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真正的和平並非現在這瞬間沒被架上斷頭臺……
《堤亞穆帝國物語 ~從斷頭臺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 餅月望 · 6064 字
爲了跟加努託斯國王見面,米雅快步在走廊上前進。
即使港灣國的人們想要制止,米雅纔不會因爲這種程度就停下腳步。
再說膽大包天到敢制止大國堤亞穆的皇女,王宮裏根本不存在這種有骨氣的人。
於是沒有用上自己的劍,米雅就來到了國王的辦公室。
「打擾了,加努託斯國王陛下。」
米雅出聲的同時啪一聲打開門,瀟灑地走進房間內。
室內除了加努託斯國王,還有另一位男人。
「這是……米雅公主殿下……承蒙您特地前來真是無比光榮。」
米雅輕快地向嘴角上揚露出微笑的國王涅斯特里回禮。
「說話不用那麼多禮,國王陛下。我深知這樣很失禮。您邀請我進入王宮,卻置之不理連茶點都沒端出來,我只是用冒昧來訪這種失禮舉動來回敬。」
「喔,這是有點偏頗的看法。我沒有其他用意,沒有端出東西只是擔心會被認爲有下毒。」
「好,我就當作是那樣。對了,在那邊的人是哪位?」
米雅把視線朝向另一位男人。
「不、不,我好像會礙事,先失陪了……」
男人站起身來想要逃跑。
「我們是初次見面吧。我是米雅‧盧娜‧堤亞穆。堤亞穆的皇女。」
米雅對着男人堂堂正正地報上名字。
大國的皇女這種身分比自己高的人都自報名號,根本不可能不回禮。這種失禮根據國情不同,甚至有可能會處以極刑。
男人瞄了站在米雅身後的迪奧一眼後,臉色有點蒼白地說:
「承蒙您如此多禮。我是加努託斯港灣國造船公會長,名叫比卡斯。」
「對了,陛下。我聽說奧拉尼亞公主殿下遭人綁架,這件事是真的嗎?」
「只是不瞞您說,我也對情況一無所知。除了小女似乎是得到梵賽利安族的幫助試圖逃亡……」
接着米雅露出奸笑。
過去帝國受到指責時的理論……遭受抨擊的米雅無法做出任何反駁,正確無比的言論。
「這樣不行喔。米雅公主殿下。」
到底該深入到哪種地步……沒有事前詢問路德維希等人的意見,現在令人十分懊悔。
自己多管閒事,導致加努託斯成爲屬地,對米雅來說這也是想避免的事情。
「就是……」
這次米雅他們的目標是安排加努託斯港灣國的士兵去搜索奧拉尼亞,而且還是儘可能安全地搜索。
──聽從庫林穆公爵的發言,在這種情況感覺會對我不利。
這句話讓加努託斯國王發出愉快的笑聲。
「證詞是以兩人提出的內容當作正式內容……正如神聖經上所寫。跟馬車伕一樣,負責戒備的士兵也提出證詞。沒有理由不去相信。」
「話雖如此,這也無法證明梵賽利安族和奧拉尼亞公主殿下的關係。就算退一百步,這件事頂多證明了綁頭巾的男人跟奧拉尼亞公之間的關係。您是不是已經以奧拉尼亞就是犯人的結論在思考呢?」
從旁插嘴,結果被人說「那你來做看看啊?」米雅是無論如何都想避開這種局面。「可以的話,自己國家的問題希望由你們自己解決」纔是米雅的真心話。
「原來如此。國家不同的確是很重要的事。跨越該治理的土地分區,那是擾亂秩序的行爲……但是……」
──我到底該怎麼做纔好呢……?
突然被提到,公會長比卡斯整個人跳起來。
──沒錯。我真是的,想說要在這裏全部解決,那樣太勤勞了。不可以工作過頭。太認真的話會變成像某位正經八百的王子那樣……嗯?笨蛋席翁……?
國王深感興趣地歪着頭,米雅全力把事情推給他。
「還有……如果您不願意蒙上這種冤屈,那就改善梵賽利安族的待遇……」
「我們有該遵從的正義。不分國家,存在着所有人都該遵守的規範吧?」
聽到米雅的反駁,國王露出僵硬的笑容。
男人頂着一頭深綠色的頭髮,輕拂修剪整齊的八字鬍前來……
米雅在內心露出奸笑。
──到了緊要關頭,身後的人會幫助我,只要也把責任推給席翁他們就行了。
「雖然我是個很寬容的人,但我的朋友之中,很多人都無法容許這種殘暴的行爲……我想您已經在做了,但儘早找出奧拉尼亞他們,並加以保護比較好吧?儘可能安全地、毫髮無傷地……當然孩子們也是一樣。」
加努託斯國王突然放低姿態,露出卑躬屈膝的笑容。
沒錯,米雅發覺了,情況已經更加進退兩難……
米雅深深地點頭後,看向加努託斯國王和造船公會長。
米雅用沉穩的語氣開始述說。
──我不太喜歡這種無路可逃的情況……
「您纔是以奧拉尼亞是無罪的結論在發言吧?米雅皇女殿下。」
「對,我想想,比如說……」
米雅思考了一瞬間。在那之後……
「刺客身上也有梵賽利安族的刺青。奧拉尼亞跟梵賽利安的人勾結,試圖殺害我並奪取國家。這次襲擊馬車的也是刺客本人或其相關人士……這種推論很合情合理吧。」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突然打開,一名男人走了進來。
米雅若無其事地回答,庫林穆公爵對她搖頭。
「哈哈哈。您真是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假設啊。米雅公主,您是爲何說我要把罪推給獨生女?」
說得臉不紅氣不喘的米雅讓身後的迪奧忍不住笑出來,但這就先不管……
米雅在內心嘖了一聲,庫林穆公爵露出開朗的笑容對她說:
千萬不能貪心。米雅心想「應該要對達成原本的目的感到滿足吧……?」
沒錯。這次米雅打算把冤案強加到加努託斯國王身上。
她輕輕搖了搖手指,繼續說着:
「我很欽佩公主殿下爲朋友着想的心意,但這仍是他國事務,我國不該插嘴。而且一個不小心,我國可能會被懷疑想要拿下加努託斯港灣國才介入此事。國家攻打別國需要正當名目,說不定會有人認爲您就是想創造這種名目才說這種話。」
這個實在是沒辦法說出不對吧……在這種地方畫上線。
「如果只是傳聞那很好。我想馬上見到她。爲了洗刷她的嫌疑,我必須聽看看她怎麼說,而且我甚至擔心到連點心都喫不下。」
米雅無奈地搖了搖頭,但心中並沒有多少不安。
「是這樣嗎?很可疑呢,起碼這樣很合理。然後如果奧拉尼亞被加努託斯港灣國的士兵殺害……不,就算不是士兵直接下手,只要被某個人殺害,在那個瞬間……我就不得不去懷疑,奧拉尼亞是因爲很礙事所以遭到滅口。」
「哎呀?我只是來阻止朋友被捲入無端的冤案而已。」
「載着奧拉尼亞公主的馬車是我們造船公會所持有的馬車。馬車伕也是我們造船公會僱用的人,但根據該人所說,他被額頭綁着頭巾的男人揍倒在地……」
「有人在眼前倒下,那就非得伸出援手不可,身爲人這是理所當然的行爲。有這種規範存在對吧?」
──以前我中過的招數,現在換我反過來利用。原來如此。這樣的話事情或許會很順利……
「綁架?哈哈,您是在哪裏聽到那種毫無根據的傳聞……」
──假設萬一加努託斯成爲我國的領土……只要有過一次前例,其他國家說不定也會針對帝國模仿。
米雅帶着自鳴得意的笑容繼續深入核心。
他正是艾梅蘭達的父親,庫林穆公爵本人。
因此……
──不,與其說這個能用,不如說是不用會很危險吧……?
混沌之蛇和加努託斯港灣國,爲了避免同時與雙方爲敵,而一直施壓……但這個目的不是已經達成了嗎?
「奧拉尼亞擔憂梵賽利安族的處境。遭到隔離,從事造船的梵賽利安族,她打算救出那些人。可是這等於從你們手中奪走方便的勞動力。我說的沒錯吧?造船公會的公會長。」
國王是以治國安民爲條件,由神委讓統治權的人。因此若不能治國安民,應該要解除委讓……
──不分國家,即使是別國,只要掌權的人欺凌人民就無法坐視不管。那傢伙的話感覺會說出這種話。而且這種理論,中央正教會和威爾加公國也都認可……哎呀……?這個該不會可以利用?
──總之,我懷疑他想冤枉奧拉尼亞進而將其抹殺……表明這件事很重要。反過來說,只要做了這件事,加努託斯國王應該也不敢輕舉妄動。
可能會被看成附和大貴族的蠻橫,或是被當作看到加努託斯港灣國會爲帝國帶來的利益。

「這個,嗯,確實……」
「哦,庫林穆公爵。我做了對你很不好意思的行爲。以我們的立場,不能讓公主殿下在街上的旅館下榻,所以才邀請她入住王宮,但好像害您操不必要的心了。」
米雅暫時停下來思考。
「真要我直說的話……國王陛下。我懷疑您是不是想把罪推給奧拉尼亞公主殿下……」
前來糾正帝國的過錯,席翁‧索爾‧薩格朗多的華麗身影……
「哎呀,那樣推論會不會太過跳躍?」
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還挑這種時機……?在納悶的米雅面前,庫林穆公爵踏着非常優雅的步伐進到房間內。
一瞬間,米雅的腦中浮現鮮明的形象。
「不過,這樣不行呢,米雅公主殿下。對他國內政出言干預,這樣讓人不太能接受喔?」
庫林穆公爵不甘願地點頭。
──唔……這的確是很嚴重的問題。
他把手放在胸前深深鞠躬──
「我聽說米雅公主殿下被軟禁在王宮裏,於是急忙趕來幫您。」
「庫林穆公爵……您爲什麼會在這裏……」
「這樣我很困擾,陛下。居然軟禁我國的重要人士米雅公主殿下……」
「您說……不分國家?」
「喔,別的可能性……那會是?」
「我啊,其實在懷疑別的可能性喔。陛下。」
被戳到痛處,米雅沉默下來。
米雅露出嚴肅的表情。
畢竟自己想搭上的這股浪潮有拉斐娜在,席翁也在。而且自己的身後還有路德維希、安妮和迪奧。
──我記得有聽說梵賽利安之民被逼着造船。這樣一來,他完全就是局內人吧……這樣的兩人聚在一起,到底在談些什麼啊?這是非常可疑……可以拿來利用的狀況呢。
如果在此對加努託斯國王的所作所爲坐視不管,說不定會被認爲是米雅默許了。不,搞不好蛇會盯上這件事,偷偷跟拉斐娜和席翁打小報告……
然後既然已經決定在站在哪一邊,存活的方法只剩下力挺的那一方勝出。
「因爲你們覺得奧拉尼亞很礙事不是嗎?」
「造船公會的會長……喔喔,原來如此。」
──這兩人交情好像不錯。原來如此。在房間裏拖住我們的期間中,國王陛下叫來了援軍是吧。庫林穆公爵是我國的重臣。他的立場能對身爲公主的我提出諫言。
看到兩人流暢的交談,米雅便發覺。
然後國王把視線移向身旁的公會長。公會長比卡斯擦着額頭的汗水說:
該擔心的只有下落不明的帕蒂。因此米雅靜靜地開口:
「呵呵呵,原來如此。我低估您了,不愧是帝國的睿智。」
內心浮現着聖女拉斐娜的身影……不,是身上帶着聖女拉斐娜那種獅子的魄力……
要是被說「你的國家也做過類似的事情吧?」就很難反駁……
這時,米雅突然感到一股寒意。
兩人針鋒相對,但米雅馬上露出微笑。
──要慎重選擇種下的種子。
無論如何,在指正加努託斯國王想把罪推到奧拉尼亞身上時,米雅除了繼續朝這個方向前進以外,已經無路可走。在指出了對梵賽利安犯下的過錯時……正好如同那位女僕一樣……
「無稽之談……那種毫無根據的誣陷……」
「可說是當然的呢。」
加努託斯國王跟着點頭。再來造船公會長也一臉困惑地點頭。
如果否定這件事,我馬上會向拉斐娜告狀喔,以這種立場在等待的米雅感到有些遺憾。但她打起精神繼續說下去。
「而我們與貴族、王族和皇帝有關的人有更強的責任。因爲獲得力量,所以有着該使用那種力量去盡到的巨大義務。具體來說,就是維護人民的安寧,治國安民。這也應該是我們統治人民的條件。」
米雅又拿出了神聖經的邏輯。因爲只要立足於其上,就能得到聖女拉斐娜的支持。
之後我會買很多女王烏賊當伴手禮,請助我一臂之力,米雅邊在心中默唸邊繼續說:
「因此……我必須批評在加努託斯發生的行爲。對梵賽利安族施行的政策並非可以容許的事情。而且我要向希望改革這項政策的奧拉尼亞,表達全面的支持。」
不忘強調一切都是出自奧拉尼亞的意志。米雅暗示「所以功勞應該全算在奧拉尼亞身上,千萬不要蓋黃金燈塔喔?」接着──
「我想我的朋友拉斐娜大人、席翁王子、阿貝爾王子也一定會贊同。」
若無其事強調自己有很多同伴。又再追加一句──
「我的摯友艾梅蘭達當然也想必會站在我這邊。」
露骨地傳達「你的女兒也在同一條船上喔!」
既然決定要搭上這股潮流,就不再保留餘力。米雅全力施壓。一次投入所有資源,這正是米雅的戰術!
米雅的反駁帶有無法違抗的說服力。因爲米雅所拿出的無非是國家成立的根基。萬一產生動搖,將會失去統治該片土地的正當性……米雅就是以這種理論發起論戰。
「當然您說得沒錯,但這是就算有損和平也該做的事情嗎?」
相對地庫林穆公爵則在承認米雅的發言有一定正確性的前提下……稍微轉移了爭論點。
「和平……是嗎?」
「正是如此。公主殿下有看到城市裏的情況了嗎?您有遇見拿起劍來互砍那種景象嗎?」
「我在儀式進行中是有看到用劍交鋒的男人們……」
「哈哈哈。那是所謂的意外情況。我非常清楚這個國家大致上是和平的。」
米雅想要儘量離斷頭臺遠一點。因此──
不是什麼爲了人民、爲了正義,而是爲了自己的人頭不要落地的和平,否則就沒有意義了。必須儘可能讓斷頭臺遠離。
米雅沒有打算說出像「沒有伴隨正義的和平並非真正和平……」這一類的豪言壯語。
──但是在那段期間中,斷頭臺也在偷偷靠近。沒有紛爭不等於和平。不,當我們這些居上位者沒辦法再享受和平的時候,一切爲時已晚的可能性很高。
國王的下一句話讓她困惑地微歪着頭。
沒錯,米雅自己也這麼認爲。在那場革命發生前帝國是和平的。
米雅雙手抱胸,輕聲笑出來。
「如果能將用武力壓迫而沒有任何紛爭的狀況稱爲和平,那加努託斯或許是和平沒錯。」
庫林穆公爵說的和平大概不是屬於所有人民。而是他們那些能夠獲得利益的既得利益者享有的和平。
若人民沒有普遍享受到某種程度的和平與安寧,那就大事不妙了。
「沒有紛爭是好事,國家沒有動亂是令人欣喜的事情。既然如此,我們統治者必須全力讓這種狀態儘可能長久持續下去。」
這時加努託斯國王望向米雅,皺起眉頭。
「這些都是多虧加努託斯國王,涅斯特里陛下的統治是施行善政。那麼就算要威脅這樣的和平,也要將改變強加在別國身上,這種態度真的是正確的嗎?」
踐踏弱者,打壓他們獲得的平穩消逝後,失去力量無法再打壓的時候……斷頭臺已經來到自己身後,她只是不想遇上這種事。
幾乎是能令人滿意的內容,米雅聽到這個回答不禁正要滿意地竊笑……
只要現在這瞬間沒被架上斷頭臺就好……並不是如此。
「呵呵呵,我明白了。公主殿下說的話確實有道理。」
「奧拉尼亞想做的事情我也懂了。對照神聖經的話實在是很正確。做出排斥我女兒的行爲,可能會與中央正教會和威爾加公國爲敵……因此我有必要交代我國士兵,一定要活捉我女兒吧。」
庫林穆公爵露出像在說服她的開朗笑容並說:
聽到這句話,米雅露出苦笑搖頭。
「我沒有要說那種大道理。沒有紛爭本身是很有價值的一件事。的確,這種想法沒有錯。這樣的話,我希望能將這種暫時的和平昇華爲更有價值的事物。」
「但是……在這些前提下我想要發問。帝國的睿智,米雅公主殿下。具體來說您打算如何推動此事?」
加努託斯國王靜靜地笑着。
「和平……呵呵,是啊。」
米雅認爲和平不可以是下一場紛爭的準備時間。
「以帝國的角度來說,也不希望給鄰國帶來多餘的混亂。庫林穆公爵,愛好和平的人……不是隻有您喔?」
因此米雅刻意說:
米雅的笑容是經歷過失敗的人會有的笑容。她的腦海浮現的是過去的帝國。
不過米雅很清楚。
如果沒有發生以血洗血的動亂,爲了讓這種狀態長久持續,有必要細心注意,持續進行維護。
「公主殿下該不會是想說『沒有伴隨正義的和平並非和平』這種薩格朗多國王會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