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話 身懷不可撼動的權威~我乃臭眼鏡!~
《堤亞穆帝國物語 ~從斷頭臺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 餅月望 · 4570 字
跟拉斐娜會談後的後天,全校集會在聖堂舉行。
走到學生面前的是米雅和拉斐娜。另外前方設置了座位給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與中學部以上的學生們相對而坐。
看向聚集的學生們,能看見以席翁和阿貝爾爲首的學生會幹部們。安排他們交錯坐在學生之間。
並請過去選舉支持米雅的學生們,以及席翁所掌握的薩格朗多貴族提供協助,營造出對米雅有利的會場氣氛。
──有請他們在遇到意外情況時幫忙處理……這下不會有問題了呢。
說到問題,貝兒睡過頭遲到,和修朵莉娜陪着她也不在場,說不定會是問題……
──嗯,只是小問題。大概也不會需要莉娜的藥,沒問題、沒問題。
當她在點頭的期間,拉斐娜的聲音響起。
「那麼,現在開始全校集會。銀祭器被偷一事,今天有話要跟大家說才召開這場集會。關於這件事,學生會長,米雅•盧娜•堤亞穆公主殿下有話要說。請各位專心聆聽。」
拉斐娜露出清澈的微笑。那種笑容……究竟爲什麼……?米雅從中感覺到些許類似壓力的東西……
拉斐娜來到米雅身旁,輕輕地對她眨眼。
──啊,嗯,說得也是。拉斐娜大人確實幫忙營造出容易說話的環境……接下來輪到我上場了。
米雅靜靜地站起來,用手撫平制服上的皺褶。
然後她拿出來的東西……那是…………沒錯!權威的象徵,換句話說就是無度數眼鏡!
米雅悄悄從眼鏡窺視,像在唸咒語般地復頌三次……
「……我是、臭眼鏡……我是臭眼鏡……我是……臭眼鏡?」
小聲地喃喃自語……下一瞬間,睜大眼睛。
「沒錯!我正是臭眼鏡!」
自己彷彿成爲臭眼鏡也就是路德維希……在產生這種心情的瞬間……咻地戴上眼鏡,宛如要固定這種印象。
然後,米雅將帝國智囊的精神帶在身上。
因此帝國、米雅沒有受到責怪的理由!
米雅說完一個一個地注視着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然後走向他們,把手靜靜放在面前的亞娜頭上。
光明正大地揚言……米雅暗自竊笑。
……這孩子是加努託斯港灣國出身……
她看向坐在亞娜隔壁的基里爾,以及再隔壁的卡隆。
她緩緩地眺望學生們的臉。
應該幾乎沒人爲了讓這個主張通過,試着採取某種努力或具體行動。
「我希望待在這座聖諾爾的期間中,大家要學習這件事,然後在回國之後,活用在這裏的經驗。我期待憎恨偷竊,擁有熱愛正義之心的大家會使用那顆心治理國家。我祈求在不久的將來,等到各位統治國家時,不會再有所謂的下賤百姓。」
「不過……善良的人犯罪,這種事情有時會發生也是事實……因此,我在思考。如果『善良的孩子們』做出壞事……那該找誰問罪……」
的確,帕蒂說了「銀製大盤子」,那個發言很可疑……但是!
「就算說那種話也無法相信。」
將目標明確化的米雅朝着那個方向讓理論變尖銳。那種模樣有如是槍,或是有如尖尖的蘑菇。
米雅從絕對的安全區域流暢地說個不停。
聚集在這裏學生們,臉上看不出敵意。目前也還沒有不信任的神色。
如此一來,米雅的見解就不是她個人的見解,而是得到拉斐娜支持的「聖諾爾學園的見解」。
此外,對於以自己雙親爲榮的人來說,會變成我家的雙親本來就有做到所以跟我無關。米雅的話語會刺激到的只有「我家的雙親也許沒有重視孤兒或貧民?」的那種人……
「開始解題後比預測的還困難」或「就算很難,剛學到的部分解不開是怎樣?」完全沒有這樣想!沒有!
將這點翻譯成他們也聽得懂的內容,帶着熱誠述說。
米雅這樣詢問就讀這座學園的王公貴族子弟。
從某處傳來說悄悄話的聲音。
沒有不是孩子們做的證據,也沒有足以相信的根據。
──喔喔,總覺得得到了路德維希的智慧。嗯,試着解算數的問題看看……
表明自己堅定的信賴。這句話讓包含亞娜和基里爾在內的好幾個人露出坐立難安的表情,但米雅刻意視而不見,說道:
……希望不會是帝國貴族的相關人士,米雅邊想邊靜靜地推了象徵睿智的眼鏡。
米雅邊說邊在心中像在確認似地想起。
米雅的主張,那就是「將責任的所在挪走」……
「或是,如果是出於對將來的不安,偷走某種值錢的東西,我會責怪使人產生那種不安的領主。」
在這個前提下,米雅將自己內心的想法,毫無任何虛僞……但加上「一些解釋」後公開。
「大家好。今天感謝各位願意聚集到此處。」
──不,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帝國的睿智不會弄錯事情的輕重緩急……就只是這樣。
絕對不是領悟到「果然困難的問題還是很難!」或是「哎呀?腦袋果然沒變多好?」這種事。
再重複一次,然而接下來是勝負關鍵,米雅先停頓,環視大家的臉後。
「所以,我相信這些孩子的善良本質。不過……」
皇女米雅的放縱祭典,那完全正確地體現了現在米雅所說的話。
只不過是表明「米雅相信」……因此。
──無法排除她對銀祭器的印象就是大盤子。不小心把腦中浮現的印象直接說出口,應該會有這種事。
「我們這些就讀聖諾爾的人,必須有這種觀點,不是嗎?」
「當然,犯罪的當事人該負起責任。但是……我們,就讀聖諾爾的人,不該當成這樣就結束。善良的人不得不犯罪,將那種狀況放置不管,位居國家高層的人不也該被追究責任嗎?」
感覺腦袋好像變好,想在腦中解開上午的課程中陷入苦戰的算術問題……解……開。
米雅的發言……從堂堂正正的宣言開始。

不過這也很正常。畢竟米雅說的是願望,或是米雅本身的態度。
跟想着的事情不同的話語脫口而出,話語受到眼前的景象影響,這種事並不是沒有。
米雅深深吸氣、吐氣……然後迅速把視線朝向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後……
當然,這是刻意的表演。米雅事前拜託過的行動。在這個前提下,米雅確實地借用拉斐娜的威風。
「雖然我覺得你們的雙親有責任,但你們本身目前是沒有責任。你們該負的責任是在將來回國之後。」
──但那頂多是嘴巴上說。朋友之間互相耳語……這種程度。
當然,這也是刻意的表演。
米雅的這句話很有說服力。因爲她在自己的慶生祭上做了示範。
米雅把手放在胸口說。
任何人要是被指責「是你的錯!」都會心情不好,甚至會變得固執。
對米雅說的話表示贊同的是聖女拉斐娜。
說到這裏,米雅吐出一口氣擦拭額頭的汗水。配合那一瞬間的沉默,啪啪……響起小小的掌聲。
帕蒂的腦中銀祭器的印象是銀製大盤子,所以纔不經意地這麼說……那剛好與現實一致,不也能這麼認爲嗎?
──以這種薄弱的根據對她投以懷疑的眼光……信賴關係將難以修復。再也沒可能從蛇手中救出帕蒂。
「認爲是下賤人民的子女偷竊是當然的吧。」
「我討厭壞事,討厭偷竊。然而,如果這些善良的孩子做了壞事……我不會討厭、憎恨他們。我只會教他們那是壞事、是不可以做的事情……我的憤怒想要朝向偷竊這件壞事本身,以及製造出讓這些孩子做出壞事的那些人。」
擠在會場的學生們臉上出現的是藏不住的感佩──當然沒有,而是困惑與反感,或者是嘲笑。
「這些孩子或許有錯……但你的雙親也有錯吧?」
事前確實警告他們別發揮奇怪的正義感。爲了這個道理,現在正要提出並硬塞給他們!
米雅重新說一次。
那是微小的惡意。不會給自己的內心帶來負擔的惡意,或者是想要稍微發泄鬱悶的輕率心情。
果然最能打動人心的是真心話。所以米雅帶着熱誠這麼主張。
沒錯,米雅隨時都在捫心自問。
換句話說……米雅是這麼說。
「比如說……在這裏的亞娜,如果她爲了填飽弟弟的肚子而偷食物……我會責怪讓這個孩子犯罪的雙親。然後也會責怪將她的雙親逼入困境的國家統治者。」
接着米雅重新看向聚集在現場的每一位學生。
「讓人民維持善良是統治者的職責。嘲笑人民下賤,是在貶低自己的統治方式。我不會讓我國人民飢餓,也不會藐視因此而抱怨的人民。」
這個問題很少有人能堂堂正正地堅稱:「我的國家不一樣!」
然而……這種氣氛一旦高漲,將會誘發對孩子們的攻擊。那些傢伙是壞人,揍他們也沒關係吧,恐怕會醞釀出這種氛圍。
說不定會以隨意互相傾訴不滿的感覺使用暴力。
不過如果是說「雙親或許沒辦到,但是你們能夠改正這點。」那就不會覺得不舒服。
然後米雅重新很有氣勢地用鼻子哼一聲後,站到講臺上。
「我相信這些孩子。相信這些孩子的純粹、溫柔和善良。」
對,現在該做的不是算數,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相信這些孩子們的善良本質。相信他們和所有孩子都擁有的善良。所以我認爲偷竊的犯人一定不在這些孩子之中。」
「我,相信這些孩子們的善良本質。跟這些孩子一起用餐,直接交談過的各位應該明白。這些孩子是非常乖的孩子。」
不用驚慌。原因就是這些反應全都在預料內。
沒錯,米雅將責任的石頭丟回給對特別小學部的小孩們究責,要對他們丟石頭的那些人。
最後米雅補充的這點──那句話是將聚集在這裏的人應負的責任轉移到未來。
隨時都在自問自答說有沒有主動在呼喚斷頭臺,那就是米雅的作風。
──這孩子是亞娜的弟弟,而這位卡隆少年雖然是從威爾加公國的孤兒院被送來,卻是在別的國家收容的孩子……
──然後受到攻擊的孩子們如果反擊,事情將會無法收拾。爲了避免這個情況……還有爲了帕蒂是犯人這件事萬一曝光的時候,我得努力纔行!
煩惱了一陣子的結果,米雅得到的結論就是這個。
「就算這些孩子做壞事我也不會責怪他們,即使過去有做過壞事也一樣。我只會督促他們反省,教導不能再做那件事,然後……做出自省,我有沒有讓善良的人們犯罪。」
她忽然發現重要的事情。
教導孩子們禮儀的人……那件事獲得聖女拉斐娜的稱讚,成爲非常好的回憶,他們嗯嗯地點頭。在他們心目中,特別小學部的孩子們是會乖乖聽話的好孩子!
米雅的話語響起的瞬間,會場鴉雀無聲。
──觀察我要說些什麼,或者是感到困惑嗎……?
在這些孩子中沒有帝國出生的人,連一個人都沒有!
米雅邊說邊注視帕蒂的臉。
沒錯,米雅理所當然地掌握了孩子們的出生國。
──因此,我的態度必須相信孩子們到底。爲此「減少相信後遭到背叛的傷害」很重要。
有沒有讓民衆倒向革命?有沒有嘲諷他們,讓他們製造斷頭臺!?
反過來說,如果帕蒂真的是犯人,那也無所謂。對打從心底表明相信她的米雅,帕蒂的內心想必會產生罪惡感。而那種罪惡感只要米雅說一句「我原諒你」就會轉爲好感。能夠輕鬆獲得帕蒂的好感度和信賴。這樣很划算。
從他們的氣氛看來,米雅隱約察覺到。
他們大概並沒有認真要毀掉特別小學部。
「從這所學校畢業的人,應該大半將來都是撐起國家的人。既然如此,我們該要思考。爲了使民衆保持善良,需要統治者不斷的努力和忍耐。然後沒有教導子女是雙親的罪,沒有教導人民,正是我們統治者的罪。」
──回想帕蒂之前的行動,不覺得她會做出危害到亞娜和基里爾姐弟的壞事。
下一瞬間,現場到處響起掌聲。
當然有對米雅等人做的事情抱持反感。也會有不滿和拒絕感吧……
將「孩子本身的罪」視爲「讓孩子犯罪之人的罪」。也就是向他們出生國家的貴族追究責任的理論。
把學生會成員以及跟米雅有交情的人做出的鼓掌當作導火線,轉眼間掌聲在聖堂內迴盪。
看到這一幕,米雅靜靜地鬆了一口氣。
於是,往後被當作大陸教育理念基礎的宣言在此訂下。
愛子女不應看其行爲,而是從其本質。
行爲若是惡,指正其過錯。
並反省讓其爲惡的環境及負責教導的自己……
後來米雅這時說的話被稱爲「金至三訣」。
那段話作爲讓子女成爲黃金的格言,有如菌絲在各國催生各種形式的教育改革……
那又是另一段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