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那把劍的意義
《堤亞穆帝國物語 ~從斷頭臺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 餅月望 · 387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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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應該比較適合在第二卷之後閱讀
森林裏的戰鬥。
對迪奧・阿萊亞率領的百人隊來說,那場在靜海森林與魯魯族交手、極悽慘的戰鬥宛如身陷地獄。
不知從何處飛來的鋒利箭矢。利用森林地形分隔作戰,導致精銳士兵們接連遭到各個擊破。
在那種地獄的一角,那名男人仍不愧最強之名。
迪奧俯視着原本包圍自己的五位戰士中最後一人,嘆了口氣。
「沒有地利之便最爲致命呢。真是的……」
單打獨鬥來說最強的迪奧唯一的弱點,就是他只有一個人。
即便擁有「只要有他在,就能顛覆任何戰況」強悍實力,要是陣形被切割支離破碎,他也無法趕往所有戰鬥區域。
因此他想在某種程度上鞏固陣形戰鬥,但在遇上擁有地利的敵人也無法如願。
「敵人也有敵人的理由吧。到頭來在這座森林戰鬥就是運氣耗盡了,嗯?」
這時迪奧發覺,眼前的男人還有一口氣。
趴在地上的男人用微睜的眼睛怒瞪迪奧。
「帝國戰士的……領袖啊。你是、爲何而戰?」
戰士表情因痛苦而扭曲,口中流出一道鮮血,但仍一心尋求着你們是爲何而戰?爲什麼要攻進我們的森林?這些問題的答案……
「究竟是爲什麼呢……你戳到我的痛處了。」
迪奧聳了一下肩膀,用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回答。
「很遺憾地這次的戰爭並沒有理念,我們只是接到平定這座森林的命令。」
「帝國軍的手下混進來了……看來並非如此呢。」
戰爭沒有說漂亮話的餘地。
然後沒過多久,他的目的就達成了。
因爲他打從一開始就知道那會很空虛。
迪奧一邊讚賞,一邊揮出一劍砍掉所有的箭矢。
「我並不後悔……但對於沒有任何理念就殺掉像你們這種戰士抱有罪惡感。」
他用力地咳嗽。這時深紅的鮮血從他口中流出。
「你倒是被打得很慘呢。」
巴諾斯壯碩的背上插着箭。數量是十支以上……無庸置疑的致命傷。
「同時射出三箭還都能命中嗎?身手真好。」
迪奧認爲沒有什麼爲了正義而戰,誅殺邪惡的戰鬥只不過是自我陶醉。
出聲大喊,但心裏很明白希望渺茫。
結束會議,離開帳篷的瞬間,他感受到強烈殺氣朝自己而來。
在說出玩笑話後,迪奧面露苦澀。因爲他對放箭的少女那張臉有印象。
迪奧臉上露出諷刺笑容,迪歐娜微笑以對並說:
「你扛着他來到這裏?」
迪奧對那種覺悟表示敬意,鞠躬道歉。
「我覺得要是因爲這種無聊的戰鬥而死也太可憐。唉呀,我這人真是天真。」
巴諾斯用空洞的眼神望着遠方,深深地嘆氣。
只有殺了幾位憎恨的對象,心裏稍微釋然一些。
「有沒有人還活着?」
聽到這句話,巴諾斯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
「迪奧・阿萊亞。我們一族的、我哥哥的仇人!」
可能是查覺到腳步聲,靜靜睜開眼的巴諾斯看向迪奧,臉上露出笑容。
「很遺憾,只剩我跟你。跟我先前說過的一樣喔。」
……但也不是覺得空虛。
「迪歐娜・魯多路馮。」
仔細一看,在他的身旁,剛入隊不久的士兵已經斷氣。
「有、幾個人、活下來了?」
迪奧沒有回應那不甘心的聲音,而是揮下劍。
他的部隊是精銳,但敵人也是技藝高超的弓兵。他認爲就算有人活着,恐怕也是本事僅次於他的魁梧副隊長……
「迪奧・阿萊亞,覺悟吧!」
「你是……?」
道理就是這麼簡單,但是……
於是,時光流轉。
於是他脫離帝國軍,投身革命軍。
「……哈哈哈,我搞砸了呢。我竟然會……」
聲音中裏帶着苦澀。
將下達不合理命令的司令部、任性的皇室和貴族通通掃蕩,他獲得了勝利。
「魯魯族……是倖存者嗎。」
那是他身爲站在戰場上的人具有的敬意。
揮劍不需要什麼意義。
但現在……只有此時……迪奧尋求着爲何而戰、想要達成何事才揮劍的意義……
「以暗殺者來說很輕率呢……」
「爲誰而戰……爲誰拿下的勝利嗎……」
「是嗎,我失禮了,魯多路馮小姐。我的劍……暫時就託付給你們吧。」
慌張地跑過來的少女,阻止了正要把新的箭架到弦上的里奧菈。
那個外表……小麥色的肌膚和白銀色頭髮,讓他想起在森林裏的戰鬥。
強者會保住性命,弱者會失去性命。
副隊長巴諾斯的確還活着。
「我的隨從冒犯了。迪奧・阿萊亞先生。」
迪奧揮劍甩掉鮮血後低語。
同時迪奧拔出劍。
「啊……」
「是啊,就是如此……」
「劍根本沒意義。追尋意義也是白費工夫。」
「喔,是魯多路馮邊疆伯爵千金嗎。原來如此,革命的聖女就是你啊。」
在帝國各地存活下來的魯魯族少女。
戰鬥就是戰鬥,是單純的互相殘殺。能像迪奧這樣豁達的人並不多。
接着少女向迪奧深深鞠躬。
但要互相殘殺,需要用理念或是很烈的酒灌醉自己。
「快住手,里奧拉!別再繼續了!」
革命軍的駐紮地角落發生一起小事件。
根本沒有什麼爲正義而戰。所謂戰爭就是殺個你死我活、互相殘殺。
即使迪奧對這意外的回答感到困惑。巴諾斯歪着嘴角繼續說:
朝苦笑的迪奧飛來的箭矢共有三支。
聽到迪奧開起玩笑,巴諾斯露出尷尬的表情。
戰鬥沒有什麼意義。
前往下個戰場。不尋求任何意義,只爲了揮劍……
然後迪奧拔出劍。
那雙燃燒着憎恨火焰的眼睛瞪視迪奧。她的名字是里奧菈・魯魯。
他扛着受到箭傷的新兵,奮力回到森林入口的英雄般死法,卻沒有流傳於任何英雄故事之中……沒有得到任何榮耀,因爲這麼無聊的戰鬥而死去。
尤其是對沒殺過人的新人來說……
「但是你卻很少否定呢。」
「百人隊的大家……就拜託你了。在我過去前,把他們培養成精銳。很不巧,我無法立刻過去。」
「我不在劍上追尋意義,這次只是有些特別。」
「世事無法、盡如人意呢。」
「地獄的……百人隊是嗎?哈哈哈……這件事、我不想照辦呢。」
「別說出去……我其實……不太喜歡、殺生……」
「啊~隊長……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迪奧不發一語,俯視在森林入口附近靠着大樹坐在地上的壯漢。
在迪奧跟革命軍會合之後不久。
透過劍獲得的是單純的勝利。
爲了對在靜海森林的戰鬥復仇,迪奧托付了自己的劍。
不給個痛快只會延長痛苦,因此痛下殺手。
革命軍最強的劍士,迪奧・阿萊亞。
「總有人得當帶頭的旗手。要是能對皇室復仇,要我扮演多少次小丑都行。」
毫無理由地揮劍,強者就能活下來。這樣比較簡單明瞭,很不錯。
「我們輸給了沒有戰鬥理由的人嗎……」
他把酒倒在部下們的墓碑上,靜靜站起身來。
那是副隊長死前的遺言。
其中沒有正義也沒有邪惡。
革命軍拿下勝利,迪奧用自己的劍完成了復仇。
迪奧內心很清楚。
當一切結束後,也僅止於此。
聲音緊接着響起。
離開革命軍後,他過着什麼樣的生活,又是如何死去,完全沒有留下任何紀錄。
因爲再讓他痛苦下去也沒有意義。
高大又豪爽的副隊長巴諾斯死去。
他拿着劍在森林裏持續奔跑。
他用挖苦的語氣一這麼說,迪歐娜嚴肅地搖頭。
「哈哈哈,因爲這場戰鬥……對菜鳥來說實在喫不消……他連揮劍的意義都還沒找到。」
「聖女……那是拉斐娜大人的名號吧。我配不上。」
「真是的……沒有開戰是值得慶賀,但無法否定有種只是紮營又拔營的徒勞感……」
迪奧等百人隊人員在靜海森林前的營地準備要撤出。
那是在接到米雅的命令,撤退到領都的數天後。
「老實說,我個人覺得當作給魯魯族帶來麻煩的補償,直接送給他們也行。」
「哈哈哈,那不錯呢。光是運送就要費很大工夫。」
副隊長巴諾斯看着堆到馬車上的帳篷,輕輕地搖頭。
「雖說這次出兵是做白工,沒有人白死是值得開心。」
「勉強算是吧。真是的,在那位公主面前抬不起頭來呢……喔?」
這時迪奧看往森林的方向。
因爲有數名魯魯族的戰士從樹木之間現身。
「有什麼事嗎?」
迪奧露出爽朗的笑容。
「爲免誤解我話說在前,已經不會開戰了喔。現在是在拔營。不過你們想一戰那就另當別論……」
「我們明白,只是來跟各位喝杯酒。」
高大的戰士往後一看。
跟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待在後方的兩人扛着巨大酒桶。
「雖說沒有真的打起來,你們要跟差點要互相殘殺對象飲酒作樂?」
擔任領袖的戰士回答面露訝異表情的迪奧。
「彼此都不用賭上性命就解決了。不覺得這就是飲酒作樂的理由嗎?」
「也對,這倒是沒錯。」
「咦?有什麼問題嗎?」
突然有人跟他搭話。一瞬間,迪奧的腦中產生既視感。
——照那位公主說的去做,感覺真的會被拱上將軍的位置……不過能遇見值得託付劍的人物,也算是幸運吧。
「爲了那位公主揮劍嗎。那倒是無所謂啦……」
「我也有從妹妹那聽說,帝國的公主殿下是值得信賴的人物。」
這句聽起來像在開玩笑的話語,讓巴諾斯和周圍的士兵都笑出來。
迪奧邊自言自語,邊喝下杯中的酒。
不經意地仰望天空,碩大的月亮映入眼簾。不知爲何那位公主的身影浮現在腦海裏……
不確定那是何時的事情。但是自己用劍指向這個男人,然後……
然而迪奧卻只聳了聳肩。
然後魯魯族的戰士拉耶羅以銳利的眼神望向迪奧。
雖然不明確,但感覺在自己心中已決定好要如何回答。
這個問題再度帶給迪奧既視感。
「不,我只是覺得以將軍爲目標會很辛苦呢。」
「對了,帝國戰士們的領袖啊。」
巴諾斯露出豪爽笑容,把他們帶進營地。
「把劍託付給對方也行吧?如果是那位公主……」
「我名叫拉耶羅,拉耶羅・魯魯。」
曾經敵對的雙方一開始保持微妙的距離……但酒發揮了消除雙方隔閡的功效。
巴諾斯簡直像看穿了他的心思似地說。
然後酒席就此展開。
魯魯族的戰士也跟着說。看來米雅也認識他的妹妹。
不知何時在何處曾面對過的疑問。然而現在並沒有像那時候的痛楚。
「嗯?怎麼了嗎?」
「所以,迪奧隊長。你是爲何而戰?」
「到底……是爲何而戰嗎……」
不用多久,彼此都是活在戰場上的人們就打成一片。
對於男人們熱烈的推波助瀾,迪奧露出有些苦澀的表情。
「不,沒有。我只是想說還沒報上名字呢。我是迪奧,迪奧・阿萊亞。」
難得他說話很不乾脆,巴諾斯不解地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