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良麥、劣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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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應該比較適合在第二卷之後閱讀，和第九卷有一點關係

帝國革命時期，堤亞穆帝國內部由於大饑荒而受到嚴重損害，局勢混亂至極。搶奪糧食、盜賊橫行，治安有如從山坡上滾下的岩石，走向惡化一途。

商人們害怕掠奪而離開，運輸網變得殘破不堪，各貴族領地也難以合作，國家的命運已是風中殘燭。

在這種情況下，費了一番工夫才囤積糧食，再加上維持住跟威爾加公國運輸路線，位於南部的魯多路馮邊疆伯爵領地接納了許多外來的難民。

從帝國各地來避難的人們，就住在魯多路馮邊疆伯爵家所在，有臨時搭建的帳篷羣的城鎮廣場上。

「謝謝、謝謝。」

結束視察的迪歐娜邊溫柔地對帶着孩子、流着淚道謝的母親微笑，邊回到宅邸裏。

目前糧食還算足夠。沒有讓前來避難的人們捱餓。雖然這是好事……

進到建築物內後她深深嘆氣。這時——

「歡迎回來，迪歐娜姊姊。」

弟弟賽洛・魯多路馮馬上出來迎接。還留有些少年稚氣的他以及魯多路馮家，正是這片大陸的救世主。

他在威爾加發現的耐寒小麥，有可能成爲平息大饑荒帶來的混亂的王牌。

這是非常令人驕傲的事情，但是……

「姊姊，你怎麼了嗎？」

對於這個問題，迪歐娜皺着眉轉過頭來。

「我去鎮上巡視了一趟，到處都擠滿難民。根據他們的說法，帝都近郊似乎依然處在很艱難的狀況。」

「好像是呢。我聽說大量人口餓死和疾病帶來的災情導致狀況變得很可怕。雖然是持續輕視農業的愚蠢大貴族造成的結果，還是很悽慘。」

從賽洛說完變得扭曲的表情中，可窺見很深的憤怒。

至於他今後會有什麼樣的人生，也只有神會知道了。

「姊姊你也在儘自己的一份力，所以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罪惡感。」

關於這件事再怎麼感謝都不夠，但話說回來，就算收到同學寄來的信，特地來到對方家依然是一件很驚人的事情。

「這是沒辦法的事情。反正就算送過去，也只會在半路被大貴族或盜賊攔截。小麥的庫存並不是無限。我想要先幫助現在前來求助我們的人。不行嗎……？」

「我進入米雅公主殿下創立的學校嗎……」

「我得努力纔行……」

在那裏學習的人拿出成果，這些成果一定會化爲米雅的名譽。

賽洛出乎意料地正要肩負起在大饑荒中，沒有任何人餓死就克服難關，超越人智的偉業的其中一部分。

「而且姊姊你爲了不被盜賊搶走，感覺會自告奮勇說要帶隊。如果重蹈父親的覆轍，那我會無比後悔。」

「即使如此也沒關係……我絕對不原諒殺了父親和鄙視魯多路馮家的那些人。我怎麼可能容許爲了他們使用小麥。」

可能會徒勞無功這點也不是謊言。然而，賽洛的真心話並不存在其中。

「不，不對……並不是那樣啦。」

「……咦？」

自己喜歡的培育植物得到認同，他感到非常自豪。

賽洛牽起姊姊的手繼續說。

「我知道了。這樣的話，我也會支持姊姊。」

即使迪歐娜設法訴說內心想法，賽洛仍然用力搖頭。

姊姊的確提過說有幫忙寫信……

無從否定的正論。漂亮話和理想論有時會招來混亂、 擴大損害。斷定自己抱持的想法一定也只是漂亮話，迪歐娜露出疲憊的笑容。

皇女米雅來魯多路馮家玩的幾天後……

即使如此……賽洛還是很高興。

「不，我想是多虧姊姊……」

看到姊姊完全是認真的表情後，賽洛輕嘆了一口氣。

對重視的姊姊說謊……賽洛感覺內心深處傳來刺痛感。

迪歐娜用非常認真的表情發問。

「賽洛，你該不會打算送那種花給米雅殿下？」

明明絕對不明白，卻用一臉心知肚明的表情說出那種話！

「月蜜花……米雅公主殿下稱讚了這種花……」

所以他在想。

「嗯。如果姊姊跟某個大國的王子陷入無法實現的戀愛，我也一定會全力支持。」

——小麥萬一送到皇室手上，說不定會變成那些人的功勞。這樣一來或許會減弱好不容易燃起的革命之火，搞不好會給那些人留下一線生機。

然後他同時在想。

賽洛露出昏暗的眼神呢喃。

「嗯，我明白。沒問題的。我無論如何都會支持你的戀情。假設，沒錯，這只是假設，賽洛你說想跟某個國家的公主結婚，我也會全力支持你。」

「我覺得我不會遇到那種事……」

「賽洛……你說得、也是……」

賽洛半開玩笑地說，這次換成迪歐娜苦笑。

「雖然我也明白你說得沒錯……」

賽洛用認真的表情注視着迪歐娜後說：

——該不會我深受期待……

但是迪歐娜露出像很溫柔、非常溫柔的母親般的表情，嗯嗯地點頭。

「禮物嗎……」

「是啊……現在得傾全力幫助眼前的人們。」

這是從未想過的事情。還完全無法理解情況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於是，他發現的耐寒小麥，成爲了殺死帝國的毒。

迪歐娜訝異地眨眼，賽洛對她露出像在惡作劇般的笑容。

賽洛一個人在眺望花田。

我們的殺父仇人……皇帝，以及其血族……還有嘲笑他重視的姊姊的那些中央貴族都必須全部排除。

米雅帶來的劇烈變化，令他不禁感到快要暈眩。

「也就是說，賽洛你喜歡上公主殿下了吧。」

這或許是自以爲是。還有很多其他目的，所以他的事情說不定只是順便。

——既然有幸進到米雅殿下創辦的學校就讀，我必須要努力……

「沒問題，賽洛，我站在你這邊。」

他剛纔說出的擔憂的確是正論。就算送小麥過去，在送達需要的地方前被搶走的可能性想必很高。

「賽洛……」

然而——

賽洛還想要繼續解釋，但迪歐娜輕輕伸出手，把手放到他的頭上。

突然傳來的聲音嚇得賽洛跳起來。接着他慌張地回頭，就看見用手遮着嘴的迪歐娜站在那裏。

「姊姊你太溫柔纔會心痛。我也想要救能救的人，我認爲非得幫助來我們的領地求助的人們。全力幫助能力範圍所及的人們。不過我覺得這就是我們的極限喔。」

——抱歉，姊姊。但現在還不是把小麥送去的時候。

不過，促成這件事並不是罪過。這是爲了儘早拯救人民脫離這種痛苦……爲了救他們逃離大貴族的苛政。

「但就這樣袖手旁觀，帝都近郊的人民會捱餓。許多人都身陷痛苦中。我不覺得父親會容許這種事。」

「我說，賽洛……魯多路馮領的糧食還有餘裕，甚至能夠分給其他地方。所以……」

「沒人說得準的吧。聖諾爾有各國的王子，我想就算有一、兩位王子受到姊姊的魅力吸引也很正常的。」

「是米雅公主殿下嗎……」

那天，他立下幫助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的志向——是在另一個世界的歷史他稱爲「神蹟」的東西。

而且想到還不是爲了姊姊，而是爲了自己特地前來，賽洛就不由得繃緊神經。

聽到姊姊突然亂說，賽洛不由得愣住。然後他非常慌張地揮手。

爲了將接受的恩情用忠義回報，爲了以有形的方式表現出來……

迪歐娜露出驚訝的表情，整個人目瞪口呆後……

「咦？我……？」

那裏是他跟米雅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復仇纔是驅使他行動的動機。

「嗯，對啊。米雅公主殿下稱讚了這種花，所以我要將花蜜……」

——用這個花蜜做的果醬很好喫……如果當作禮物送上，她會開心嗎？

鼓起幹勁的賽洛忽然停在在某種花前。

「姊姊，很遺憾地，我認爲這件事很困難。」

「爲此……我要利用耐寒的小麥……這是最好的使用方法。」

必須讓對方血債血還。

「我們並不是神，沒辦法拯救所有人。在這種狀況下，我們不可能辦到那麼荒唐的事情。但我覺得這並不是壞事。因爲我們正在達成被賦予的使命吧？」

那是名爲賽洛・魯多路馮的少年，以及他將會發現的耐寒小麥得到最佳活用的歷史，和光榮的未來。

原本應該給人們帶來希望的那種小麥，成爲拯救了許多人，也把許多人捲入戰亂的契機，最後發展爲將米雅送上斷頭臺。

魯多路馮邊疆伯爵已不在人世。姊弟倆是聽別人轉述，皇帝是嫉妒受到百姓愛戴的伯爵，於是處死他……

然而，他是否會到達那個未來，在目前的階段尚未確定。

雖然覺得她不會說「像這種小東西……」這種話，但適合當作給皇女殿下的禮物嗎……？如果能稍微讓她開心、能夠成爲謝禮，那做做看或許也不錯。

「好的。爲此我自己得先努力，成爲獨當一面的人物纔行。爲了幫上米雅殿下的忙也得努力……」

「首先是同伴、領民，然後是前來避難求助於我們的民衆。當然要劃分出優先順序。」

「呵呵，這倒也是。那到時就請你支持我囉。」

當他正在沉思時……

賽洛輕輕握拳，如此下定了決心。

——今後饑荒更加嚴重，民衆怒火持續高漲……這個願望就會實現。飢餓會催生憤怒。父母一旦失去子女，將會尋找宣泄憤怒的目標。矛頭肯定會朝着皇室和大貴族們。

被弟弟仰望的視線看着，迪歐娜表情鬱悶地低頭。

她留下違背真心的贊同話語。

嘴上雖這麼說，但迪歐娜心裏依舊有些難以苟同。

——特地爲了我。米雅公主殿下真是個非常慈悲爲懷的人。

「不，我想姊姊你大概不明白。真的不是那樣……」

於是，時光流轉……

而且那也是賽洛能抬頭挺胸回顧自己的功績，一段沒有後悔的人生。

而且民衆爲了求助前來這裏，我方的數量會不斷增加。心懷感謝的他們一定會成爲助力，拿起武器起義。

他已經沒有把拯救人民放在最優先。

賽洛用斬釘截鐵的語氣說。

之後他露出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