心理，實際上也有負面影響。譬如假設有一個商人把用兩枚銀幣制作的餅乾以一枚銀幣販賣。雖然產生一枚銀幣的虧損，但是某些情況會當作吸客的手段。可是如果有一個人這麼做，其他商人會怎麼因應？不也會爲了找回客人，自家也用一枚銀幣販賣嗎？」

「當然這點也是沒錯，但我想隨便就買便宜貨的客人也推了一把。無可救藥的是勞動的人同時也是追求便宜的客人。付出勞力獲得薪水的人是用那些錢買東西的客人。他們因爲追求便宜的商品，貶低了自己的勞動價值。」

但是她還是老實地如此回答。

米雅說完臉上就露出微笑。

米雅似乎對路德維希的說明感到很滿意，她點頭並將視線移到馬可•福克羅德身上。

「可是，除了最早開始這種行爲的商人以外，其他的商人大概不會讓自己有虧損。至於說到其他的商人要怎麼壓底餅乾的價格，那就是要求製作餅乾的勞動者付出努力。換句話說，『餅乾用兩枚銀幣賣不掉，把成本降低讓我可以用一枚銀幣出售……』他們爲了對抗起頭的商人，試圖低估工匠的勞動價值。」

「嗯，我想會那麼做。」

「所以從我的角度來說，除了沒有利用價值的奢侈品和價格高到嚇人的東西以外買下來也無妨。這也是爲了不讓金錢的流動出現扭曲……」

「原來如此……意思是對工匠做出無理要求的商人是壞人嗎？」

「那麼事情就是這樣。福克羅德卿，我會用適當價格收購你的商會手上的庫存。如果光是帝國會難以全部收購，我想想，我會尋求朋友們幫忙。就算因爲說是賣剩的也不需要過度降價。我想要進行彼此都抱持敬意的交易。」

貝兒雖對這個問題感到困惑。

再來路德維希看向米雅。

路德維希說到這裏停頓一下。

「因此，我的想法是假設有標價適當的商人和以過度廉價出售東西的商人時，前者比較可以信賴，不該隨便追求便宜貨。因爲客人從便宜中找到價值，商人才會降價。我認爲買方必須有個認知，把自己的勞動標上高價，別人的勞動標上低價，天底下沒有這麼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