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話 劍術大會 ─阿貝爾的奮戰─

聖諾爾學園會在夏天和冬天各舉辦一次劍術大會。

原則上所有男學生都得義務參加的這場大會是個很盛大的活動，每年都盛況空前。

「還真熱鬧呢，米雅殿下。」

「對啊，就好像整個鬧區都搬到學園內。」

寬廣的校園中設置三處特殊競技場，周圍林立許多攤販。

聖諾爾學園是王公貴族子弟聚集的學校，平常一般民衆無法像這樣隨便踏入。

然而這一天很特別。通過拉斐娜嚴格審查的商人們各自開店，校園就像個慶典會場。

──這麼說來，前一個時間軸我也有逛攤販……獨自一人逛。

前一個時間軸的米雅自以爲會跟席翁一起逛這些攤翻。由於她完全沒想過會遭到拒絕，所以她婉拒了跟班們的邀請。

結果，準備好的便當沒人喫，也沒有人陪她一起逛攤販。

米雅一個人喫便當，一個人逛攤販。

──那真的……很難受。

連同學們開心逛街的身影都都令她氣憤，還用帶有恨意的眼神看着對方，導致產生米雅公主討厭劍術大會的傳聞，之後幾年再也沒有人邀她。

「啊，您看，米雅殿下，那個好像很好喫。」

「對耶。那麼，安妮，不好意思，麻煩你去買我跟克蘿伊還有你的份。」

「好的，瞭解！」

安妮小跑步前去購買，馬上就拿着裝在小紙箱裏的食物回來。

那是飄着甜膩廉價味道的食物。用手指摘起上方的紅色東西放入嘴裏時，鼻子深處發燙。

同時，米雅察覺到。

眼淚從自己的臉頰滑落……

因爲不想要看到他輸。

──再來只要阿貝爾王子隨便打輸，滿足他哥哥的自尊心就好……之後我能藉由安慰阿貝爾王子來增進感情的話根本是一石二鳥。

的確，米雅公主是寬容又充滿慈愛的少女（注：在阿貝爾眼中），但絕不算是乖巧。

一手接下旁邊忽然遞上來的飲料後，米雅一口氣灌進嘴裏。

毅然挺身對抗不法的聖女（注：以阿貝爾的基準），兼具勇於面對無禮舉動的自尊心與卓越睿智的少女（注：阿貝爾基於曲解所下的評價）。

──哎呀，真奇怪。我怎麼會？

「請你一定要贏。阿貝爾王子。」

──哎、哎呀？阿貝爾王子不會打算直接喝那個水壺吧？可是剛纔我的嘴脣有碰到……要是直接喝的話……哎呀？

米雅說出口的只有一句話。

因爲知道他很拚命在鍛鍊劍術。

站在那裏的是曾被米雅駁倒的少年，雷姆諾王國第一王子。

──這樣一來，重要的是不要明目張膽地敵對！

甚至根本不記得。

「我馬上去買別的來代替……」

原本會接近阿貝爾，是爲了發生事情時能央請雷姆諾王國派出援軍。

「水、水，誰可以拿給我……」

就連體格，哥哥也比他高上一個頭。

米雅看向手中的水壺後說道：

米雅屏住呼吸。

──我現在大概非常幸福……因此眼淚纔會……

「不、不不不、不要緊的一點問題都沒有，比比比起這個，阿貝爾王子，你第一戰的對手是……」

不小心脫口而出的一句話，米雅爲此感到困惑……不久她做出一個結論。

「那是紅辣椒。是非常辣的東西！快從嘴巴里吐出來！」

「呼……得救了。謝謝你。」

「啊？這話是什麼意思？」

米雅對阿貝爾的哥哥並沒抱持着壞印象……應該說，別說印象了，根本沒放在眼裏。

阿貝爾重新看向哥哥。

瞬間覺得很訝異的阿貝爾馬上察覺米雅的真正意圖。

「咦？」

「阿、阿貝爾王子！」

米雅的一句話融化他因緊張而僵硬的內心。

「你是不是有點發燒啊？」

她的言行舉止一切都是基於爲了躲過斷頭臺的算計。

「喔，這不是米雅公主殿下嗎？」

他笑咪咪地露出瞧不起人的笑容。

能像這樣跟安妮和克蘿伊兩位閨蜜一起逛攤販，這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名字叫什麼去了？米雅微歪着頭。

「沒關係啦。還有一半以上。」

「我記得，你是阿貝爾王子的兄長……」

「請你一定要贏。阿貝爾王子。」

至於原因，是因爲米雅想起阿貝爾變硬的手掌。

「不客氣，能幫上忙真是太好了。」

──啊，原來啊。我是不想要抱持憂鬱的心情喫好不容易做出來的便當。要是輸了而抱着憂鬱的心情在喫，難得做得很美味的三明治或許會變得難喫……

「哈哈，能讓你記住還真是光榮啊。米雅公主殿下。」

說起來，阿貝爾是十二歲的男生。對男女的戀愛這種東西並不太清楚……

哥哥似乎以雷姆諾王國的女性爲基準在衡量米雅公主，那是天大的錯誤。

不安地動搖的內心，使得眼前瞬間要染上黑暗時。

淚水從米雅的大眼流出。嗆辣到連鼻頭都變成紅色。

「什、什麼事都沒有！」

「來，喝下這個吧。」

阿貝爾焦急地插嘴。

「…………唔！」

──這、這種程度我纔不會心動！

「嗯，我很用心地去做。」

米雅表情沉穩地說道。

好不容易跟阿貝爾變得親密，卻受到第一王子的阻撓而無法得到援軍，要是這樣就慘不忍睹。

可是，米雅卻沒那麼做。

雖然沒想過要讓對方抱持好感，但也不想被抱持太嚴重的反感，這是米雅的心聲。

──這不就是間接接吻！？

然而，米雅卻不發一語地退到阿貝爾身後。她選擇退一步。

一回過神來，就說出了真心話。

──我贏得了嗎？

清爽的柑橘類風味在口中擴散，辣椒的辣味逐漸消失……

──你相信我會贏嗎？

──看來他很恨我呢。這下有點困擾。

──啊，我正在感動呢……

──該不會，是要把表現機會讓給我嗎……？

看到嘴上唸唸有詞地將敵意化爲笑容形狀的少年，米雅輕輕地嘆氣。

「對了，我聽說，你有爲舍弟做便當啊。」

因此，對哥哥表達的不滿，米雅公主肯定會生氣。阿貝爾隨即窺探米雅的臉色。

站在那裏的是阿貝爾，身穿模擬戰用的騎士鎧甲。雖然穿的是皮革制的胸甲和護肘的輕便裝備，穿上戰鬥服裝的模樣很英姿煥發，米雅不禁……

一抬起頭來，眼前阿貝爾擔心的表情意外地近……

不過，他身爲雷姆諾王國的第一王子這件事，還是必須要顧慮。

而且，這是比賽前，他沒有餘力像米雅那樣進行無謂的妄想。

克蘿伊很慌張地用力揮手。

當然不可能理解妄想逐漸失控的米雅是什麼心情……

阿貝爾稍微笑出來。

米雅選擇退一步，讓他的敵意轉向別處。米雅的思考大部分都構築在躲過斷頭臺上。

表面上很有禮貌地鞠躬後，阿貝爾的哥哥說道：

──米雅公主，爲什麼……？

她淚眼汪汪地抬頭一看，站在視線前方的是……

從來沒打贏過的哥哥。劍術的才能遠勝自己的哥哥。

就是所謂的太過在意。

「哎呀，話說回來，沒想到你真的愛上舍弟啊，即使是什麼帝國的睿智，終究只是小孩。沒有看人的眼光。」

「呵呵，是喔，該怎麼說……還真是遺憾。」

那時腦中的念頭只有逃離席翁，以及建立跟阿貝爾的人脈，在那之後，對方也並非需要注意的人物。

「啊，不好意思。該不會這是要在比賽中喝的東西吧？」

米雅是這麼算計……但是。

「沒有啦，因爲阿貝爾第一戰的對手正是我。呵呵呵，換句話說，這傢伙會在首戰敗北。輸掉後喫的便當，想必特別美味吧。會是敗北後很好的慰藉。」

心生動搖的米雅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挺起胸膛的米雅，第一王子對着她露出些微鄙視的笑容。

若是米雅，想要在此反擊就能輕易辦到。以她的聰明才智來說，哥哥的無聊挖苦，多的是方法可以讓對方無法回嘴。

「米雅殿下！那個、那個！」

「哥哥，請不要對米雅公主做出失禮的發言。」

的確，只要阿貝爾打贏哥哥，就能維護米雅的名譽。不過……

「我記得……你是阿貝爾王子的兄長。」

肯定是這樣沒錯，米雅在點了頭後。

說完阿貝爾就很自然地從米雅手中接過水壺，並綁在腰上。看到那種情況……

「贏了之後喫的便當，肯定會比較美味。」

「怎麼了嗎？米雅公主，你的臉色好像……」

米雅連忙想要改變話題，但有個聲音打斷她。

「啊？啊，好、好辣！好辣喔！好刺鼻！」

「嗯……也對。你說得沒錯。」

在內心踩了煞車。

「贏了之後喫的便當，肯定會比較美味。」

然後說出這句話。

「那麼，現在開始舉行預賽第七場。阿貝爾•雷姆諾同學、蓋恩•雷姆諾同學，請走上競技場。」

聽到裁判的呼喚，阿貝爾輕輕吐出一口氣。接着靜靜地爬上競技場的階梯，來到中央後，拔劍擺出架勢。

隔着將劍刃磨鈍用來練習的劍，站在眼前的是從沒打贏過的哥哥。

緊張讓腹部傳來刺痛。

──可是，我不能輸。

確實地舉起劍後，他瞪着哥哥蓋恩•雷姆諾。

「那麼，就讓我來測試你成長了多少吧。弟弟啊。」

哥哥把劍扛在肩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下一瞬間，突然往前踏步揮砍。

「唔……」

在接下沉重斬擊的瞬間，劍身發出劇烈聲響。

雙手發麻，手中的劍差點就要掉到地上。

雖然有毀掉劍刃，仍是有重量的金屬劍。砍中的話雖然不會皮開肉綻，但也會留下瘀青，要是打到不妙的地方，當然也會骨折。

想起數年前被哥哥打到骨折的疼痛，阿貝爾感覺到身體自然地變得僵硬。

「哼，你果然就只有這點程度啊。」

面對用輕蔑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哥哥，阿貝爾咬着牙。

──唔，還真強。

十到十五歲的男生每過一年身體就會大幅成長。因此，和哥哥的年齡差距化爲絕對性的力量差距，在場上顯現出來。

宛如在嘲笑只能採守勢的阿貝爾，蓋恩說道：

「哥哥。」

阿貝爾的腦海裏閃過母親、姊姊以及城裏的女僕們。

加速的劍刃在陽光的照射下，化作一道閃光。

理由是那是剛開始接觸劍術之人最先會學習的基礎架勢。

被哥哥的劍打中會很痛，或許還會受傷。

劍跟劍碰在一起，進入互不相讓的狀態後，蓋恩把臉靠向阿貝爾。

「要是你再繼續說出貶低米雅公主的事情……」

「話說回來，今天她還真聽話。哼，就算說是什麼帝國的睿智，也只不過是個小鬼。我猜想稍微威脅一下就會變聽話，看來我沒猜錯。」

「勝負已分！」

「不過，阿貝爾，你勾引到不錯的女人呢。」

阿貝爾凝視着以遊刃有餘的態度重新舉起劍的哥哥，凝視着以前絕對無法打倒的哥哥，先吸氣再吐氣。

「那是……」

蓋恩也有注意到他的語氣變了。

遭受虐待，被粗魯地、有時還是暴力地對待的那種身影……她們那眼神憂鬱的身影和米雅重疊在一起。

阿貝爾原本茫然地注視着被抬下場的哥哥。

他把劍收回來，拉開距離。

「阿貝爾王子！」

看到這種架勢，蓋恩再度發出嘲笑。

「我絕對不允許你再繼續貶低她！」

「繼續說的話？你要怎樣？」

他在大喊的同時揮下劍。

單手搖着劍的蓋恩。冷靜地注視那輕視人到極點的態度，阿貝爾把架勢改成上段。

到剛纔爲止以恐怖的速度在鼓動的心跳聲逐漸變慢，感覺眼前的景色變得鮮明。

阿貝爾的劍確實擊中他的肩膀。

蓋恩露出沒品的笑容，視線往阿貝爾身後移動。在觀看阿貝爾比賽的米雅就站在那裏。

阿貝爾邊用銳利的視線瞪着哥哥邊說：

「嘿……嗚……呀啊啊啊啊！」

勝敗……在一瞬間揭曉。

話語不禁脫口而出。

比對手更快擊中，全神貫注於這一點，完全不分心在防禦，攻擊至上的架勢。

不對，在說出這句否定的話語前，哥哥就繼續說下去：

那種事情當然不能允許。

發動攻擊！

蓋恩痛到發出沒出息的慘叫。劍從他手中掉到地上，發出聲響。

「嗯？」

被譽爲帝國的睿智的她，有人硬是要奪去那種光輝。

「咦？」

「不管你怎樣說我都沒關係。隨便你說，但是──」

注入自己所有的一切來揮出的一擊，那種架勢是雷姆諾王家直傳劍術中的第一架勢。

裁判大喊，緊接着競技場壟罩在歡呼聲中。

直到聽見從某處傳來的聲音，他才終於從緊繃中解放。

「反正只要讓她喫點苦頭就會變聽話吧。這樣你之後也會輕鬆許多。我就能隨心所欲地控制帝國……」

「第一架勢嗎？唉，反正你就只有那種程度。」

不過，那種事情根本不重要……他察覺了比那還更重要許多的事情。

語氣的冰冷程度連阿貝爾自己也嚇到。

「明明就很弱，居然泡到帝國的公主。父王想必也會很高興。」

咚！幾乎要踏穿競技場的沉重步伐。

「如果她要跟你結婚，就把她叫來我國吧。只要讓她待上一週，那段期間就由我來好好教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