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話 往低處流，喫麪包……

好了……到底要做什麼纔好呢……

要教帕蒂什麼事情纔好……

透過戴上眼睛，變得幹勁十足的米雅，昨晚一整晚都邊睡得很飽邊想，早起前往晨浴。在那裏閉目思考，不時「嘩啦！」地潛進熱水中，思考再思考……

「完、完全想不到！」

她這樣抱頭是在上午的課程結束後到午餐前的時間。

附帶一提，米雅要幫孩子們上課是在下午的課程。上午由尤里烏斯教基礎的學問，下午的課程由米雅教倫理與道德方面的素養……

話說回來，米雅並不是道德上潔白無瑕，也不是具備倫理上的正當性，更不是通曉某種哲學。

就算絞盡外強中乾的睿智，也不可能會想到好點子！

「該、該教孩子們什麼……這該不會是到目前爲止最大的危機……？」

話雖如此，也不能表現出丟臉的模樣。都跟帕特麗夏自稱是蛇的教師了。

「我很期待米雅老師的課。」

她想起帕特麗夏完全不帶笑意……說出這句話的臉。

背叛那種期待會很不妙。事關今後的發言權。

「唔、唔唔，感覺我能教的是紋章學和跳舞，還有騎馬……」

她彎曲手指數着能教孩子的項目……

「唔，手上的牌太少了。」

還產生「況且教那些有意義嗎？」的想法。畢竟非做不可的是不要讓他們成爲蛇。不是單純的學習這點上，有着難以言喻的困難。

像這樣煩惱的期間中，特別小學部的上課時間逐漸逼近。

「有、有沒有什麼，請克蘿伊準備書，熟讀之後教他們……？」

不過，那樣……非常麻煩。不想讀困難的書……應該說來不及！

米雅高高在上地哼了一聲，雙手交叉望着少年們。

「對了！我就帶他們去玩吧！」

「請、請住手。我們只是想喫飯而已……」

聽到這句話……米雅的背後掀起雞皮疙瘩。

這正是米雅式統治法……在甜海游泳的海月Syrup Jellyfish式教育法。

「這些傢伙是連喫飯都有問題的窮人孩子。或者連罪人的孩子都在裏面不是嗎？」

竟敢做多餘的事，你這傢伙……把有點那個的真心話藏在心裏，臉上保持着微笑。

──帝帝、帝國貴族!? 這樣很不妙。

既然這樣，不可能有辦法忤逆米雅。

──唔，賽費斯、艾梅蘭達和露維離開學校後，沒有人能壓住他們了嗎……意料之外呢。

「沒錯。簡單來說要讓他們不會變成蛇，只要讓他們想說這個世界美妙到令人不會想破壞。既然這樣，我的課程讓孩子們有很多快樂的經驗就好！總之，就騎馬……不，乾脆選蘑菇……」

──哎呀，那孩子……叫亞娜對吧。感覺應該會最快頂撞，卻因爲擔任領袖所以站到勸誡那邊呢。

於是久違地讓腦袋冒煙，百般煩惱的結果……米雅終於！

一位少女站起來。長長的瀏海稍微遮住臉，她的名字是……

如果是隨便一個國家的貴族就算了，帝國貴族的話，那種惡劣行爲的責任，最終會落在米雅頭上。畢竟米雅是帝國皇女，帝國的頂點。

米雅感覺視野突然開闊起來。

──喔喔，光明正大地抱怨學生會的決定，居然有人有這種骨氣真令人意外。這些人知道他們在違抗拉斐娜大人嗎？

──在感覺這麼好喫的東西面前爭吵，真是無意義……不，不是這樣呢。

他態度一轉，表情扭曲地看着孩子們。

「你們對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比自己先喫飯感到生氣。那麼不要先喫，一起喫就沒問題纔對。還有，你們不是也很在乎餐桌禮儀嗎？那由你們來教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

理由非常簡單。提示早就出現過了。

「這樣正好。我想請問您的想法。爲什麼公主殿下要做這種沒意義的事情？如果是有錢商人的孩子，就算是平民也有讓他們就讀的意義吧。金錢是擁有力量和才能的證明。其中也有人會幫上我們的忙。可是……」

米雅一面滿意地在內心偷笑，一面朝眼前的柔軟麪包伸手。

她露出優雅的笑容發問。

感覺可以把現在桌上準備好的麪包全部喫光。

「啊……對喔……我到底是想錯了什麼。我昨天不是纔剛想說自己要負責香甜糖果的部分。」

米雅的直覺告訴她……再用強硬手段有些危險。

不過，這或許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看起來他們是新生。這個春天才來到聖諾爾的年幼男孩們。

米雅的鼻子聞到的是剛烤好的麪包散發的香氣。要是淋上大量蜂蜜喫，肯定非常好喫。

帝國最高地位的米雅說要一起喫飯，屬於帝國貴族的人不可能無視她說的話。

就在這時，米雅忽然靈光一閃。

「當然我也會一起喫。沒關係吧？」

「啊，米雅姐姐。」

然後米雅就被不斷往低處衝。

帕特麗夏很平靜地回應。她抬頭望了男學生一眼，那張臉像平常一樣面無表情……

往低處流了！

「……啊？」

她思考着該怎麼回答。

要讓他們理解感覺相當困難。讓他們認錯，引導他們向孩子們道歉，藉此平息拉斐娜的怒火，這種事看起來辦不到。

在這間餐廳大聲說出那種話，絕對會傳進拉斐娜耳裏。如此一來，拉斐娜一定會心情不好。即使是席翁，聽到也肯定會皺起眉頭。這樣不好。

說起來他們爲什麼會這麼生氣？情緒激動嗎？

連前一個時間軸的米雅都沒想過的暴行。在聖諾爾做出那種事會有什麼下場……那些學生似乎想像不到。

少年用看不起人的眼神看了亞娜之後繼續說：

「妳說什麼？妳竟然敢跟我們頂嘴？我們可是帝國貴族。」

修朵莉娜的能力另當別論，最弱的耶洛穆，家族名號的影響力比其他公爵家還低……

「原來如此，我充分理解了。那麼，你們一起在這裏坐下吧。」

瞪着帕特麗夏等人的少年們也嚇到跳起來。這也難怪，他們的家世別說米雅，連四大公爵家都比不上。

話雖如此，總覺得用權力壓制激動的他們，似乎會成爲往後的禍根。再說特別小學部的構想本身就是靠正確道理和權力硬是推動起來的。

米雅對驚訝的貴族子弟們露出微笑。

帕特麗夏的態度讓男學生更加生氣。

──啊啊，用那麼大的聲音說出拉斐娜大人厭惡的事情……

「爲什麼要找來這些人？不都是一些連餐桌禮儀都不會的人嗎？爲什麼要將這羣骯髒的人送進跟我們相同的學校？」

「好了，總之來喫飯吧。等填飽肚子後再來好好談。談我讓這些孩子進入學園就讀的意義。」

少年們帶着困惑，各自在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之間挪出位置坐下。

「因爲是我們先點的吧？」

於是米雅帶着豁然開朗的心情前往餐廳──目擊到那一幕。

沒錯，就算沒有浪潮，水還是會流動。從高處往低處流。

任何事保持均衡都很重要。

她邊想邊稍微加快步伐要走近時……

米雅對少年非常符合帝國貴族作風的說法感到頭痛。

米雅的人格沒有高尚到能夠默默地守候別人喫。米雅的腦袋上午想了很多事情，正在渴求食物。

──今後令人擔憂呢……

陷入沉思的米雅……往低處流。

光是苦口的良藥，人生將是黑白的。尤里烏斯扮演良藥的角色，那米雅該扮演的是……喫起來很甜的糖果。

要嚴格的不是我，我是要寵他們的人。

低處，也就是更原始的欲求，換句話說……就是食慾。

「各位好，這是在吵什麼啊？」

『爲什麼這些傢伙先喫？』

「你問爲何是吧……」

「您、您是，米雅公主殿下……」

米雅感到有些意外，同時快速走上前，然後……

然後米雅在亞娜和帕特麗夏之間挪出一個位置。

他們本身不是說了嗎？

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集中在餐廳的角落，表情僵硬地坐在位置上。然後三位男學生張開雙腳站着俯視他們。

尊重米雅的想法，在背後統率帝國貴族的三人。這是他們不在帶來的影響。剩下的四大公爵家子弟只有修朵莉娜一個人。

──喔，原來如此。這些孩子肚子餓所以很激動吧。那麼要先解決這個問題……

──應該說，不等他們再冷靜下來一點，感覺會沒辦法好好談……要怎麼辦呢……

「喂，爲什麼你們的餐點比我們早送上桌？明明是孤兒還這麼囂張……」

米雅邊說邊在想。

米雅聽着他的發言，內心冒着冷汗。

肚子餓人就會煩躁。既然如此，米雅判斷先等他們填飽肚子，心情變好以後再適當地說服就好。

血氣方剛，鄙視人民。非常有貴族風格的發言甚至令人想微笑……

帶頭的少年跟米雅說：

──聽到發生騷動的拉斐娜大人應該會趕來。所以我就先展示帝國貴族的子弟跟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和樂融融一起用餐的模樣來抵銷疏失。之後請她把「混沌之蛇」的部分巧妙地隱瞞，說明特別小學部的意義就行了。呵呵呵，我真是想出了完美的方法。

「嗯……對啊。困難的學問尤里烏斯會負責教。那麼我該教的就是不那種事情。」

帕特麗夏看向米雅，出聲叫她。原本臉朝下不敢動彈的孩子們也跟着抬起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