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話 續•馬式人生諮詢

「真不愉快……可惡。」

馬龍來到外面，吐出這句話，接着全力吸氣。

彷彿是要把盤旋在胸口的黑色陰霾都吐出來，他不斷吸氣又吐氣。

吹在身上的晚風冰冷清澈。

那種冰涼感很舒服，馬龍閉起眼睛，佇立在原地一會兒。

然後當他睜開眼睛時……呆站在視野一角的拉斐娜映入眼簾。

「嗯？那是拉斐娜小姐嗎……？」

他從拉斐娜的身影感覺到不對勁。

拉斐娜一臉茫然地低着頭。那張側臉看起來非常虛幻。像是放着不管就會消失不見……

「拉斐娜小姐嗎……妳怎麼了嗎？」

搭話的瞬間，纖細的肩膀驚恐地抖了一下。可是，她看向馬龍後，馬上露出放心的表情。

「喔……馬龍……」

看到她的樣子，馬龍發覺一件事。看來拉斐娜沒有帶着護衛。雖說是南都內部，這樣不像是很清楚自己立場的拉斐娜會做出的行動。

不，要說這點的話，在抵達這裏之前，感覺拉斐娜就做了很多不像她的行動。

好像沒什麼精神，很常陷入沉思。

「我記得妳不是跟米雅小妹妹一起去喫飯嗎？」

「嗯……因爲有點不舒服，所以我出來吹晚風……」

「沒帶任何護衛就出來？」

「這……」

拉斐娜欲言又止，再度低着頭。

拉斐娜不高興地瞪向馬龍。她的臉頰染上些許紅暈。

接着馬龍露出捉弄她的笑容。

「我……無法相信自己……」

說完馬龍便仰望天空。

夜晚的城鎮響起躂躂的悠哉馬蹄聲。

「什麼，請、請你別把我當小孩子。」

「畢竟米雅小妹妹是能理解馬之心的人。她有顆自由自在又靈活、不被任何事物束縛的心。真的令人羨慕不已。」

馬龍露出苦笑，聳着肩說：

「老實說我也想過馬很可憐。沒有人類的話，馬也能過得更幸福不是嗎……但是啊，大概不是那樣。」

他這麼說，臉上露出爽朗笑容！

「所以拉斐娜小姐保持那樣就好。那樣比較好不是嗎？能爲許多事煩惱、悲傷，跟好朋友一同歡笑。不管是聖女還是平民，不是那樣就好嗎？」

──要是平常的話，她隨便都能想到一兩個正當的理由吧……真不像她。也不能放着不管……唉……

──不，我也一樣不像自己呢……

馬龍確認完用側坐方式坐在前面的拉斐娜有抓好自己的衣服後，對馬發出指示。

那晚的祕密騎馬行程就這樣展開。

「神塑造出這片大地，生活在上面的人和動物也是神所創造。然後我們騎馬王國獲得神明使者賜馬。那就表示人是被打造來飼養馬，馬是被創造來給人騎乘。所以對馬而言的幸福，是在跟人一起生活。如果希望馬能幸福，不是將牠放回大自然就好。我們得思考如何當個馬的好搭檔。道理是相同的。」

「感覺怎樣？馬很不錯吧？心情有比較舒坦一點了吧？」

「唉……居然鑽牛角尖。真的不像我呢。好。」

「起碼，我是比較喜歡那樣的妳。」

不知爲何，拉斐娜瞪大眼睛。馬龍用食指拭去她眼角浮出的淚水。

「嗯……？」

「我、我纔沒有害怕……」

馬龍邊說邊思考。不久他就做出結論，與其用「不像自己的發言」來鼓勵，這裏該用自己的話語來說。因此！

馬龍嘆着氣，一把抱起表現出困惑的拉斐娜。

自由自在又靈活，爲傳統的喫法加上新概念，找出新喫法的食物開拓者。

「這樣也很好啊？這樣比較像人類。爲朋友着想，想成爲朋友心中最重要的存在，那是人之常情。想跟喜歡的人一直當朋友也是。」

真麻煩啊，馬龍搔着頭……忽然露出苦笑。

「嗯，我想想……」

護衛？那種事沒關係，沒關係。

講出這句話時，拉斐娜忽然說不出話來。她的眼眶稍微泛着淚光。

帶着些稚氣的那張臉很有趣，馬龍笑出來。

「…………咦？」

眼神混亂地閃爍的拉斐娜，表情不是毫無猶豫地做出決定的統治者，也並非受到許多民衆仰慕的聖女。

「不，可是……那個……」

「咦……有、有，對……嗯。」

「騎馬的人類當中也有很過分的人。」

拉斐娜開始斷斷續續地說出口。

那正是米雅。

──我讓她氣到臉色大變嗎……唉，還真困難。

「我也遇到很多事，感到很心煩。一起騎馬奔馳一下吧。」

拉斐娜微微低頭。

馬龍輕輕搖頭。

散發出淡淡光輝的月亮。閃耀的滿天星斗。一匹馬在其中漫步。

「……呃、呃？嗯？」

「妳要抓好喔。」

「咦，啊……」

突然開始的馬講座讓拉斐娜驚訝不已。馬龍沒去理會，繼續說：

拉斐娜發出奇妙的聲音。仔細一看，她一直低着頭，全身僵硬。

「呀！」

「…………咦？」

「換句話說，神是將聖女塑造成引導人的『人』吧。這樣的話，我覺得聖女也該是『人』。如同人被打造成能馴服馬。小姐該繼續維持人的身分，當個像人的聖女。不會爲朋友的事情而煩惱、因爲會妨礙判斷就捨棄朋友。我覺得那樣不算是人。」

說完馬龍就吹響指哨。接着他的愛馬不知從何處飛奔而來。

雖然馬龍這麼說，拉斐娜仍舊低着頭。

拉斐娜訝異地歪着頭，以聰明的她來說很難得。

「稍微失禮囉。」

「……怎麼辦，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嗯……這個叫做折餅的料理很不賴呢。外表像麪包，但是在酥脆的餅皮裏有揉進起司。跟擺在上面的蔬菜也是絕配……喔，傳統是放上用鹽醃漬的肉來喫……？嗯，不過這會不會反倒跟甜的優格很搭？多方嘗試看看好了。」

「啊，咦……咦？」

「我是爲了解決騎馬王國的問題而來。作爲威爾加的聖女……然而，我卻被米雅同學說慧馬是朋友的事情所影響……感到嫉妒……」

「小姐，我們來騎馬吧！麻煩妳陪我。」

只要騎着馬，馬龍就是自由的，不受任何包袱束縛。

如果是平常的自己一定不會嫌麻煩，而是會硬想要問出理由。放着不管這種事情根本不會出現在腦海角落。

馬龍笑着說完，拉斐娜……面帶不悅地瞪向他。

……即使表達抗議，卻又馬上像是放棄似地嘆了口氣。

「哈哈哈，妳不用那麼緊張也沒關係。要是快摔下去，我會扶着妳的。」

「哈哈哈，我覺得爲了朋友的事情煩惱哭泣比較符合年紀，很可愛喔。」

她輕聲呢喃。迷惘顫抖的聲音是爲朋友關係煩惱、不知所措的普通少女所發出的……

大概是在寂靜中閃耀的繁星打開了拉斐娜的心房……或者是馬龍超出常識的行動讓她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什麼……意思？」

拉斐娜困惑地注視馬龍，嘴巴不斷開合。馬龍輕輕讓她坐到馬背的前方，自己則坐到她的身後。

附帶一提，說到同一時刻的米雅……

正在享受自由！

「身爲威爾加的女兒……現在不是被那種事情吸引注意力的時候。這樣果然不行……因爲跟米雅同學成爲朋友，我的心情才這麼搖擺不定，思考這種事時，我就在想。這樣的話我不能再繼續跟米雅同學當朋友……像這樣煩惱，本身就不像聖女。明明是這麼想……明明很清楚，我卻不會想說別再跟米雅同學當朋友……完全不願意去想那種事……」

一隻手撐着背，另一隻手伸進膝蓋下方…………就是所謂的公主抱！

「反正不管怎樣，我覺得米雅小妹妹不太會在意那種事。拉斐娜小姐的煩惱她也會全盤接納啦。」

拍了拍臉頰的馬龍決定做些像自己的事情。也就是……

馬龍跟微側着頭的拉斐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