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啥？

「沒問題……沒問題……」

米雅緊抱着帕蒂，在她冷靜下來前不斷地說。

在重複一陣子後……感覺到帕蒂逐漸恢復冷靜……

「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

米雅稍微轉動視線，觀察着修朵莉娜。確認她那邊是否沒問題。

──嗯，好像沒有奇怪的地方。果然莉娜並沒有受到帕蒂的影響而改變嗎……？

這時她跟修朵莉娜的視線正好對上。擔心地注視着帕蒂的修朵莉娜似乎有感覺到米雅的視線。修朵莉娜一臉感到不可思議地歪着頭，米雅因而煩惱起來。

──嗯，莉娜也是很難看出在想什麼的人……到底是如何呢……

米雅邊摸着帕蒂的頭……邊開口：

「那個，莉娜，我問一個不相關的問題……妳有帶着貝兒的特洛伊……」

「您說這個嗎？」

修朵莉娜迅速地從領口處拿出小馬護身符。看來是綁上繩子當成首飾在戴。她很珍惜地遞出那東西。

「莉娜都隨身攜帶，這是莉娜的寶物。」

「嗯……順便問一下，妳剛纔拿的瓶子裏裝的是……？」

「讓心情平靜下來的藥。熬煮數種香草製成，晚上睡覺時放在枕邊就能一夜好眠。您以爲那是什麼啊？」

聽到修朵莉娜傻眼地這麼說，米雅不禁安心地鬆了口氣。

「不，我還以爲是毒藥之類的……」

這樣一說，修朵莉娜就露出有點受傷的表情……

「真是的，米雅殿下。就算是莉娜，也不會拿着毒藥走在走廊上。」

這個答案讓米雅一瞬間在想「啊，做了對不起她的事嗎？」但是……

「這個……這幅畫……很像漢尼斯。雖然很像，可是……」

帕蒂的弟弟，漢尼斯……漢尼斯•克勞修斯侯爵……

「不問看看父親大人會很難回答……但如果跟耶洛穆加有關，莉娜認爲他已經逃到某個外國了。」

「這裏沒有監視妳的蛇，也沒有會欺負妳的人。所以希望妳老實跟我們說。妳……爲什麼要協助蛇？」

「帕蒂，我要問妳的名字。妳是誰？」

帕蒂聽完……

米雅輕輕點頭後說：

「病情……？這是什麼意思？」

「……啥？」

「確實不爲一般大衆所知……但莉娜有聽說過。父親大人曾這樣告訴莉娜……那麼，真的……」

「原來如此……」

帕蒂突然開口說。

畢竟她是前任皇后。跟未來的皇女不同，是已經爲人所知的存在……歷史上的人物。更難以接受或許也是正常。

「漢尼斯因爲生病……要服用蛇製作的藥，否則就活不下去……所以我們……無處可逃……」

房間裏不見吉爾的身影，取而代之出現的是安妮。

米雅在輕輕地咳嗽後告訴她。

米雅咳了一聲，重新面向帕蒂。

「那麼，帕蒂，妳對這張肖像畫有印象嗎？」

「米雅姐姐是我的、孫女……？咦……？」

「外國……」

就是現在，該說出祕密的時候。

「他的病情……怎麼樣了？」

「…………」

「不……他們說小孩不可以進入……」

帕蒂像在想些什麼，沉默了一瞬間後說：

「帕蒂……我……要妳背叛蛇。」

帕蒂滿臉疑問，米雅緩緩地對她點頭。

面對米雅的提問，帕蒂不發一語……輕輕地點頭。

「孫女的……孫女？這、這個……？」

帕蒂老實地報上名字。

既然她認知到這裏是未來，帕蒂在過去的世界會獲得絕大的力量。因此必須明確地讓她成爲同伴纔行。

「這樣如何？帕蒂……我想這下有解答了幾個妳覺得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嗯，沒有問題。我沒事。」

正要送走修朵莉娜的米雅……這時突然地察覺。

──真是不可思議！稍微補充幾個字，危險度就大幅提高！

「脫離、蛇……？明明是耶洛穆……？」

「的確……這張肖像畫跟漢尼斯很像……還有蓋爾妲，那個人雖然年紀老了很多，但是笑起來跟我知道的一樣。而且這棟房子雖然是克勞修斯邸卻有點不同……不過如果這裏是我活着的時代之後的世界，那就能理解……」

修朵莉娜仍一臉驚訝地回應路德維希說的話。

「附帶一提，跟我待在一起的貝兒是我的孫女。也就是妳的……呃？孫女的孫女……總之就是子孫。」

帕蒂沒有回答米雅的問題。可是看來她不會直接跑向別的地方。

先不提這個……

帕蒂盯着肖像畫看。原本面無表情像是凍結的那張臉，彷彿融化似地轉變爲驚愕。

帕蒂感到不解地眨眼。米雅溫柔地摸了她的頭後說：

聽到帕蒂的自白，米雅倒抽一口氣。

──不對，重要的反而是接下來的事情。

米雅是技術高超的老手海月。由於能夠完美看出潮起潮落和海浪，沒有被打上岸邊過，幾乎沒有。

「這樣啊……不。」

修朵莉娜說完點頭表示理解。

米雅目瞪口呆。言語真是不可思議。

更何況自稱前任皇后根本非比尋常，實在太過荒唐無稽。

──雖然這點從帕蒂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點就已經確定……

「……漢尼斯呢？」

「不，我沒聽說過克勞修斯侯爵有病在身……爲求慎重，我看也跟吉爾伯特確認一下比較好。」

另外表明「帕蒂是米雅的祖母帕特麗夏」這個事實，似乎也讓安妮和修朵莉娜感到震驚。

就算能勉強接受貝兒的情況，帕特麗夏的情況令人難以輕易接受吧。

「嗯……」

帕蒂會被送到這個世界的理由如果是像路德維希說的那樣……米雅將帕蒂拉攏成同伴是絕對必要的措施。

無力地吐出一口氣。

路德維希用關心的語氣發問，米雅輕輕點頭回應……

根據吉爾伯特所說，他遭到耶洛穆家暗殺，但是……

「……因爲不確定會不會被人看到。」

老手海月米雅的直覺在告訴她。

照目前爲止的觀察，帕蒂絕非是連內心都深受蛇影響的少女。應該很有可能讓她成爲同伴。

「的確，有前任皇后帕特麗夏是出身於克勞修斯家的紀錄。可是沒聽說過她並非克勞修斯侯爵正室的小孩……」

這正是重點。

感到頭昏眼花。

米雅把視線移向修朵莉娜。

不是沒人從被「衝上岸邊身體萎縮的海月」和「衝上牀鋪身子縮成一團的米雅」中找到類似性，但這是非常失禮的事情。

──因爲我太過聰明……我的存在從歷史的洪流中脫離。歷史的洪流爲了修正這點，才把帕蒂送來我身邊的話……必須讓帕蒂成爲「我會誕生也不奇怪」的優秀人物纔行。爲此要讓她確實脫離蛇的影響……

「咦？啊，我是……帕特麗夏•克勞修斯……被這個克勞修斯家領養，接受爲了成爲下任皇帝妻子的教育……是有着克勞修斯血統的側室的女兒……」

「那麼，莉娜就先告辭……」

「去我的房間吧。我有話要對妳說。」

「我不知道妳爲什麼要協助蛇……但我不覺得妳是發自內心去做。所以，想必有某種內情吧？」

另一方面，安妮似乎是關心帕蒂，悄悄地走到她身旁。大概是擔心獨自被送到未來世界的年幼少女吧。

「不過我想已經是適當的時機了。差不多是該跟帕蒂說明情況的時候了。」

同樣察覺到情況的修朵莉娜鞠了一個躬後要離開房間。

「不，莉娜妳也留下吧。我想這件事恐怕也跟妳有關……而且有過脫離蛇經驗的妳在，會讓人安心。」

米雅說完就注視着帕蒂。

接着米雅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繼續說：

然後她看向帕蒂。

要欺騙也能編更好的謊言。然而帕蒂卻如此自稱，這就表示……

「這裏是比妳活着的時代還要更久之後的……未來的世界。這幅畫中的妳弟弟，是比妳知道的還要更加成長後的模樣。」

「就這樣做吧。嗯……」

米雅先停頓一下，露出堅定的認真表情才說：

在給予帕蒂多餘的未來知識前，要先讓她成爲同伴……

「您沒事吧？米雅殿下，您剛纔很慌張……」

如果是普遍流傳的情報，那就能夠造假。但是說出包含本人在內，只有極少數人知道的情報時，那個發言就會產生說服力。

米雅像是要確認，看了自己的智囊路德維希一眼。

「我想妳大致上已經明白了……」

米雅邊說邊走向牆邊。她伸手把掛在牆上的肖像畫拿下來，走回帕蒂身旁……

「啊……呃。」

看來她願意相信。突破最大的關卡，米雅正要感到放心，但又立刻繃緊神經。

「漢尼斯他怎麼了？」

「這句話我想先說在前頭……」

聽到這句話，帕蒂目瞪口呆……

「然後，我是妳的孫女，米雅•盧娜•堤亞穆。」

「……咦？」

「帕蒂，妳有稍微冷靜一點了嗎？」

「生病……？」

看到兩人的樣子，米雅重新面向帕蒂。

她像是在確定似地一字一句慢慢說出口。

「嗯，對喔。莉娜是脫離了蛇的支配，很可靠的大姐姐……對了，帕蒂，我要問個無關的問題，這裏是克勞修斯侯爵的辦公室沒錯吧？妳曾經進來過嗎？」

於是米雅牽着帕蒂的手，回到剛纔的房間。

因應帕蒂這段話，米雅看向路德維希。路德維希點頭表示明白後開口說道：

米雅交叉着雙手沉思，像在推敲路德維希的答案。

「意思是……治好了嗎？我說，帕蒂，那種病是治得好的嗎？」

「……我不清楚。」

帕蒂吐露出這句話後，緊咬着嘴脣。

「詳情我完全不瞭解……」

看到那張非常不甘心的表情，米雅連忙緩頰。

「啊，妳沒必要那麼在意喔？這樣才正常。」

就算是聰明的祖母帕蒂，要十歲左右的少女詳細說明疾病是很殘忍的行爲。而且帕蒂擁有的知識，大部分都來自蛇。既然如此，蛇當然不會告訴她重要的事情……

米雅邊想邊雙手抱胸，營造出像在思考的氣氛。

「這樣一來……漢尼斯先生……嗯……呃……」

米雅發出「唔唔」的聲音。這時安妮快速地走到她身旁……

「米雅殿下，那個，您同意的話，我想要拿茶和點心來……」

做出了這個提議！

米雅因此才終於發現到，自己體內的糖分已經見底！

摸着肚子重新確實感覺到空腹的米雅，露出了一個無力的笑容。

「嗯，很好的提議，安妮。茶和點心在想事情的時候的確很重要。我希望妳馬上準備。」

於是安妮接到米雅的命令，迅速地開始準備泡茶。

在休息片刻後，剛泡好的紅茶和兩片面積偏大的餅乾送到米雅的眼前。

兩片感覺有點少，但考慮到是晚餐前，大概這樣就差不多了。

「呵呵呵，果然想事情的時候就是要配甜食和茶。」

路德維希指出這點，修朵莉娜也跟着說：

酥脆……

米雅在心中感謝，同時立刻喫下一口餅乾。

米雅心情愉快地笑着。帕蒂坐在她正對面，兩旁則各自坐着路德維希和修朵莉娜。

「只要有喫藥就是稍微沒精神而已。看起來就像是身體虛弱的孩子……但是沒有喫藥就會衰弱而死……」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用力打開門。

「那麼，恕我僭越……」

「真是的，貝兒，有點沒禮貌喔？要更加端莊……」

「……真是奇妙。」

米雅的思考瞬間從餅乾切換，還做出「我正是在想這件事」的表情。可說是熟練衝浪手充分發揮本領。

華麗地無視米雅的告誡，貝兒遞出來的東西……那是……

「無論如何，漢尼斯舅公……？沒跟他見面問看看就難以判斷……」

「米雅殿下……可以的話，我想要稍微整理一下狀況……」

米雅不禁瞪大眼睛進行確認。發現放餅乾的盤子已經空了！

「的確是如此。莉娜的父親……羅倫茲卿做事向來滴水不漏……這樣一來，會是病完全治好，還是獲得從蛇以外的地方持續拿到藥的管道……」

「首先，我在剛纔的休息時間內跟吉爾伯特確認過了。克勞修斯侯爵漢尼斯大人患有疾病，這件事起碼沒有留在官方紀錄上。」

「米雅姐姐！」

「先別說那種事，我找到很令人好奇的東西，能請妳看一下嗎？」

路德維希把眼鏡推回定位後開始說：

再用紅茶衝下去。

酥脆……

──喔，這個餅乾很不錯呢。甜味適中，但味道因此很優雅……嗯，再一片。

「對，正如米雅殿下所說，這件事很奇妙。如果光不給藥就會死的話，根本沒必要特地派耶洛穆家去殺他。因爲不給藥就好了……」

喧鬧地進入房間內的是貝兒探險隊一行人。

我是什麼時候喫了餅乾……？米雅忍不住感到納悶。路德維希像在附和似地點頭。

米雅喝下紅茶後朝桌上伸手……她的手揮空。

「嗯，你說得對。能請你舉出目前明白的事情和疑問嗎……？」

忽然聽見這句話。一抬起視線，路德維希正在注視着她。

「換成父親大人這一代以來，耶洛穆家從未與任何人的暗殺有關。因爲我們讓暗殺對象逃到國外，希望那些人在我們跟蛇分道揚鑣時成爲同伴……所以，莉娜認爲不會在沒做任何準備下，讓有那種症狀的人逃往國外。」

只有安妮站在帕蒂旁邊，她果然很體貼，維持只要米雅一下指示，馬上能展開行動的態勢，真是女僕的楷模。

米雅便將視線移向帕蒂。

「原來如此。那就表示果然完全治好了嗎……或是……」

「妳說的那種病只要有喫藥就看不出來嗎？不會有很明顯的症狀之類的？」

再喝一口紅茶。嗯～真好喝。

──我真的一直受到安妮的幫助。

「沒喫藥就會死……嗯，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