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那股恨意的有效期限

那麼……在經過熱烈的蘑菇對談加深與修朵莉娜的交情後，米雅造訪拉斐娜的房間。

「您好，拉斐娜大人。好久不見了。」

拉斐娜看到來自己房間拜訪的米雅，一下子露出有如春天陽光的開朗笑容。

「哇，米雅同學，好久不見了。請進。」

「……打擾了。」

相對地，米雅的表情很僵硬。這也難怪，她必須報告初代皇帝曾協助拉斐娜的天敵──混沌之蛇的陰謀。

──既然是拉斐娜大人，應該不會說出祖先的罪就是子孫的罪這種話吧……

即使如此，這也不是讓人心情愉快的事情。

更何況這次該談的不是那件事。

──得儘量獲得聖夜祭的情報，提早做準備纔行。必須設法逃離死亡的命運……

米雅充滿悲痛的覺悟……

但拉斐娜可能是察覺到米雅的緊張，先沉默了一會兒，在注視着米雅的臉後說道：

「我現在來泡茶。我想說要跟米雅同學一起喫，所以有準備特製莓果派。」

「哇！有那種東西啊？我要喫！」

米雅情緒一口氣從谷底恢復。

她喫着酥脆鬆軟的甜派，發出「呼～」的幸福讚歎聲。幸福不小心從嘴裏流露出來。

「啊啊，這個派皮的甜味跟莓果的酸味真是絕配，太美妙了。我感到非常幸福。」

米雅露出滿面笑容。

拉斐娜看到那樣的米雅，也跟着露出開心的表情。

「呵呵，太好了。妳看來打起精神了。所以妳有度過美好的暑假嗎？」

米雅用眼角餘光望着陷入沉思的拉斐娜……

「能請您提早告訴我，要先做哪些準備還有當天要做些什麼好嗎？」

「那真的是判斷錯誤嗎……還是說連這種事情都在計劃內？」

拉斐娜訝異地側着頭。

可以想見真正的正常人路德維希有多辛苦。

米雅用笑容去掩飾。

「而且不只是這樣，自己建立國家，等於是讓人民服從自己，站上最頂端的位置。事實上，那個人成爲初代皇帝，血統由米雅同學你們繼承。可是，站上國家頂點的第二代、第三代，會動員全國去毀滅世界嗎？自己明明過得很幸福？他們會不惜犧牲目前的生活也要替祖先報仇雪恨？」

──不管怎樣都是讓人困擾的事情！不管是父皇還是祖先，我們家族真是……就是這樣，我這個正常人才會這麼辛苦！

本來是想從堤亞穆派出調查團詳細調查。但是現在已經得知初代皇帝的陰謀，實在無法那麼做。

米雅戰戰兢兢地發問。

「哎呀，什麼事？」

至今遇見的那些協助陰謀的人們中，有像白鴉那種人，也有像傑姆那種人。

先不提這個……

「對了，米雅同學的父親……堤亞穆帝國的皇帝陛下知道此事嗎？」

拉斐娜聽到這個問題，高興地微笑。

「調查這方面的事情，或許能查出蛇的起源。調查那座神殿的構造，看是基於什麼時代的哪種建築樣式之類……」

拉斐娜若有所思地輕輕嘆氣。

「呵呵，這樣啊。我們彼此都很辛苦呢。不過因爲判斷錯誤，沒猜到皇帝一族會變成那樣，我們現在才能坐在這裏笑……」

信賴父親的煩人……！

會命令女兒「叫我爸爸！」的父親，不可能去協助會讓女兒遇上生命危險的陰謀。

拉斐娜提出的問題再正常不過。

「有一座地下神殿，非常壯觀喔。」

「總不能由陰謀家的子孫來做那種事……」

比如說，父親抱持的恨意由子女報仇雪恨，並非不可能的事情。孫子要爲祖父報仇雪恨，或許也有可能。那麼，曾祖父呢？再往上呢……？

「來整理一下情況……也就是這樣對吧？很久以前，一個邪教集團被趕出大陸，之後被稱爲混沌之蛇的人們躲到加雷利亞海的小島，在那裏隱居度日。」

拉斐娜思索了好一陣子……

說到這裏，拉斐娜微側着頭。

斬釘截鐵地斷言。

「您是說……父皇嗎？」

「不，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我只是稍微在想，能力強到從無到有建立一個國家的人物，真的會有這種判斷錯誤嗎？」

「他是一手建立堤亞穆帝國這種大國的優秀人物，也能想成是在利用蛇的教義、想法和信徒……反過來說，爲了自己的願望而建立一個國家，他也有妄執的一面，說不定導致對蛇有着虔誠的信仰。」

爲了未曾謀面的祖先持續抱持復仇心，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

「不可能有那種事。」

臉上的表情很凝重……像是發現了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

拉斐娜苦笑，之後忽然沉默。

「您怎麼了嗎？」

「您幫了大忙。我會先交代艾梅蘭達準備海圖……對了，拉斐娜大人，有件事我可以請教您嗎？」

拉斐娜原本開心地聽着南方島嶼大冒險，但一聽到初代皇帝的事情，仍舊藏不住驚訝。

經她一問，米雅纔想起來自己是爲什麼來到這裏。

米雅心中對父親的信賴毫無動搖。沒錯。米雅打從心底信賴着。

「於是在島上生活的他們碰到了轉機。那就是身爲堤亞穆帝國祖先的狩獵民族族人。由初代皇帝所率領，同樣被趕出故鄉的他們跟混沌之蛇的成員相遇，然後受到感化……」

「恨意會被幸福給蓋過喔，米雅同學。如果當上皇帝時，人還會抱持祖先的復仇心想要去實現它嗎？」

「這個嘛……我想可以說是個非常有意義的暑假……」

心中氣憤難平。

拉斐娜喝了一口紅茶，像是要先中斷交談。可能是爲了整理想法，她好一段時間閉着眼睛沉默不語……

「那個，拉斐娜大人，因此我有一件事想拜託您……能請聖威爾加公國派人去那座島進行調查嗎？」

「是嗎……原來發生過這種事……沒想到堤亞穆帝國居然有那種祕密……」

米雅腦中先是浮現父親的臉。

「受到的影響有多深也是問題呢。初代皇帝真的是打從心底傾心於混沌之蛇嗎？還是說打算拿來利用……」

「父皇是隻會想着我有多喜歡他的那種人。」

自己所處的環境越幸福，越難維持祖先的復仇心。因爲想說「無視那種東西，享受當下！」的可能性很高。

然後米雅開始述說。述說這個夏天的事情，那座島上的事情……

「雖然不確定是隻有初代皇帝還是其他貴族也受到影響……」

初代皇帝的戰略可說從一開始就失算也不爲過。

「也是……那是也許能查出混沌之蛇起源的珍貴島嶼。我們威爾加似乎非得采取行動不可呢……」

即使在黑暗中也能得到亮光來行動……那種工法可以窺見住在島上的人們技術有多高超。

拉斐娜爽快地接受，米雅的心情稍微輕鬆一些。

「當、當然啊！因爲是您託付的工作。」

「關於今年冬天要舉辦的聖夜祭……」

「哎呀……妳連這種時候都還心繫學生會長的工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