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米雅公主，吐出大道理

「嗯……有點喫太多了呢……」

米雅輕拍著肚子，打了一個嗝。

──嗯……總覺得摸起來好像……

米雅有點擔心起肚子上長贅肉的情形。

──不過克蘿伊也說過……冬天是動物儲存食物能量的時期，我也是一樣。冬天多少……些微變胖，之後再慢慢變瘦。就只是這樣……我是遵循自然的法則而已……大概。

等到了春天一定會自然瘦下來……大概。

……米雅用這些想法說服自己。

米雅轉換心情，回頭看身後。

「來，進去裏面吧。」

招待琳夏進到自己房間。

「打擾了。」

表情有些緊張的琳夏戰戰兢兢地進到房間內。接著很感興趣地在室內東張西望，然後若有所思地發出「唔」的聲音。

「哎呀，怎麼了嗎？」

米雅微側著頭，跟著環顧房間。

乍看之下室內沒有奇怪的東西。

──沒有什麼品味很差的東西……奇怪的東西也……本來想要用來裝飾蘑菇的菌牀也遭到安妮反對……嗯，沒有對吧？

附帶一提，說到奇怪的東西，三日月蘿蔔以頂端部分泡在水裏的狀態放在窗邊。這是以前米雅在書上查到的「解除帝國糧食危機的王牌」。

先不管這個，在環視室內一會後，琳夏忍不住脫口而出。

「沒有……您真的……是皇女殿下呢。」

「咦……？」

「她將高價的金幣當作謝禮交給各式各樣的人。」

面對一臉困擾的琳夏，米雅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因爲有點可怕，米雅刻意不深入追問，視線轉向貝兒。

琳夏面帶微笑把銀幣還給貝兒。

「感謝您願意抽空聽我說。」

因爲不能把貝兒叫到城堡，所以得前往安妮的老家……米雅雖然這麼想，但那天非常寒冷。

貝兒身處的未來應該不是能用金幣給予獎勵的情況……況且米雅覺得不會有人教她這種做法……

「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要怎麼補償妳都行。」

最大限度仰賴希望樂觀的預測，米雅選擇繼續原本的話題。

兩邊不管怎樣都會很順利吧……大概。

「貝兒殿下說那是無論如何都必須做的事情……」

搞不好革命發生的時候只要穿上庶民衣服就能變裝逃跑……米雅產生這種想法。

「妳說……習慣？」

至於安妮和艾利絲，要是用那種做法，感覺她們甚至會生氣。

米雅這時才終於明白。

「看來讓您擔心了，反而我才感到不好意思。這點程度的傷勢就動不了，我還真沒出息。」

「有。她用米雅殿下交給她的那些錢做過不少次這種行爲。」

琳夏說完就把那一枚銀幣拿出來。

米雅對發出歡呼聲的貝兒露出溫柔的笑容。

「啊……不，沒關係。傷口本身沒有很深，因爲傷到頭才流很多血……」

據說貝兒接受路德維希的教育，由安妮和艾莉絲一手扶養長大。

她隱約察覺到這件事。

的確有爲了緊急狀況而放不少金額在她那邊……

忽然產生這個念頭。

「而且無法保證能再見面。所以我才都當場回報接受過的恩惠。」

到了春天就會瘦下來吧……大概。

「所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米雅殿下，抱歉容我插嘴。我其實也收到銀幣說是謝禮。」

「…………大概。」

「這樣的話那就好……」

如果是真的，那事情就麻煩了。

「嗯……貝兒的事情也不能一直隱瞞下去……難得有這個機會，要不要就這樣把她介紹給父皇呢……？」

「不，並不是那種問題……」

……一邊想一邊指示女僕準備自己和貝兒，以及安妮和琳夏的熱茶與點心。從精明地準備糖分補給管道看來，也許可說米雅已經培養出戰略手腕。

在未來的世界貝兒是逃亡者，並且是無力的孩子。即使有人溫柔對待她，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謝禮吧。

饑荒時，米雅爲了獲得食物喫了很多苦頭。

「安妮，謝謝妳。貝兒跟琳夏路上也很冷吧。總之先來喝茶，我有準備了點心喔。」

「貝兒還更小的時候……」

琳夏苦笑著搖頭。

「我送金幣的對象是在我還更小的時候非常照顧我的人，所以我想說非得跟他們道謝不可。由於我能給的最大謝禮就是金幣，才選擇送那東西。」

琳夏似乎有話想說，但她馬上搖頭，接著深深鞠躬。

「啊，來了嗎……請進。」

「對了，貝兒，我聽說了一件事……妳在市場買東西的時候，會給金幣說是謝禮，拒絕對方找零？」

如果那天身上有可以給安妮的東西……例如有帶著一枚金幣的話……原來如此，說不定會交給她試圖報恩。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米雅歪著頭感到不解，但不經意地看到自己的打扮就笑出來。

「嗯……不過，貝兒到底爲什麼會像那樣浪費錢……？」

往外面一看，居然還飄起雪來了！

面對微妙地不敢斷言的態度，米雅感到有種既視感。

「貝、貝兒居然有這種習慣？」

「貝兒真的有做那種事嗎？」

「打擾了。米雅殿下，我帶貝兒殿下來了。」

受人恩惠之際會想要報答……米雅也很能理解這種心情。

這是她想了很多的結果。

「雖然也可以請拉斐娜大人或席翁提供棲身之處。即使如此，要讓她待在帝國內的話，最好先讓父皇知情……那是要當成我的乾妹嗎……或者是既然跟莉娜感情很好，送到耶洛穆公爵家……不過那裏也有毒草之類的危險物品……乾脆當成庶民交給安妮家照顧也不失是一種辦法呢……這方面的事情也得找機會跟她溝通。」

這先放在一邊。

「那麼，妳到底要跟我說什麼？」

貝兒偷瞄了安妮和琳夏一眼後，把臉湊到米雅的耳朵旁。

總之先不提這個，因此米雅拜託安妮，請她叫貝兒來。

「所以，妳想跟我商量的事情到底是什麼？該不會是貝兒好像會留級之類的事情吧？」

「害妳因爲貝兒受傷了……真的很對不起妳。」

在做這些事的期間中，聽見敲門聲。

「無論如何都必須……嗯，看來……有必要跟她談談呢……」

「我想她是有很多習慣沒錯……妳是指哪件事？」

然後把三人帶到桌子旁。

米雅看到這個情況……

──沒、沒想到她有亂花錢的習慣！好不容易我在節儉，貝兒卻浪費錢那就沒意義了。

「我、我第一次聽說！」

很快地讓三人進到自己房間後，米雅親切地說：

……不是看到雪……想說好像很冷，不想外出……雖然沒有這樣想，但無法否定的是，米雅不是看到雪時會在庭院奔跑，而是會在牀上縮成一團的類型。

沒有報答任何安妮的恩情就被架上斷頭臺，那一天的懊悔依然在米雅心中揮之不去。

大概不是沒問題的狀況吧！即使心中有了確信……米雅還是決定先不追問下去。

米雅說著便坐到椅子上。在琳夏坐到對面，另外安妮端上飯後的紅茶時。

「米雅殿下知道米雅貝兒殿下的習慣嗎？」

米雅深深鞠躬說：

米雅看向包在琳夏頭上的繃帶，稍微皺起眉頭。

「哇！看起來很好喫的蛋糕！米雅姊姊，謝謝妳！」

「咦？喔、喔……那件事沒問題……大概。」

「哇！高價的金幣！？」

那麼，用香甜點心和茶水填飽肚子後，米雅重新看著貝兒。

「妳不用道謝。反而想道謝的人是我。」

「而且她有說打從心底尊敬我這個祖母……既然尊敬我，把金幣當作獎勵贈送實在很不自然。」

「啊，嗯。其實啊，呃……」

「喔……的確是如此呢。我遇見琳夏的時候，身上是穿庶民的衣服，不覺得我是帝國的公主也沒什麼不可思議。」

從琳夏那聽到這件事的隔天，米雅決定馬上找貝兒來問話。

「金錢對所有人都有平等的價值。那個人能夠自由地用在想花的地方，非常簡單易懂。這是我所能做到的最佳道謝形式。」

這種做法等同是一切都用錢解決的做法。而且米雅很清楚，總是仰賴錢的話，需要的金額會上升到突破天際。

突然聽到這件事，米雅眨了一下眼。

──喔，琳夏有點生氣呢……

既然琳夏這模說，應該沒問題吧……大概。

所以絕對不是無法對貝兒產生同感……雖然不是……

「貝、貝兒殿下她很努力喔。所以我想……一定沒問題……大概？」

──原來如此……也就是帝國處於內戰狀態時，對貝兒很好的店家吧。

「貝兒……」

畢竟甚至有句格言是「浪費金幣會呼喚斷頭臺」……不，沒有這種格言。

想都沒想過的事情讓米雅瞪大眼。

琳夏用平淡不帶感情的語氣說。

或者路德維希會出於合理的判斷使用那種方法，但這對貝兒的教育不太好吧。

今天米雅的甜點戰線也無戰事。

面對這個問題，琳夏像在確認紅茶的顏色似地轉著杯子，喝下紅茶後……嘆了一口氣。接著以帶著決心的眼神注視米雅。

「這是前陣子我在森林被賊人打倒在地時，貝兒殿下拿給我的東西。說是要感謝我至今的照顧……這東西我要還給您。我不想以這種形式收到謝禮，拉斐娜大人也有直接發給我薪水。」

話說回來，爲什麼貝兒要做那種事……？米雅感到很不可思議。

「……大概？」

米雅雙手交叉喃喃自語。

米雅看著琳夏的臉。

「對，您果然不知情嗎……貝兒殿下是說米雅殿下也肯定不會反對……」

焦慮感仍盤踞在貝兒的深層意識……

當場就報答恩惠。那是基於貝兒「自己隨時消失都沒關係」的考量。

貝兒原本生活的世界，無法輕鬆地想說「明天再道謝就好」。

那是「要是有好好說出口……」這種後悔不斷累積，那裏就是這種殘酷的世界。

得知此事的米雅，不禁發出「唔……」的低沉聲音。

老實說想不到說服她的話語。所以──

「即使如此……我還是反對一切都想用金錢回報的做法。金錢對所有人來說都有同等的價值，萬事都能用金錢來解決，我認爲這種想法是錯誤的。」

以米雅來說是講了非常有道理的話。極爲難得。

「是……這樣嗎？」

然後問了這句的貝兒露出微妙地無法接受的表情。

這也是當然的反應。靠沒有真實感，跟別人借來的話語，根本無法打動人心。

──嗯～這下傷腦筋了。

米雅一口吃下甜點，但不巧地沒有想到好聽的說服話語。

「先不提這個，貝兒，今天我想要讓妳跟父皇打招呼……」

總之，先把貝兒的習慣擱到一邊，米雅轉換到下個話題。

「咦？米雅奶……姊姊的，爸爸……嗎？」

貝兒訝異地歪著頭。米雅沉重地點頭。

「沒錯。現任堤亞穆帝國皇帝，馬蒂亞斯•盧娜•堤亞穆陛下。」

米雅邊說邊把雙手叉在胸前。

──不過，仔細想想說不定有點困難……

──可怕的是一旦大意，感覺他就會認真開始建造我的黃金雕像之類……

看到挺起胸膛露出自豪表情的父親，米雅的臉頰微妙地僵硬。

「……啥？」

「對，夠充分了。沒有任何問題。雖然的確不能用外表判斷一個人，但關於米雅則另當別論。因爲外表和內心，兩邊沒有都湊齊的話，就無法綻放出米雅那種美麗！」

「等一下，父、父皇，您怎麼那麼隨便！雖說是我的朋友，但也請您別那麼簡單就接納對方。」

「喔，就是妳啊。原來如此，的確看得到米雅的影子呢。什麼？名字是米雅貝兒？居然！這不是連名字都很相像嗎？呵呵呵，如果米雅生了小孩，或許就是像妳這種感覺。」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米雅在前一個時間軸完全沒掌握造訪宮殿的重要賓客，曾被路德維希痛罵一頓。

看是在貧民窟撿到的少女，還是外國貴族的女兒，雖然能夠幫貝兒準備合適的身分，但讓父親承認她是私生女，就可以把她當作名實相符的妹妹，之後會輕鬆很多，雖然米雅這麼想。但是……

「哎呀，您消息真靈通呢。不愧是父皇。」

米雅稍微煩惱著這件事，造訪父親的辦公室。

如果他有這種印象，那就能當作是「那回事」，情況會很輕鬆……米雅想出了很隨便的主意。

「因爲我在學會流連女色前，就對妳母親一見鍾情。哇哈哈，回想起來應該再多享受一下人生。」

「沒什麼，既然是外表跟米雅相似的少女，就不可能是壞人。我相信她的理由，光這樣就很充分了吧？」

皇帝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

對父親感到畏懼。

「哎呀？爲什麼？我不會生氣喔，皇帝在意繼承人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即使您年輕時不小心犯錯，我也不覺得……」

「呵呵呵，那當然。妳以爲我沒調查妳的交友關係嗎？不只跟妳同班的人，不管是馬術社的人，還是隸屬學生會的人，甚至住在宿舍隔壁房間的人，我全都有所掌握！」

「打擾了。父皇，可以耽誤您一下嗎？」

當身爲女兒的米雅抱持著不知該如何表達的心情時，皇帝趁隙走出房間……

她親身體會到事前獲得必要情報的重要。

忽然想到就問看看。

總之，米雅先讓貝兒在房間外等待，走進父親的房間。

「喔，米雅！怎麼了嗎？」

「真難得啊。米雅居然會自己跑來找我。今天能一起喫午餐嗎？」

總不能說出「她是我的孫女所以請您跟她見面！」這種實話……這樣一來，貝兒好一點是一般民衆的女兒，壞一點就是可疑人士。

「我從沒聽過有殺手覬覦父皇的性命，所以一定是有做好該有的防範。如果是來路不明的人，我不覺得他會願意接見……那麼，該說什麼來矇混過去呢……」

哇哈哈，皇帝大笑。米雅頭一次……

理由非常簡單，因爲如果狀況允許，他都想跟米雅一起用餐。爲此，安排了國事會議和各月省前來報告等事宜都會在用餐前結束的行程表。

畢竟雖然他平常是那種感覺，依然是大帝國堤亞穆的領導人。

──唔、唔，這是……聽到父皇有多純情，我該怎麼反應纔好……？

基本上米雅的父親，也就是皇帝是還滿忙碌的人。但是在快要喫飯的那段時間，比較常在自己的辦公室悠閒度過。

「這、這樣啊。算了。我想向您介紹她……啊，附帶一提，父皇，我這麼說很突然，但您有沒有……私生子之類的？」

看到米雅的皇帝露出非常高興的笑容。

面對目瞪口呆的米雅，皇帝露出豪爽的笑容。

──該怎麼說，父皇真厲害呢。

同時也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危機感。

能跟愛女米雅一起邊享受聊天邊喫飯，對他來說是生活的最大樂趣。

「哦。想要我跟她見面的人。嗯，該不會是那位由妳帶進來的朋友吧？」

可是……

米雅坦率地佩服起父親的反應。

「照我聽說的，是長相跟妳很相似的少女？我正好想看看她。」

皇帝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手摸著下巴。

皇帝斬釘截鐵地搖頭。

「不……就算妳這麼說。我從沒碰過妳母親以外的女人……」

「嗯，雖然是那樣沒錯……其實，今天有個人我希望父皇能跟她見面。」

立刻跟米雅貝兒變得很親密！

然而……

……從米雅的角度有時會覺得這樣很煩，但這是兩碼子事。

「充、充分？」

毫無疑問就跟米雅貝兒熱絡起來的皇帝讓米雅稍微感到不安。畢竟不限於混沌之蛇，盯上堤亞穆帝國皇帝的暗殺者想必絕對不少。

──表示對進入白月宮殿的人全都有所掌握嗎……嗯，我沒想過父皇是重視情報的人。父皇意外地也很厲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