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話 無法入眠的米雅(跟平常比)的煩惱
《堤亞穆帝國物語 ~從斷頭臺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 餅月望 · 4767 字
在那之後討論完幾個議題,那天的會議便結束。
用浴室的熱水洗掉感到暢快的疲勞感,用美味的晚餐和甜點滿足舌頭和胃後,米雅倒在牀上。
「呼哇……很有意義的會議呢。尤里烏斯感覺是可靠的人真是太好了。」
想起那張溫柔的……「戴着眼鏡」的臉。
──那副眼鏡讓人相當有安心感呢。那樣的話把帕蒂交給他也……
她感到安心,輕輕閉上眼……
──真的是這樣嗎……?
忽然產生不好的預感,米雅睜開眼睛。
──的確,感覺是可靠的人,但是他不知道蛇的事情。再說我該做的不是給帕蒂更好的教育,而是將帕蒂從蛇的教義中拯救出來……既然如此,也不可能全盤交給別人……
米雅發出苦惱的聲音。
──而且仔細一想,那個人原本是「帝國貴族」呢。
連討厭的事情都想起來。
帝國貴族……那對米雅來說是不信任的證明。
在前一個時間軸,米雅幾乎沒遇見過值得信賴的帝國貴族。
米雅對帝國貴族這個發音抱持的不信任感,足以與眼鏡的權威抗衡。
──雖然他說家道中落,還是不可大意。最好還是要調查看看……啊,對了。
這時米雅想到好主意。然後她出聲叫睡在隔壁牀的帕特麗夏。
「帕蒂,妳還醒着嗎?」
「……呼啊?有什麼事嗎?米雅姐姐。」
帕特麗夏邊揉着眼睛邊挺起上半身。
「祝妳有個好夢。米雅姐姐。」
「喂喂,神父,幫助盜賊他們也只會再做同樣的事喔?」
當她正滿意地微笑時……
「嗯、嗯。沒問題,答對了喔。不愧是妳呢,帕蒂。」
漁夫在盛怒下踢飛了基里爾。
然後漁夫粗魯地掀起亞娜的瀏海。頭髮被粗魯地拉着,亞娜痛得咬牙。露出來的額頭……亞娜很清楚那上面有什麼。
「這沒什麼大不了啦。我很喜歡喫魚。」
「動作快,基里爾!不跑快點會被抓住喔!」
過去有個居住在港灣國附近的海之民族。遭到討伐,分散各地的他們現在被當成單純的海盜,但原本是一個民族。
弟弟和自己被刻上的不會消失的證明,那是「眼睛」形狀的刺青,顯示出兩人的來歷。
連忙跑回來的姐姐……亞娜,隨後因爲手臂傳來的疼痛而尖叫。
但是……援手從意外的方向伸出。
從年幼孩子的口中說出讓人懷孕這種話,所以米雅有些驚慌失措。
「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得像米雅•盧娜•堤亞穆。」
像是廚餘腐爛的陰溼臭味。爲了甩掉纏在肌膚上的惡意空氣,跑在前面的姐姐邊拚命地擺動手腳邊大喊:
「要說的就只有這個嗎?我可以回到牀上了嗎?」
「奧弗拉特子爵是很好色的人。弱點是美女,進行誘惑操控他很簡單。似乎特別喜歡黑髮,也經常讓身分低的女人懷孕,造成繼承人方面的問題……」
高大的男人追着年幼的姐弟跑。
「嗯。今天下午的會議我有些事想跟妳聊。妳該不會對奧弗拉特這個名字有印象?」
突然響起的平靜聲音。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睛的亞娜,看見那裏站着一位表情明顯不悅的男人。身材高瘦,包覆瘦長身體的是黑色的神父袍。
……附帶一提,散發危險氛圍的這個男人……其實是一位漁夫。捕魚二十年的老手,技術非常高超的正當漁民。
「我答對了嗎?米雅老師。」
追在她身後的是年幼的男孩。跟少女一樣穿着破爛衣服。
「不過那不是這孩子的罪。」
「嗯,可以。祝妳有個好夢。」
一位穿着破爛衣服,年紀很輕的少女。從雜亂的瀏海底下能看到不像小孩的兇狠眼神。
在他們孕育出來的獨特文化中,有一項是作爲一族的印記會在額頭上刺青。那是家長刻在孩子身上的親情證明。然而,在一族離散的現在,那隻不過是海盜之子這種鄙視的證明。
加努託斯港灣國的狹窄巷弄,兩個孩子正在奔跑。
「是嗎……太好了。」
看到帕特麗夏點了頭,米雅不禁得意地笑着。
「這是測試嗎?」
「……好的,我知道了。」
「我有點事想問妳……」
這是隱藏在歷史背後,某對姐弟和神父的故事。
「妳、妳是從誰那裏聽到這種事情的?」
順帶一提,現在安妮正在做就寢準備。爲了避免米雅在深夜醒來時因爲口渴要去餐廳(在黑暗中去餐廳對米雅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完全不怕……)而事先裝好水,跟餐廳的員工道晚安,專屬女僕到睡前都很忙碌。
「那麼,要聊什麼?」
「基里爾!可惡……呀啊!」
「所以,這些孩子是做了什麼?」
……喔喔。這還真是剛好,問看看是什麼樣的家族吧。
「嗯,爲求慎重。帕蒂,妳來我這張牀。我們在牀上聊一下吧。」
「看他們的臉你還不明白嗎?神父,這傢伙是盜賊的小孩。」
在淡淡的月光照耀下,那張臉看得出有些感到困惑的神情。
「放開亞娜姐姐!」
神父撿起魚之後,瞪了漁夫一眼。
「抓到妳了,小鬼。」
──嗯,今後要怎麼處理帕蒂的事情呢……?還有奧弗拉特子爵家的尤里烏斯……看來果然不能全部交給他。唔唔,煩惱又變多了!
「住、住手!別對基里爾動粗!」
「有,我曾經聽過。」
……附帶一提,過了一陣子回到房間的安妮發現睡到失去意識,快要從牀上摔下去的米雅!
總之,因此現在房間內只有米雅和帕特麗夏。講些危險邊緣的話題也不要緊……
基里爾抱住漁夫的粗壯腰部。但是……很遺憾,大海鍛煉出來的壯漢根本不把年幼少年的攻擊放在眼裏。
米雅這樣回答完,帕特麗夏連個微笑都沒有就低着頭。
「這真是失禮了,神父。我不知道這種像垃圾場的小巷居然有教會……」
視線朝上注視的雙眼,從中看見深不見底的昏暗顏色,米雅的背部微微顫抖。
被扭住的細長手臂,年幼的那隻手抓着的魚掉到地上。
「等等等一下,帕蒂!別、別再說下去了。」
緊接着漁夫將手高舉。亞娜看到巨大的拳頭,不由得閉上眼。
漁夫對這個指正傻眼地搖頭。
若無其事地吐出粗暴言論後,神父雙手握在背後,看着亞娜。
「給我站住,小鬼們!」
「咦,測試……?」
姐姐都不確定有沒有滿十歲,弟弟還更年幼。年齡是尚還需要受到雙親保護的姐弟。
「我們的神是憐愛孩子的神。在神之家前面揍孩子,這是有些不知敬畏的行爲吧?」
漁夫嘿嘿嘿地露出討好的笑容,神父對着他嘆氣聳肩。
神父直接往垃圾桶的方向走去,救出基里爾後,重新面向漁夫。
米雅從後面看着她的身姿,腦中不禁開始想。
「畢竟,像我這種總是語帶諷刺的人,不受貴族歡迎。而且需要道德心的地方,真要說的話是垃圾場吧……這點來說,身分高貴內心卻是垃圾場的人也好像也很多……」
這時帕蒂靜靜地嘆了口氣。表情突然產生變化,浮現在臉上的是安心。接着帕特麗夏再度注視米雅。
史書上記載最早說出這句話的人是中央正教會的聖人「愛諷刺的尤格」。但是很少提到導致他說出這句話的緣由。
──不過……耶洛穆家與其說是蛇本身,不如說是受到初代皇帝的怨念所束縛的人們,但克勞修斯家的情況會是蛇的影響更強的家族嗎……基本上蛇並不是統一的組織,有這種情形我覺得也不奇怪……
看到那東西的神父不愉快地皺眉。
神父看似覺得很麻煩地嘆了口氣,將硬幣交給漁夫。
「哈!盜賊的小孩在那說什麼大話!」
爲了隨心所欲地操控帝國,爲了隨心所欲操控人。蛇的準備周到程度仍嚇到米雅。
米雅訝異地歪着頭,帕特麗夏用沒有感情的聲音回答她:
「竟敢將我捕的魚……」
弟弟基里爾被路面絆倒,摔在地上。
「老、老師……?啊,克勞修斯家的教育人員嗎?」
「呀!」
米雅邊說……邊重新體會到蛇的可怕。
聽到這句話,神父稍微瞄了亞娜的腳邊一眼。那裏有兩隻曬乾的魚掉在地上。
「原來如此。那些魚多少錢?」
雖說現在家道中落,帕特麗夏的時代應該不是那樣纔對。這樣的話起碼會有聽過傳聞吧?這種預測精準地猜中……
一看過去,帕蒂正凝視着她。
遲疑了一瞬間,之後帕特麗夏移動到米雅的牀上。
番外篇 米雅公主,受到波及
「很不幸地,我們的領主並不是米雅公主殿下。」
米雅今天也迎來無法成眠的夜晚。
「三隻眼的刺青。原來如此,是海盜的小孩嗎……」
而這場漁夫跟姐弟的追逐劇,很簡單地就落幕。
這句話是感嘆自國貴族的沒出息,作爲放棄的固定用語廣爲人知。
對揮舞着手腳在掙扎的亞娜,漁夫用鼻子哼出嘲笑。
──我聽說……蛇擅長操控人心,但連帝國貴族的性格都調查得很清楚啊。這相當棘手呢……
「如果你這樣想,下次要教訓他們就去我看不見的地方吧。眼前有孩子遭受暴力,神父怎麼可能視而不見。」
「侍奉神也還真辛勞啊。」
「等、等一下,亞娜姐姐。」
「嗯?老師。」
「盜賊的小孩就是盜賊。她偷了我捕來的魚。」
蘊含怒氣的低沉聲音,長出堅硬鬍子的那張臉,實在非常像壞人……光是被這樣的男人怒罵,許多小孩應該就會有心理陰影。
她站起來,輕輕提起睡衣的衣襬後回到自己的牀上。
「所以你可以放走那些孩子了嗎?」
從漁夫手上逃脫後,亞娜立刻跑到基里爾身旁。看到驚訝地望着自己的弟弟,亞娜總算鬆了口氣。
「太好了,看來你沒有受傷……」
「喂,小子們。」
一看過去,神父正瞪着他們。
亞娜忍不住感到不滿而回嘴。
「多管閒事……還有我纔不是小子。」
亞娜這麼一說,神父仍然用不高興的語氣回應:
「如果想要我把妳當成貴婦,先要改正妳那粗魯的語氣。話說回來……」
他用更不高興的表情看着自己拿着的魚……
「我買下了這些魚……妳要怎麼負起責任?」
「什麼意思?」
亞娜感到困惑。
「我啊,最討厭魚了。實在沒辦法喫這種有腥臭味的東西。話雖如此,我侍奉着神,不能夠浪費食物。你們要負起責任喫掉,別逃跑喔。」
神父皺着眉丟下這句話後,迅速進到古老的教堂裏。
亞娜不情願地跟在他身後進到教會里,兩人那天在教會度過。
喫烤好的魚,被迫洗澡、換衣服,接着還給了他們一張簡陋的牀。
「這就是所謂的孤兒院嗎……」
教會里有除了他們之外孤苦無依的孩子們。
明明不是自己的孩子,卻像這樣給予衣服食物,養育孤兒。得不到任何好處的慈善事業……亞娜並不相信那種東西。
不可以信任大人。就算同樣是小孩也不可以信任……因爲她是這樣想……
「……因爲我們是三隻眼嗎?」
「我還以爲你要把我們關在這裏。這裏不是叫孤兒院的地方嗎?」
就算得到冷淡地回答,亞娜也沒有失望。
神父只回了這句話。
寄給一臉不悅的神父,也就是尤格的信……無法確定信上到底寫了些什麼。
「這樣啊……」
來教會就能得救。在孤兒院獲得食物,能安心入眠……不可能有這種好事。
這位神父非常不會說話,對待小孩也笨拙到不行。
神父將一張羊皮紙交給亞娜。
反而該安心覺得沒被賣掉真是太好了。
「威爾加公國?」
「你以爲我們會乖乖照你說的去做嗎?」
亞娜感到疑惑,神父用發自內心感覺很麻煩的表情對她點頭。
完全沒有商量餘地的冰冷話語……亞娜因爲不甘心而緊咬雙脣。
神父用鼻子嘲笑語帶不滿的亞娜。
「沒錯。你們反而在這片土地很難活下去吧。」
亞娜點頭。
「妳以爲這裏會收容你們?很遺憾,這裏沒辦法。」
即使如此還是聽從神父的指示,是因爲他說的話語很正確。
這是常有的事情。根本不會失望,雖然不會……還是想挖苦一下。
只能靠一個人保護弟弟的狀況。
隔天,表情不悅的神父要兩人離開時,她也沒有感到受傷。
的確,要在這個國家跟弟弟一起活下去很困難……所以如果神父要協助他們出國,那乾脆「加以利用」……她是這麼想。
──果然大人根本無法信任……不要緊,我不會依賴,所以也不會被背叛。
沒有悲慘遭遇,也沒有被揍……光是能喫到東西,借住一晚就很幸褔了。
「我明白了……我會照你說的去做。」
日後,從聖諾爾寄來一封給神父的信。
但在讀完這封信時,據說他的臉上露出不同以往那種帶着諷刺的溫和笑容。
「反正隨便你們。只是下次被漁夫抓到的時候,可別以爲會那麼剛好有人出手搭救。」
等到她察覺這件事,是開始在聖諾爾生活一陣子之後……
「嗯。在那裏的學校聯絡我,要我送孩子過去。但是我們這家孤兒院很多人都是這附近出身。離開孤兒院後,在這附近生活也會比較方便吧。」
如果放鬆了警戒,萬一遭到背叛,不光是自己,弟弟也會完蛋,由於處在這種境遇下……亞娜緊閉心房,因而沒有發現。
「我們正好在這時跑來嗎?」
「是啊。那種認知很正確。」
也沒發現那樣的他儘可能對兩人表現出溫柔……
她說完瞪着神父。結果神父驚訝地側着頭。
「我要你們去威爾加公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