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話 睿智提問。國家究竟是什麼?
《堤亞穆帝國物語 ~從斷頭臺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 餅月望 · 4490 字
米雅抬頭挺胸地主張。說他不是劍。
這是爲什麼……?
不用多說,無論何時,米雅的想法從未有過改變。
其思考的基本原則,也就是分散責任和期待!
米雅用嚴肅地語氣鄭重地說:
「保護了貴國國王陛下的人,是我們帝國自豪的最強騎士。擁有優異劍術本領的男人,迪奧‧阿萊亞。」
該強調的是他並不是「工具」。原因在於如果是工具活躍,功勞將會歸於使用者。會變成「能夠駕馭他的米雅好厲害!」這種情況,還會演變成「交給米雅就沒問題了!」這樣。
爲了不讓事情變成那樣,米雅先明確地做出否定!
「他不是我的劍。說起來就像是我的手。因爲……」
米雅這時露出調皮的笑容。
「很遺憾,我對劍一竅不通喔。」
米雅提出「我就算拿起劍也幹不了什麼大事~」這種主張。
「同樣地,我所信賴的家臣路德維希也不是寫着知識的書本。他,我想想……他是能夠告知我沒看到的地方,看得很清楚的眼睛……?」
被說是米雅的眼睛,路德維希邊把眼鏡推回定位邊微笑……看來是害羞的笑容。
「女僕安妮是很會照顧我的另一隻手。然後……」
米雅最後把目光朝向露出楚楚可憐笑容的修朵莉娜。
「她身旁的是耶洛穆公爵千金。對藥品很瞭解的她,幫我將食物含有的毒性化爲無效。說起來就是保護我的身體的……沒錯,強健的胃吧?」
被當成米雅的胃,修朵莉娜那楚楚可憐的笑容抽動了一下。米雅沒有漏看這一幕。
……看來剛纔的比喻讓她不怎麼開心,米雅發覺之後立刻就進入結論。
「我給予我們帝國的臣民寵愛。他們就像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他確實有看見。有些人臉上的表情寫着他們贊同米雅的發言。
或者就算沒有到那麼狠心,也會有想要維持現狀的人。「因爲到目前爲止都沒出問題,所以想要繼續下去」的這種想法。
另外在有智慧的人們中,也有不少人很擔憂對梵賽利安採行的政策。元老議會的議員中也存在着這種危機感。
如果說是國民、身體的一部分,那就如同米雅所說,不能允許現在這種對待方式。
米雅拚命地讓快要笑出來的臉保持在正經的表情。
路德維希這時推了一下眼鏡。
「米雅殿下,您的比喻太過高深,看來無法徹底傳達您的想法。在您稱呼我是眼睛後,像這樣插嘴我覺得是不太恰當,但今天能請您允許我當能言善道的舌頭嗎?」
因此他才插嘴。
「對……如果對方做出這種事,出手阻止是理所當然。因爲,用自己的左腳去踩右腳,折磨自己……如果做出這種事,整個人就會倒下。」
那些人對照知識和合理性,傾聽着米雅的發言。
看到已經完全沒打算參加討論的米雅,一臉佩服喃喃自語的是造船公會長比卡斯。
「帝國的想法是這樣。那麼梵賽利安族對這個國來說是什麼?是你們國家的一員,也就是身體的一部分嗎?還是說是用那雙腳踐踏的奴隸?」
路德維希在米雅說出「迪奧不是劍而是手」時,已經理解到米雅想說的話。正確地理解究竟想向他們拋出什麼和出示什麼。
可是,那是不能容許的事情,會招來別國批評的邪惡。
然後她在此時先停住,窺探聽衆的表情……似乎是聽不懂,所以米雅正打算繼續說,就在此時。
米雅佩服的同時點頭。
而對窮困的他們……遮着額頭拚命生存的他們,能夠不產生同情的人其實並沒有那麼多。
對那些人來說,米雅的發言完全說中了心聲。
於是,逼使各方面的人們做出選擇的米雅……正一副事不關己地喫着布丁。
──簡直像是趕跑黑暗的月光……
這是不證自明的道理。
米雅帶着笑容說:
「那位先生,如果自己的朋友做出這種事,你會怎麼做呢?」
──哦,路德維希……真是有一套呢。居然強調加努託斯人民跟帝國是不同的身體……!眼鏡果然不是白戴的。
米雅繼續做出最後的結論。
「他們也是這個加努託斯的人民。那麼,這能說成是什麼狀態?人民虐待和折磨人民……這等同右腳去踩左腳,也像是用右拳去揍左拳。」
幾位元老議員加入話題。看到這一幕,米雅心情愉快地笑着。
──米雅殿下唯一的弱點是以聞一知萬的自己爲基準來思考。認爲別人也做得到纔對,那是天才纔會有的誤解……這正是她最大的弱點。
回想起來,在跟米雅同行造訪各國的旅途中,從來沒有像這次能夠那麼順利地接話……
路德維希輕輕推眼鏡的瞬間忽然想到。
──海鳥蛋布丁,真是期待!
「感謝您的成全。那麼,議長閣下,能允許我以米雅殿下的舌頭身分進行發言嗎?」
當然,有些人希望他們是方便、好使喚的奴隸。隨時都可以切割的勞動力,只要提供最低限度的食衣住,就能自由使用的奴隸,是人都一定想要。
在擺脫沉重期待感的現在,米雅感覺再多她都喫得下。
自己折磨自己的腳,有一天會再也站不起來。
也就是說,帝國的人民是身體的一部分,但加努託斯的人民並非如此,所以我不會負起責任喔?
那種損失大概會超過維持現有體制所能獲得的利益。正因爲如此,才無法無視米雅所說的話。
播下種子的話,收割的那天就會到來。
「就是這麼回事。加努託斯國王涅斯特里陛下,或是奧拉尼亞公主殿下……應該要視爲把王族當成身體裏的頭吧。」
「我身爲鄰國的友人,能夠協助的,我也會盡力提供協助。」
然後在對利益很敏感的人中,有人在重新審視隔離政策上嗅到甜頭。
──原來如此,要像這樣提出理論啊!不愧是路德維希。
人類本來就是很保守的生物,即使改變能得到好處,依舊很難踏出那一步。
「我是帝國皇女。所以我不是站在能夠判斷這樣是否正確的立場。要做這件事的是神,是神聖經,是中央正教會,是我的朋友拉斐娜大人吧。因此我不會說大家做錯了。所以……」
這種行爲某種意義上或許是多管閒事。對他們來說或許感覺是製造多餘的問題。
──原來啊。我該發揮的是眼鏡的功能嗎。讓米雅殿下說的話變更加清楚,我要扮演眼鏡的角色。
「呵呵,真好喫呢。」
「喂,爲什麼我們是腳啊?」
米雅瞬間就察覺到了路德維希的企圖,差點發出「喔喔!」的聲音。
然後在路德維希眼中映照出來的,並不都是些消極的人。
──遭到踐踏的弱者……是梵賽利安對吧!
接着路德維希向元老議會的議長征求許可。不過議長大概也沒有阻止發言的膽量,等他緩緩地點頭後,路德維希纔開始說話。
米雅說完這句話,產生了成就感。
「迪奧‧阿萊亞不是可更換的工具。不是用壞了就能換新的東西,而是無可取代的人才,就像是手。那麼,對你們來說,梵賽利安又是如何?」
「沒必要感到不滿。眼睛有眼睛的本分,腳有腳的本分。支撐身體的腳也扮演很重要的角色。」
被帝國的公主用很親切的語調稱讚,漁業公會長臉紅了起來。對加努託斯港灣國的人民來說,帝國是貨真價實的大國,因此得到該國的公主稱讚,這是至高無上的榮譽。
「加努託斯港灣國元老議會的各位,以及聽到這段話的諸位國民,請大家一定要去思考。要怎麼要對待梵賽利安族纔好?這個國家要迎來聖威爾加公國的,不……那位聖女拉斐娜的視察,究竟該怎麼做纔好……」
他們不是被關在島上的海盜後裔,也不是陌生的他人……而是一起住在這片土地上,無庸置疑的鄰人。
可是……當然,帝國的睿智不允許這種停止思考的狀態。
「哈哈哈,有意思。那麼我們商人公會就是挑出優良商品的眼睛,至於漁業公會大概就是腳了吧。」
「的確,從事漁業的人們是這國家的樑柱,也許可說是支撐國家的腳。但是,有一羣人更是如此,跟他們一樣當腳支撐這個國家,卻被擺在底下踐踏。」
「我像這樣跟大家說話,純粹是在勸隔壁的友人。爲朋友着想的心情讓我說出這些話。像現在這樣繼續迫害梵賽利安,加努託斯港灣國將會倒下。正因爲如此,現在正是該改變的時候不是嗎?」
於是米雅很快地回到自己的座位,開始感到興奮難耐。
她若無其事地吐出陶醉的氣息!
不,就算多少有不利要素,已經沒有「改善梵賽利安族待遇」以外的選項。既然如此,必須找到更好的妥協點。
但是,不管能否看見,不管是檯面上還是檯面下……問題依然存在。
路德維希眺望着議員席以及羣衆,像在仔細確認戰果。還有沒太大的變化。但是有些人的臉上明顯有着動搖和困惑,他滿意地點頭。
路德維希心想。
一邊這樣理解,路德維希想起米雅說的話。
關在島上不去看。閉上眼睛忘記,就產生問題都消失了的錯覺。簡直像是面對幽靈的米雅……也有一定數量的人抱持這種心理。不,大部分應該都是如此。
爲什麼必須將迪奧說成是手而不是劍呢?這是因爲……
……在他心中是這麼認爲。
「聖諾爾學園的特別小學部中有梵賽利安的小孩。非常聰明又可愛的一對姐弟,名字是亞娜和基里爾……我說,你們在踐踏的並不是擾亂海上秩序的海盜喔?而是年幼的小孩,以及爲了養大孩子而拚老命的父母喔?把那些人隔離在島上關起來……你們覺得繼續這樣做,國家不會倒下嗎?這種事情真的會被一直允許下去?」
──嗯,不愧是路德維希,時機挑得真好。
因此,米雅用帶着確信的語調說:
米雅輕輕閉上眼,繼續說:
──這種說法或許太過抽象了點。現在就拿出具體例子……讓亞娜和基里爾登場吧。
「對,有這羣人呢。明明同樣是身體的一部分,卻遭到踐踏的人……梵賽利安之民……」
沒錯,實際上有良心的人之中,同情梵賽利安遭遇的人也不少。
用不着米雅說,隔離某羣人,迫使他們從事重度勞動,這種殘忍行爲怎麼可能不受到批評。這樣會讓國家陷入危險……米雅所說的話非常正確。
米雅注視議長和每位議員,繼續說着:
米雅把目光看向周圍,忽然心想。
米雅用力吸了一口氣後,大聲地宣佈:
米雅邊感到佩服邊微微點頭。
如此主張「所以絕對不是道具!」的同時,暗中強調另一點。
「那麼……米雅殿下,如果將國民比喻爲一個身體的器官,那您也將這個加努託斯港灣國視爲一個身體嗎?」
仔細想想是理所當然,連亞娜跟基里爾這些小孩都能夠躲藏。如今那種隔離措施並沒有嚴格執行,也有一定人數的梵賽利安躲藏在本土。
說完想說的話,米雅立刻回到位子上。路德維希看着那堂堂正正的威風模樣,心中有股難以言喻的充實感。
米雅提出本國的情形,然後發問。
這個國家的人就算都沒看見、都不想去看,遭到虐待的人們確實存在。
米雅說的話,讓亮光照到他們想擺在迷霧另一頭的問題。將藏在陰暗處的不利事實攤在光天化日之下。
這種事他們自己應該也很清楚。
路德維希用有些浮誇的語氣說並站起身來。
這個嶄新的經濟要素,是否能讓接納梵賽利安族回本土變得可行。
──這樣一來,我就獲得提出建議的朋友這個立場,呵呵呵,成功了。
大陸頂尖的學府聖諾爾學園和冠上大國堤亞穆帝國皇女之名的聖米雅學園。這兩間學校的共同研究設施……他們敏銳地從中察覺到新的商機。
正因如此,米雅才刻意說出口。
男人不太有自信地回答,米雅聽完用力點頭。
米雅把視線移向離得最近的議員,問道:
「咦……?喔,嗯。當然是……阻止他吧。」
另一方面如果說是奴隸,那就質問那種存在能得到容許嗎。
──米雅殿下在提問。加努託斯人民……梵賽利安族對這個國家的人民而言究竟是什麼?她是在這麼問……
「……原來如此,我會幫你們調解跟拉斐娜大人的關係,你們自己要展現出想設法解決的態度……是這個意思嗎。」
米雅說過。
說會盡力提供協助。這個協助意思也就是幫忙調解跟聖女拉斐娜,以及聖威爾加公國之間的關係。
但是爲此,這個國家需要以自己的選擇和決定……做出改變。要展現出想改變的意志纔行。
「接納梵賽利安族……嗎。」
新的清水流進了這個國家的淤積處……比卡斯無法不這麼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