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話 引導的少NⅡ~米雅該做的事~
《堤亞穆帝國物語 ~從斷頭臺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 餅月望 · 5272 字
「貝兒……妳沒說出最重要的事情就離開了呢……」
米雅低聲呢喃。她的聲音微微顫抖。
「這樣我不就只能全部生下來了嗎……八個實在很多啊。」
然後過去曾不經意想到的推論在她腦海裏閃過。
改變歷史之際,爲什麼貝兒跟皇女傳會有差別?
那是因爲文字容易改變,而記憶很難改變。
那本日記消失,貝兒卻沒有消失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也就是說,分爲容易受到改變影響和不容易受到影響的事物。
擁有生命之人很難受到改變歷史時的影響。如果是如此,那貝兒消失就表示……
米雅靜靜地閉上眼。
眼皮底下浮現孫女無憂無慮的笑容……
突然聽見外面傳來的刀劍聲。
「嗯,對呢……我還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既然貝兒消失了……那就更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米雅用力擦拭眼角,站起身來。
現在自己該做的是什麼……?
不可思議地,米雅很清楚這個答案。
她能看見貝兒所指出的答案。彷彿是在引導她……
沒錯,米雅仍在害怕。害怕敵人死掉,得到跟自己一樣回到過去重來的機會。
然後因此……也懷着希望。
「米雅,不可以。別過來。」
「沒什麼,因爲父王收到可疑的密件。所以我前來調查。」
「王姐……」
「這不是蓋恩殿下嗎……向您請安。爲什麼您會來這種地方?」
劍拔弩張的緊張感逐漸高漲……然後──
接着蓋恩把視線移回基米馬希亞斯身上。
「啊……在下失算了。應該要更小心謹慎地回報。本該更早採取行動,但同時進行護衛和暗殺,對老人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嗯,對我來說,貝兒真的成爲引導了……
那是將阿貝爾的縱斬變得更沉重、更快的一擊。迪奧,刻意地……從正面打回去。
「別想逃!我們走吧,阿貝爾!」
可能是因爲跟雷姆諾的劍聖基米馬希亞斯互砍,傷勢看起來很重。
「妳要做什麼?」
「原來如此。這樣很棘手。既然如此,那在下只有奪去殿下的意識來達成目的了。」
阿貝爾猶豫地看向哥哥。可能是注意到那股視線,蓋恩露出嘲諷的笑容說:
「妳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米雅用若無其事的表情說完,目光朝向迪奧。
範倫蒂娜像是唱歌般地說完,掉頭離開。
米雅的回答毫無遲疑。因爲米雅有非做不可的事情。
希望貝兒在比現在更加蓬勃發展的帝都,在溫柔人們的圍繞下醒來。
要是範倫蒂娜死在這裏,跟阿貝爾的感情一定會留下疙瘩。萬一變成那樣,搞不好貝兒就不會誕生,就算誕生,也一定會給未來的帝國帶來不好的影響。
「我覺得老人不要逞強比較好喔。」
他透露出帶有敵意的低沉聲音。相對地,迪奧則是用與平常沒兩樣的輕浮聲音回答。
阿貝爾雖然出聲制止,但她也不能因此停下。原因就是阿貝爾正在伺機砍向範倫蒂娜。
蓋恩靜靜地舉起劍。
「路德維希,莉娜就拜託你了。」
迪奧使出銳利的突刺,打中基米馬希亞斯的肩頭讓他失衡。同時跳往正後方,砍向另一位高手,火馬驅。
「可是……」
「你是想說所以暗殺王姐纔會失敗嗎?還是想說根本沒有謀劃暗殺王姐這種事?」
馬驅邊架開那個斬擊,邊皺起眉頭。
「妳的嘴巴還是很利呢……妳就回國去找父王的碴吧。」
從互砍的劍上迸出火花,點綴着兩位騎士。
「去吧。阿貝爾,阻止王姐。」
「不過,我國附近居然有這種地方。我太孤陋寡聞了,從未聽說過……」
「暗殺……那果然……過去爲了殺掉王姐而行動的人也是父王嗎?」
「哦。你不聽我的命令嗎……」
蓋恩維持舉劍架式,看向基米馬希亞斯。
「這就任您想像了。」
「好像是崇拜古老邪神的人們興建的城堡喔。信徒本身在很久以前似乎就已經死絕,但因爲據點鄰近威爾加的國境,聽說前任國王陛下心想會不會派上用場,暗中派人修繕呢?」
「哈哈哈。你好像不太瞭解公主,所以我先跟你說,勤勉是最不適合公主的字眼。她是爲了之後能輕鬆才全力努力的類型。噢!」
像是緊貼着地面,從下方揮出一劍、兩劍、三劍。即使各自從不同的軌道揮出斬擊,基米馬希亞斯將其全部都架開。
貝兒……跟自己一樣獲得回到過去重來一次的機會。應該有這種可能性。
「阿貝爾,你如果擔心我,能在身邊保護我嗎?」
膝蓋跪地無法行動的是範倫蒂娜。她的手上已經沒拿着劍,衣服沾染着鮮血。
那樣會很困擾。那是會讓人睡得非常不安穩的事情。
「關於這件事在下並不知情。唯一能說的只有國王陛下對這一類的謀略,並沒有熟悉到那種地步。」
剛與剛。一步都不退讓的斬擊碰撞。
「第二王子和國王的命令,那國王的命令比較重要,但若是第一王子和國王的命令,在你心中哪邊比較重要?」
──再怎麼說,貝兒都是我的孫女。而且成爲致命傷的一樣是脖子。更何況是用那種耐人尋味的方式消失,可能性非常高吧……?
使出斬擊的迪奧雖然在笑……但眼神中明確含有冰冷的殺意。
兩人暫時退開,這次換成迪奧跨步上前。
這樣一來,問題在於是回到多久前的過去。
範倫蒂娜開心對皺起眉頭的馬驅笑。
「迪奧!阿貝爾!」
「很遺憾,我要請你活捉對方。範倫蒂娜王女還有慧馬的哥哥都是。」
爲了對範倫蒂娜發動追擊,基米馬希亞斯發動突擊。但是帝國最強的迪奧•阿萊亞擋在他面前。
對貝兒來說的八年前,不用多說那會是未來……
米雅向比她更加無法理解狀況的隨從們吩咐一聲,接着走出禮拜堂。
貝兒下次醒來的地方是幸福夢境的延續……那正是米雅該做的事,也是引導。
「是嗎……這樣正好。」
「好,這下困擾了。以在下的立場來說,希望避免範倫蒂娜殿下活着落到你們的手裏……」
「……爲何要阻止在下?在下跟你的目標一致,敵人應該相同纔對。」
「既然如此,爲了遵守國王的命令,在下要捨命跟你拚了。」
「唔……」
外面正在展開復雜的戰鬥。
迪奧窺探了馬驅一眼後,將一把劍收回鞘內,改爲雙手持劍。
數天前的話那就沒關係。貝兒做事很有技巧,一定會好好處理。可是如果……如果跟自己一樣回到八年前?
米雅的大喊讓所有人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迪奧,你成功阻止狀況發展,做得很好。」
然後他拔出劍。
「你也別給我擅自逃跑。我因爲有人犧牲,心情很浮躁喔。就算是公主的命令……說不定我會不小心失手。」
「你在做什麼?基米馬希亞斯,我叫你把劍收起來。」
隔着激烈交鋒的劍,基米馬希亞斯靜靜地問道:
「你的手那樣,基米馬希亞斯一擊就能打飛你的劍。那樣就結束了。而且……」
狀況再度產生變化。
範倫蒂娜搖晃地站起來,看向馬驅。
用輕鬆語調插嘴的是範倫蒂娜•雷姆諾。她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完,視線環顧衆人。
「能請你不要妨礙在下嗎?」
蓋恩看到表面恭敬但實則輕蔑低頭的基米馬希亞斯,輕輕地嘆氣。
「馬驅,之後的事情能拜託你嗎?」
這個答案讓蓋恩的臉頰抽動了一下。
「哎呀,是在挖苦我嗎?我被師父打得滿身瘡痍呢。」
「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啊。所以您要怎麼辦?命令我跟雷姆諾的劍聖一起討伐敵人是最輕鬆啦。」
不能在這裏被她逃掉。米雅爲了去追範倫蒂娜,開始奔跑。
米雅的命令和對巫女公主的殺意,在危險的平衡中,他的劍技犀利無比。
「基米馬希亞斯,把劍收起來。」
「王兄,但是……」
基米馬希亞斯壓低聲音。
「只是稍微做個收尾。」
「我正想要測試身手。陪我練個一場吧,雷姆諾的劍聖。」
「說實話,我雖然不能接受,但我的公主希望在沒人送命下結束。真麻煩……不,真困難的事情啊……但沒辦法。偶爾是沒關係。」
基米馬希亞斯大喊,劍光一閃!從上段揮出神速的一擊。
「很遺憾,殿下,在下是奉您父親,也就是陛下的命令。」
蓋恩一臉不悅地瞪着她,說道:
「這還真是奇妙的對話。一般來說,這種發展應該是你會因爲過去的主君或弟子之情,想要袒護她而猛烈攻擊我。這樣好嗎?那邊的巫女公主是你效命的國王的女兒,也是你指導過劍術的弟子吧?」
「是這樣沒錯吧?我的師父基米馬希亞斯?」
「用不着擔心。在下是雷姆諾的劍、雷姆諾的騎士。在下的劍是獻給國王陛下。那麼達成陛下的命令纔是身爲騎士的榮譽。危害我國的人由在下以全力排除。」
「哈哈哈,我們很合得來呢。我也是這麼想。那就已經不需要再發問了吧。彼此都只是要達成主君的命令。」
他從懷裏拿出植物紙,隨手丟到地上。
米雅靜靜地吐出一口氣後,看向路德維希。
「那麼,就算要斬殺我,你也要遵守那項命令嗎?」
「哇哈哈,居然說真麻煩……不像是勤勉的帝國的睿智麾下的家臣會說的話啊!」
「哎呀哎呀,呵呵呵。弟弟們居然挺身保護我。那麼我也趁現在撤退好了?」
雷姆諾王國的第一王子蓋恩•雷姆諾,不高興地皺着眉頭,慢慢地走向該處。
──在因爲內戰變得亂七八糟的帝都醒來,那樣太過可憐了。
「…………」
蓋恩對沉默以對的基米馬希亞斯蓋露出笑容。
「就是這麼回事。我會讓師父好好指導我,所以你去吧。一定要活捉她再回來。她露出這種糗態,我要好好嘲笑她才能滿足。」
「王兄……我明白了。那麼你要小心。」
然後阿貝爾跟米雅一起奔跑起來。
「別想過去。」
火馬驅試圖擋在兩人面前,但是……
「喂喂,我還真是被小看了。身爲自認是帝國最強的人,我的自尊受傷了喔。」
迪奧從側面砍向他。
「唔……」
「哥哥!夠了吧,請你把劍收起來!」
不知何時來到了現場,慧馬發出悲痛的叫喊。
「對手是那個迪奧•阿萊亞喔?是那個迪奧•阿萊亞啊!!你會被殺掉的!」
「不,公主命令我別殺了他……」
迪奧露出苦笑後,看着馬驅。
「不是馬背上的話,我想你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這樣你還要打嗎?看來你的妹妹已經跟我家的公主成爲朋友。就我的立場,你願意在受傷前把劍收起來我就輕鬆了……」
「不可能。我要殺了你、殺了雷姆諾的劍聖、殺了蓋恩•雷姆諾,再去找巫女公主。我該做的事情沒有任何改變。」
迪奧無奈地搖頭,聳了聳肩。
「那真是太好了。讓我們盡情互相殘殺吧。」
背對激戰的聲音,米雅跟阿貝爾前往聳立在眼前的高塔。
米雅看着阿貝爾的手臂。箭被從中間折斷,上面用布纏起來。
「範倫蒂娜姐姐……爲什麼?爲什麼妳要做出這麼過分的事情?」
範倫蒂娜的聲音以像騙子般的語調,滔滔不絕地響起。
範倫蒂娜用像在勸戒的緩慢語調繼續說:
「我們把妳逼到絕境了喔,範倫蒂娜姐姐。」
「米雅,可是……」
「米雅,那個……她怎麼樣了?」
接着範倫蒂娜手在衣服上摸來摸去,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嗯……說不定有陷阱。要慎重點……」
阿貝爾用僵硬的聲音回應,深深地嘆氣……
「蛇的誘惑很強,會迫切地逼近敗北的人。實際感受到其力量,試着讀了《爬行者之書》……由前任巫女公主大人教導了大陸不斷重演的歷史……總覺得拚命努力變成很愚蠢的事情。不管再怎麼努力,人由於身爲人的性質,絕對無法從蛇的咒縛中逃脫。反正都會被蛇所製造的歷史洪流給吞沒……那違抗也沒意義。我覺得那就反過來投身於那股洪流看看吧。」
「得把範倫蒂娜姐姐帶回來纔行。」
因爲貝兒幫忙指出了。
「嗯……我有跟她道別了。」
很難得的,現在……就只有現在,米雅很清楚自己非做不可的事情。
於是,兩人來到塔頂。
「我個人的事情到頭來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會變成這樣,不是因爲把不合理強加在我身上的父王他們,也不是因爲敗北的感覺。原因是我面對到現實──不管再怎麼拚命努力,假設在雷姆諾王國引發變革,創造出理想的國家,那種東西不到百年就會被混沌之蛇吞噬。」
可能是無法保持沉默……阿貝爾發問。聽見那種悲憤的問題,範倫蒂娜聳了聳肩。
「妳還真有禮貌,帝國的睿智。我是範倫蒂娜•雷姆諾。雷姆諾王國的第一王女,那邊的阿貝爾的姐姐。」
「啊,教典我送給燻狼先生了。算了,好吧。」
「讓妳等那麼久真是抱歉。我重新自我介紹,我是米雅•盧娜•堤亞穆。」
「這樣啊……」
「阿貝爾,我希望你跟我約好。絕對會帶回活着的範倫蒂娜。」
阿貝爾在用力咬牙後,靜靜地點頭。
這時米雅才第一次看了阿貝爾的臉。她用堅定的語氣告訴一臉快哭出來的阿貝爾。
「起因大概是,差點被父王的親信殺掉吧?原本我正在逐步改革雷姆諾王國,這件事帶給了我不小的打擊喔。」
「……我會幫她報仇。雖然對不起王兄,但範倫蒂娜姐姐就由我親手……」
米雅說道。
「雷姆諾王國是錯的。我認爲人的評價標準,不該看生下來是誰,而是成爲了誰!雖然似乎很矛盾,身爲出生於王族的人,我原本抱持着幼稚的信念,要是能將經營國家的形式改革成不看男女或身分的差別,而是看能力就好了……到頭來卻徹底挫敗。」
「絕對要帶回活着的她。這是有理由的。」
「對不起,我沒發現。你那個傷沒問題嗎?」
她的身上雖然被血弄髒,但也反而凸顯出淒厲的美豔。
範倫蒂娜用狂熱的態度述說。
「啊,這麼說來,你也中箭受傷了呢。」
臉上浮現猶如傾國美女的嫣然笑容,範倫蒂娜說道。
「就算如此……」
米雅原本要伸手,但又停下來。
米雅稍微提起裙襬後,靜靜地瞪着範倫蒂娜。
「啊,用不着說出來,阿貝爾,我也是這麼想。就算如此,做這種事情還是很奇怪。這是錯的。對,我也是這麼想,我完全同意。所以我的挫折,大概頂多是起因吧。」
因爲聽見阿貝爾的悲壯聲音……
範倫蒂娜在藍天下靜謐佇立。她把背靠在牆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在一注意到米雅等人,立刻就站好。
米雅沒有轉頭看向阿貝爾,淡然地回答。
然後她露出困擾的笑容。
「那樣是不行的。」
她輕揮着手製止阿貝爾的抗議。
「啊,終於來了。我等很久了。」
阿貝爾小心翼翼地發問,米雅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