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話 奢侈的傷心
《堤亞穆帝國物語 ~從斷頭臺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 餅月望 · 2895 字
從蛇的手中獲救的奧拉尼亞,她受的傷比預想還深。不是身體方面的傷,而是內心受到的傷……
她自從那天之後,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寬廣的房間,獨自躺在牀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不,嚴格來說,她並沒有看着天花板。眼中映照出的是那一天……在燈塔上的記憶。
「令尊會來喔,賭命前來。可是,很遺憾地那不是爲了妳。奧拉尼亞公主殿下。」
燻狼事前跟她說過這些話。因此她對父親會來並沒有感到驚訝。
但是,在那時……
「啊,真的來了~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哥哥……」
在理解到這件事的瞬間……感覺內心的火焰忽然熄滅。至今勉強還在悶燒的火……跟米雅相遇後正要再度復燃的小小火苗……一下子就消失了……她有這種感覺。
「兒子比妳還重要。所以他對妳毫無興趣。」
這句話深深地、冰冷地刺穿奧拉尼亞的胸口。
不斷強調父親不是爲了她而來的事實,父親比起自己更重視哥哥,打從心底愛着哥哥。
──那是壞人說的話~我完全沒有必要當真~
她知道那個男人是想要傷害她。很清楚是故意講這些她會感到厭惡和受傷的事情。
但是,話雖如此,還是沒辦法無視。原因就是他說的都是真的。
那些話無數次在腦中迴盪。
那簡直像是會傳染的思考。
不知道就能不用去想。可是一旦知道,就再也無法回到知道之前。無法逃離灌輸進腦海裏的話語,以及發現的事實。
「啊~所以父王才說我不用努力也行吧~」
原本就不抱期待,也沒興趣,所以妳沒有必要努力。
『妳是流着加努託斯國王血脈的人,所以我不能把妳一起帶走。』
而且在國王和奧拉尼亞差點遭人綁走的現在,隨便說句「爲了警備要尋找漏洞」,就能自由地到處活動。
現在已經知道,那真的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
在笑了一陣子後,奧拉尼亞的心情比較舒暢了些。細微的說話聲傳進她的耳裏。
那張畫發出喀噠喀噠的聲音正在搖晃……接着往旁邊偏移。底下的牆壁出現了一個小洞……
察覺這件事後……總覺得在孩子們面前過得渾渾噩噩,令人感到非常羞恥。
「原來啊原來啊~所以父王才說那種話嗎~」
「奧拉尼亞公主殿下,您沒事吧?」
但是……
遇見漢尼斯,經歷過一段追逐劇後,貝兒心中的冒險精神,現在正在猛烈燃燒!
總覺得非常有貝兒的風格!
「呃,我從帕蒂那裏……聽說了。那個……您好像很辛苦……」
把嘴巴靠在容器上想喝水的那個時候……奧拉尼亞皺起眉頭。
身體是不自由的東西。就算什麼都不做,肚子還是會餓,喉嚨也會渴。
「爲什麼妳要說這種話~?我好不容易心情好轉了~爲什麼跟這件事無關的妳會說這種話~」
然後她向在房間外待命的女僕下令。
一問之下,亞娜的眼神一瞬間猶豫地閃爍後……
有聽說她精彩地解決梵賽利安隔離島那件事,但沒想到居然說過這種話。
雖然不是沒感到寂寞,但想說自己有應盡到的職責,覺得很自豪。
然後她重新體認到。
什麼都不想做……但是……
「渾蛋。她在梵賽利安族的人們面前……」
蛇所散播的毒確實地……讓奧拉尼亞變得衰弱,快要殺死她了。
先不說這個……
奧拉尼亞都不禁猶豫要不要說出口。雖說過着天天釣魚的日子,奧拉尼亞畢竟是一國的公主,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因此……
奧拉尼亞沒有像米雅那樣積極偷懶的骨氣。
「因爲……我們……已經做不到了……但是奧拉尼亞公主殿下還能做這件事……」
那是據說由她的祖先釣到的大魚──月波魚的畫。過去米雅在經過壯烈的鬥毆後擊退的可怕魚類。
接着她重新看向亞娜。承受到視線,亞娜嚇得佇立在原地。
「咦……咦咦……?」
父親所說的話沉重地響起。
「我要去找父王~能麻煩幫我準備嗎~?」
在島上發生的事……米雅說了些什麼……
「啊,話說回來,呵呵。真有趣,米雅師父說那種話~哈哈哈。」
說着好想就這樣死掉,但那只是嘴巴說說。不是像亞娜和基里爾那樣要拚命尋找食物,否則真的會餓死……
雖然很不想動,但也沒辦法。
「渾……」
『妳什麼都不用做。』
奧拉尼亞驚訝到目瞪口呆。在她眼前,矮小的人影從洞裏爬出來。
亞娜靜靜地開始對從牀上爬起來的奧拉尼亞說明。
跟着貝兒一起來的兩位梵賽利安的小孩無視貝兒,小跑步衝向奧拉尼亞。
「哎呀~?怎麼了~?」
奧拉尼亞聽到亞娜的這句話,緩緩地把頭轉過去。
──受傷?並不太好?我在這些孩子們面前說了這種話~?
一瞬間奧拉尼亞原本在想說「是刺客嗎~?」「發出尖叫是不是比較好~?」但仔細一看,那是她認識的孩子們。
「米、米雅師父說了那種話嗎?」
「啊……」
奧拉尼亞隨口回答,往牀的方向走去,咚一聲躺下來。
「總覺得有點累了~抱歉,現在我不太想說話~」
奧拉尼亞摸着她的頭……並說:
全部聽完的奧拉尼亞忍不住笑出來。
「那、那個,您想不想聽……米雅殿下在一大羣人面前大喊『渾蛋』的故事?」
「那個,奧拉尼亞公主殿下……」
但是,特地告誡或生氣都很麻煩,所以她只有露出含糊的微笑。
「喉嚨,好渴……」
──我還能跟父王說話,也能跟他抱怨個一兩句~這樣的話,就說出我想說的話吧~
勾起了她的興趣。
──這樣啊~亞娜跟基里爾都是想跟對方說話也沒辦法呢~不管是跟爸爸還是媽媽……
「呵呵呵,不管是哪裏的王宮肯定都有一兩條隱藏通道。這種程度的藏匿方法就想騙過我的眼睛,根本太天真啦。」
「謝謝你們,亞娜、基里爾。我好像稍微……不,非常有精神了~」
「啊,那樣非常像米雅師父的作風呢~不過……呵呵呵,真厲害啊,米雅師父。還是老樣子呢~」
「啊~你們兩個是擔心我纔來嗎~」
看到奧拉尼亞的臉色,基里爾擔心地皺起眉頭。
因爲都關在房間裏不出去,所以纔像這樣硬是來見我嗎……
也想着我都不離開房間,拜託察覺我就是不想見到任何人啊。
奧拉尼亞不經意地望着掛在牆上的大型繪畫。
怎麼回事……?好像聽見什麼聲音……?
她的心中沒有任何感情……
自己果然是被寵壞的公主。鬧脾氣躺在牀上,也還是會有人端水來,肚子餓的話也能拿到食物。
「我想您還是跟令尊好好談談比較好。」
然而……
一看過去,亞娜正筆直注視着她。緊緊地握着小小的拳頭,表情非常認真。
這句話讓她驚訝地屏息。
「亞、亞娜,還有基里爾也……爲什麼?你們是怎麼來到這裏?」
奧拉尼亞邊想着「嗚哇,真難看……」邊靜靜地站起來。
兩人的雙親都已經過世。不管再怎麼祈求,都無法做這件事。
「其實我也許並不太好~」
總覺得,所有事情……都已經無所謂了。
這句話給了奧拉尼亞當頭棒喝。
父親也說決定不會再做任何事。這句話也非常能夠理解。
那麼自己是如何?
「妳說米雅師父……說了什麼?」
奧拉尼亞困惑地歪着頭。在她面前擺出得意表情的是率先進到房間內的貝兒,貝兒手插着腰說:
她心想居然偷偷潛入公主的房間,真是亂來啊。
過去母親這麼說過。
在學園和這次的旅途中彼此感情變得很好的梵賽利安男孩。他的姐姐亞娜也用關懷的眼神看向奧拉尼亞……
比自己更像公主的米雅是針對什麼說出那種話……在什麼狀況下說出來……
然後,奧拉尼亞……受困在父親的虛無感中。
無力躺着的模樣,跟米雅被衝上牀時有點類似……但有個決定性的不同。
原本以爲已經沒有什麼好說,也不想跟他說話。但是……能做這件事,光這樣不就很幸福嗎?
她緩緩地從牀上爬起來,朝放在枕頭旁的水伸手。那是專屬女僕早上幫她裝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