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話 把湧現的不安吞回去

米雅抱持的不安感，或是心中的擔憂，從綠寶石之星號出港後，不斷地變大。那是從身體深處湧現的不安感……不，是不舒服感。沒錯，那就是！

「嗚嗚……好、好難受。」

……暈船。

跟過去在前往帝都的馬車中體驗過的相同噁心感，讓米雅「嗚呼」地吐氣。

「米雅殿下，您還好嗎？」

安妮輕輕摸着米雅的背……但在下一秒，她發出「哇啊啊啊」的聲音，跌坐在地上。

因爲安妮有些冒失……並非如此，是船身大幅度搖晃。

「這、這個……真的能抵達嗎？這不是開玩笑，會不會沉……嗚噗……」

米雅臉色發青，難得露出苦澀表情的路德維希向她低頭道歉。

「非常抱歉，米雅殿下。這次我提出有點勉強您的要求。原本來說，梵賽利安的事情不過是他國事務。因此米雅殿下說不定不需要像這樣親自賭命前往。」

──哎呀？這個果然是在賭命嗎？

米雅有點慌張，但沒有說出口而是吞回去。不……

「嗚噗……」

吞回去的說不定是湧上來的嘔吐感。雖然是哪邊都不重要。

「但是，我相信爲了讓堤亞穆帝國今後一、兩百年都不會走錯路，這是必要的事情。」

「兩百年……還真是規模浩大的說法。」

這樣說的是坐在米雅身旁的修朵莉娜。路德維希用力點頭，輕輕推了一下眼鏡後注視着米雅……

「米雅殿下也這麼想對吧？」

對這個問題，米雅保持沉默，只有稍微低着頭。因爲……嘔吐感……感覺一說話就會很不妙。

路德維希又點了一次頭後繼續說：

她能夠抵抗外來的、未知的香甜點心嗎？

能夠抵抗想親手索取那種點心的慾望嗎？

所以，帝國若以武力侵略加努託斯，無可避免會受到批評。

「那份盟約已經由米雅公主殿下譭棄。這件事本身很美好，但在米雅殿下之後的堤亞穆帝國皇帝們，真的能夠持續抵抗這片靠海土地的魅力嗎？」

就算國家不同，他們──加努託斯的人們也是身陷在初代皇帝的企圖中。帝國因糧食不足……因爲饑荒而毀滅的計劃必須維持下去。正因爲如此，並沒有成爲遭受帝國攻打的國家。至今爲止沒有……

路德維希靜靜地點頭。

「古老盟約……初代皇帝陛下對堤亞穆帝國下的詛咒……對原本的帝國來說，加努託斯是毀滅構想的一部分。說起來就是像屬地，正因爲如此，從來沒有進行過侵略。」

正因爲如此，必須要明確地構築與加努託斯的新關係。

嘔吐感好像又有點捲土重來，米雅捂住了嘴巴。

「嗯。沒問題，路德維希。你想做的事情跟我的內心想法一致。加努託斯港灣國必須以鄰人身分維持平穩纔行。」

基本上，中央正教會不允許靠武力或外交壓力來改變國境。

面對路德維希的提問，修朵莉娜露出煩惱的表情。

在前一個時間軸，米雅曾經體會過面臨滅亡的氣氛，她非常清楚。

「很容易會做出爲了振興國家而發動侵略，反而導致國家的死期提前這種本末倒置的行爲……」

「中央正教會的教義非常注重『神所賜予的土地』這一點。勸世人滿足於自己獲得的土地，不要去覬覦別人的東西……有着這種特徵。」

沒有必要侷限在米雅之後。米雅本身要是沒有體驗過那場革命……沒有實際感受過自己種下的種子要由自己收割的真理……那會是如何呢？

締結跟奧拉尼亞公主之間的深厚關係，並且在國內興建聖諾爾和米雅學園的共同研究設施，藉此建立不給未來的帝國皇帝有機會侵略加努託斯的體制，這纔是最重要的。

「的確……貝兒繼承皇位的話就沒問題，但是在那之後就不確定……」

米雅靜靜地閉上眼。越過難關了嗎……她感覺嘔吐感好像減輕許多……

米雅也不得不點頭同意這個意見。

「是啊。這件事確實很困難……」

「透過戰爭獲得的利益將會凌駕於別國的批評，一定有人會這麼主張……但我抱持懷疑態度。假設沒有遇上多少抵抗就成功佔領土地，那時得到的負評和怨恨，肯定會延續好幾代，成爲纏着帝國不放的詛咒。在短期間獲得巨大利益……這種好事不可能沒有反噬。」

「嗯，而且，想在短期間獲得許多利益的時候，多半是被逼到不得不這麼做的狀況，判斷出錯的可能性非常大。」

因此否定並強烈批評奪取他國的土地、增加自己利益的這類想法。當然也能提出像薩格朗那種理論，但那是以別國的統治出問題爲前提。只不過是改正民衆受苦狀況的手段。

人一被逼到絕境，爲了尋求反敗爲勝，總是會選擇草率的手段。結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