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話 嘲笑和平之人與阿貝爾的覺悟

「呼，唉……」

深沉的嘆息聲在帝都露那提亞的旅館內的一個房間內響起。

猛然躺到牀上後，蛇導師火燻狼瞪着眼前的頭巾男。

「你發瘋了嗎？居然想跟那位迪奧•阿萊亞一戰……」

他這麼問，頭巾男便一臉不服氣地回答：

「怎麼了嗎？這沒什麼好驚訝的吧。跟追兵馭狼者交手、跟敵方的最強戰力迪奧•阿萊亞交手。有如海邊的沙子被波浪捲走般，是很理所當然的吧。」

「嗯，真是一點都不像蛇，單純明快的正攻法。看來需要對西方的海蛇施予巫女公主大人的教導呢。徹底地教導。」

燻狼無奈地搖頭說：

「海之民不知道嗎？攻城的鐵則。要攻打城堡或要塞的時候，首先要從仔細思考有沒有必要攻陷那座城開始。」

「我從沒在《爬行者之書》上看過這種內容。」

「這是一般常識……」

頭巾男用銳利的視線瞪着傻眼的燻狼。

「米雅•盧娜•堤亞穆是該殺掉的目標吧？最該打下的城堡……」

「就算有必要殺了她，也不用挑難度最高的地方開始進攻吧。要攻打固若金湯的城堡，看是要從兵糧下手、用毒、用火，有很多手段吧。從正面攻陷並不是我們蛇的做法。」

真是的，這下非常難辦……燻狼嘆了口氣。

「反正不管怎樣，乖乖待在這裏別做多餘的事吧。多管閒事妨礙到帝國的古蛇也不好，況且不巧我不喜歡動粗。我是和平主義者。」

「和平……啊。」

頭巾男不屑地說並搖頭。

「喔，看你這樣子，你討厭和平？」

「我想也沒有喜歡和平的蛇吧？」燻狼呢喃着，男人對他露出諷刺的笑容。

這樣一說，賽費斯就很懷念地微笑。

《爬行者之書》會給予弱者戰鬥的獠牙。

──單純加深交流就好嗎……還是說賽費斯先生有其他的意圖？

阿貝爾繃緊神經，坐到分配給他的位子上。

阿貝爾靜靜地注視着自己的手之後──

但是，烏洛斯的意圖大概不是如此。

「恕我失禮，雷姆諾王國是國力劣於我們帝國的國家……即使如此，您還是認爲自己配得上我們帝國的皇女，米雅•盧娜•堤亞穆殿下嗎？」

──利用這個機會加深感情也能幫到米雅吧。

「這個嘛……專門引起紛爭的傑姆滲透的薩格朗多情報網已經不存在，能做的事情有限……但是跟古老的人們無關吧。因爲他們是在我們展開行動的很久以前，就已經存在於帝國的人們。」

如果那是爲了貶低他而提出，那或許會感到憤怒，也不排除讓這個失禮舉動付出相應的代價。

「你真是多禮，我是阿貝爾•雷姆諾。」

要說爲何，眼前的人們並不是單純的敵人。他們說起來就是守護米雅的騎士們。

那麼……在旅館有過這段對話的隔天。

米雅正在柯蒂亞宅邸輕快地跳過障礙物的時候……

──賽費斯先生以外的人，好像不怎麼歡迎我呢。嗯，布魯穆派的貴族們想要推舉賽費斯當皇帝，所以對跟米雅很親近的我抱持敵意是當然的……不過沒有像昨天在街上感覺到的殺意那麼強烈……真要說的話……

「現在的我實在不能說配得上米雅。這點我自己也很清楚。可是我不打算一直妥協於做現在的自己。」

在聖諾爾學園有一起做過學生會的工作，但不是說有個人的交情。

頭巾男這麼說，燻狼便愉快地笑着。

在場的人們會有戒心的理由。

烏洛斯聽到這個答案，滿足地點頭說：

賽費斯邀請他參加交流會。

阿貝爾胸懷靜謐的鬥志，對烏洛斯露出笑容。

在靜靜地思索這個問題的意圖後，阿貝爾心想。

「好，那麼就開始阿貝爾王子的歡迎會吧。」

然後暴力是帶來混沌最根本又最省事的手段。但是……

「沒有改變喔，依然是老樣子。大家各自支持米雅，努力完成職務。」

他緊握拳頭宣佈。

──記得他在選舉時是支持米雅……

「戀人關係……雖然不知道能不能這樣說，但我跟她感情不錯。」

男人邊說邊取下頭巾。他的額頭上，受到排擠的證明，梵賽利安的第三隻眼刺青靜靜地凝望半空中。

「第一次像這樣直接跟您說話。我是拉傑斯男爵家的烏洛斯•拉傑斯。阿貝爾王子殿下，往後請多關照。」

賽費斯出聲，他的夥伴們也都各自坐下。

阿貝爾若無其事地承受朝向自己、像在觀察他的視線。

──不，不可以大意。

那本書會在遭到踐踏的弱者耳邊細語，要他們破壞踐踏自己的秩序。

突然有人跟他搭話。一看過去，有位微胖的青年在注視着他。

阿貝爾•雷姆諾造訪布魯穆公爵家位於帝都的別墅。

接着觀察烏洛斯以外的人臉上的表情，阿貝爾默默地理解。

這個沒禮貌的問題並沒有激怒阿貝爾。

「嗯……那還真是，呵呵，有點令人羨慕呢。我已經沒辦法回去那裏了……」

「你是比馬驅更懂幽默的人。很適合當旅伴。」

「要針對的話，大概是皇女米雅的夥伴們吧……黃月是知曉蛇的人，關於古蛇說不定也知道些什麼，不適合當作目標。紅月是有很多可趁之機，但皇女米雅正在介入。這樣一來……大概就是保護令人懷念的艾夏爾殿下的綠月……或是藍月吧。不管是哪邊，感覺都有不少可以下手的地方。他們如果要在近期發動攻勢，那觀望就是我們的工作吧？」

於是，賽費斯主辦的交流會就在和諧的氣氛下進行。

「原來如此。我得收回說你不像蛇這句話。你的確是蛇，無庸置疑是純粹的蛇。」

「看到山就會想登頂。仰望星空就會想對燦爛的月亮伸手。這是人之常情吧？烏洛斯先生。」

──原來如此，他……在擔心米雅吧。

「哈哈哈，我們的巫女公主也有名叫馭狼者的劍，本身武藝也相當高強……但是，真可憐，她在帝國的睿智面前戰敗消失了。」

「就算有我這把劍？」

看到精美的點心，阿貝爾突然心生想要帶回去給米雅的想法。

「我向你保證，烏洛斯•拉傑斯先生。我一定會成爲配得上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的男人……」

「阿貝爾王子，可以打擾一下嗎？」

「其實說不定努力擴大混沌比較好。但一不小心就會一起倒下，因爲我們的行動很可能會變成畫蛇添足。蛇就要像蛇，別做些多餘的事吧。」

阿貝爾逐一跟對方握手，也反過來觀察他們。舉止是帶着完美的禮節，但有很多破綻。握到的手掌也很柔軟，大概幾乎都是沒握過劍的人吧。

「可是，我覺得我比那個馭狼者強喔？」

──喔，他是……

「就我所知，那句話是隻想維持現狀的人會說的慣用句。現在得到好處的人當然會希望和平，討厭會破壞既得利益構造的暴力。那是當然的。不過，我們處於被踐踏的那一方，說出那種話不會太過滑稽嗎？」

燻狼歪頭輕笑回應這個問題。

「我聽說阿貝爾王子殿下跟米雅公主殿下是戀人關係……」

有人要成爲那位重要公主米雅的戀人。據說還是離帝國很遙遠，國力也輸給帝國的雷姆諾王國……而且還是第二王子。

阿貝爾邊感到佩服，邊繃緊神經。

附帶一提，因爲是下午，提供的是紅茶跟點心。

在被帶到的房間內，阿貝爾向今天的主人鞠躬。

「……那還真是多謝了。那麼我就問個問題代替快樂的閒聊吧。巫女公主的蛇導師，雖然你說不要妨礙，你覺得帝國內的古蛇究竟在打什麼盤算？」

──沒錯……我必須成爲配得上米雅的人。能讓他們願意接受的……

然後阿貝爾在跟賽費斯敘舊的同時，觀察着現場。

然後，今天出席這場聚會的人大概就是那種人。

「即使如此，我還是覺得暫時安分一點比較好喔。」

「原來如此……我確實感受到阿貝爾王子的覺悟了。這樣纔是米雅殿下選擇的人。阿貝爾殿下，我也會略盡微薄之力支持您。」

突然直搗核心。然而阿貝爾用開朗的笑容接招。

──賽費斯先生有確實努力掌握自己的派閥現況呢……

燻狼邊摸着下顎邊喃喃自語。「我對帝國內的事情不是很瞭解……」在先給出前提後──

「哼。長腳的蛇看起來很像混沌的生物就是了。」

說到這裏，燻狼先停頓一下後，露出感覺很友善的笑容。

閃耀的榮光，無可撼動的驕傲。

「在船上是那樣沒錯。但是那個男人在馬上也很強喔。不過，那位迪奧•阿萊亞卻完全不把他當一回事。如果說你想死，那我倒是不會阻止你。」

這句話使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僵住。

房間裏除了賽費斯外，還有跟他年紀相仿的青年，一共五人。大概是布魯穆派的貴族子弟們吧。

阿貝爾發現自己對那位青年有印象。

跟想支持米雅的賽費斯志同道合的人。

而且對他們來說，米雅毫無疑問是堤亞穆帝國的公主。

燻狼做出假哭的動作，頭巾男用危險的視線望着他。

烏洛斯瞪着露出清爽笑容的阿貝爾……

「哈哈哈，果然你是比馬驅更風趣的人。真想再跟你當一陣子旅伴呢。」

「感謝你今天邀請我，賽費斯先生。」

的確，在布魯穆派的貴族中，會有要推動派閥活動而與米雅敵對的人。但是也有仰慕米雅，對她抱持好感的人。

「不過，阿貝爾王子，感覺好久不見了呢。聖諾爾的學生會情況如何？」

「不會，承蒙您特地前來，真是過意不去，阿貝爾王子。像這樣在聖諾爾學園外見面，這還是第一次吧？」

難怪他們會有戒心，要讓他們接受，這正是阿貝爾的責任。

「你是說就默默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