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話 米雅公主,含糊地提出疑問
《堤亞穆帝國物語 ~從斷頭臺開始,公主重生後的逆轉人生~》 · 餅月望 · 3209 字
「米雅殿下要直接進行審問……是這個意思嗎?」
聽到米雅提出想跟蛇的男人說話,路德維希稍微坐正。
「嗯,是啊……」
總之先點頭。其實只是帕蒂想跟他說話……她在心中補充這句。
「這樣啊,我明白了。那麼我也同行吧。還有爲求慎重也請迪奧先生陪同。」
路德維希站起來後,立刻去跟各方面聯繫。
「帕蒂,等到妳成爲皇后時有這種人在身邊會很方便喔。」
米雅有點自豪地說,帕蒂輕輕搖頭……
「我的周圍能信任的人很少……自己行動會比較能安心。」
祖母露出嚴肅的表情,米雅「嗯」了一聲後……
「雖然或許沒有路德維希這麼能幹又方便,我認爲現在的帝國宰相在某種程度上是可以信任的人物。」
在父親底下一直負責處理政務的宰相,他是即使帝國革命時也沒有背叛,因而喪命的人物。米雅判斷他跟蛇勾結的可能性很低。
「一、兩個人也好,如果有能夠信任的人在,多少應該能夠喘口氣。」
就這樣,米雅靜靜地摸着帕蒂的頭,等待着路德維希。
不久後路德維希跟迪奧前來,米雅跟在他們身後趕往目的地。
蛇的刺客卡泰里亞被監禁在王宮內的一個房間。
並不是牢房那種簡陋的房間,而是提供給外國重要人士住宿的一般房間。跟過去米雅被監禁的牢房有着天壤之別,忍不就會想說出「好奸詐!」這種話。
進到房內後,雙手被綁着的卡泰里亞狠狠地瞪着他們。
「喔,這不是……帝國的睿智米雅‧盧娜‧堤亞穆居然親自大駕光臨啊。」
「幸會,卡泰里亞‧佩拉‧加努託斯王子殿下。」
「我沒有什麼感想。母親賦予我活着的意義。我要當蛇的刺客殺死加努託斯國王。母親就是爲此才生下我、養育我。磨練劍術,學會在船上的戰鬥方式,以蛇的知識等待機會到來,一切都是爲了殺掉母親憎恨的那個男人。母親什麼時候開始策劃這件事只是些小問題罷了。」
爲什麼?理由非常簡單……
「喔,妳也在同情我嗎?帝國的睿智啊。你認爲我是邪惡母親製造出來的悲哀兒子?」
算了,先不提這個……
──原來如此,這種理論不行是吧……帕蒂大概是把自己跟這個男人的母親當作相同存在。所以才把自己……把那位母親視爲惡人,想將這個男人變成被害者。但是這樣無法讓他接受呢。
相對地卡泰里亞則對帕蒂的問題歪着頭感到不可思議。
「聽我說?如果以爲我會那麼輕易就說出來,那也太小看我了……喔,妳打算讓我喫下那個無法說謊的藥嗎?」
「我不是在同情你。不對……」
她先停頓一下,吸了一口氣後……
「陛下真正的想法纔不是這樣!」
真正的內心……這是極爲危險的字眼。
帕蒂……想在澤奈達和卡泰里亞間畫線。想把被澤奈達這個惡人養大的卡泰里亞當成被害者。
「應該有過不是嗎?能夠變得幸福的未來……母親和孩子,能夠活得平凡但很幸福的道路,真的完全沒有嗎……?你的母親那樣活着是幸福的嗎?把復仇的念頭託付給你,她這樣幸福嗎?」
「小女孩,妳打算把我的母親歸類成惡人,改變我的心意嗎?原來如此,燻狼說得沒錯,妳似乎真的擁有蛇的招數……但是沒用的。」
卡泰里亞明確地說完便笑了。
「既然如此……你的憤怒所指向的對象,真的正確嗎?你的母親如果也是被害者……讓她變成那樣的是誰?那並不是你的父親。你的劍真正該指着的到底是誰……你有必要去思考。卡泰里亞‧佩拉‧加努託斯。」
「我敢斷言,把自己的孩子養成殺人工具,父母不可能覺得這樣很幸福。然而,如果真的有人這麼想,那個人……心靈扭曲了,被扭曲了。被人們、被文化、被國家、被世界……因此,我覺得很可憐。」
她只是平淡地繼續說下去。
恐怕對卡泰里亞來說,母親說的話有沒有道理根本沒差。就算能證明母親是隻帶着惡意將他養大,大概也無法打動他的內心。
「你的母親……澤奈達她『真正的內心』到底是期望着什麼……」
「對,妳說得沒錯。那又怎樣?」
但是,米雅畫的線連他的母親都歸類爲被害者。
連那位母親都是被害者,你們原本可以過得很幸福……展示這種願景纔是重點。
沒錯,米雅對卡泰里亞,獲得了
精神上
的優勢。
因此,反而必須說出口的是……
接着米雅輕輕把手放在帕蒂的肩膀上。帕蒂輕輕點頭……
她明確地改口……
帕蒂的話語沒有影響到卡泰里亞。看到這一幕,米雅察覺了。
「我同情的不只是你。」
感覺修朵莉娜要是聽到可能會隨手拿出來……但帕蒂想做的大概不是那種事,米雅選擇自制。
等到回過神來,這句話已經脫口而出。
接着她低聲地說……
「你們原本會很幸福。就算沒有錢,生活在小小的房子裏。愛着孩子,被孩子所愛,對孩子的將來懷抱希望。身爲人那是理所當然,而且是普遍的幸福。」
不可以說卡泰里亞是受母親牽連的被害者。
「你知道這件事,卻沒有什麼感想嗎?如果是打從一開始就爲了解決加努託斯國王,而把你培養成殺手……」
面對遠遠不及迪奧‧阿萊亞的對手,根本沒必要害怕。
「那樣好像也很有趣,但可惜的是我身上沒有。」
「你的母親是爲了殺死加努託斯國王才接近他,假裝墜入愛河,然後懷上了你,再被拋棄……將你培養成蛇的刺客。這一切如果都是你母親的計劃……想把你當成殺人工具,你也什麼感想都沒有嗎?」
「別在我名字後面加上多餘的東西,我會很不愉快!」
──我、我完全沒想過這件事……但是,仔細想想帕蒂被賦予的角色是要讓帝國皇帝墮落,促使帝國崩壞。對加努託斯做過相同的事情也不奇怪……如果帕蒂說的屬實,這傢伙沒有恨加努託斯國王的理由。母親被拋棄這件事本身就是母親自己的計劃。
米雅發問,你的復仇是源自什麼?
米雅把手放在帕蒂頭上,繼續說:
「妳爲了說服我,甚至試圖捏造母親的心情嗎?」
──這傢伙終究只是被迪奧打得落花流水的人……
她甚至從容到嘴角浮出微笑。彷彿是高高在上的堅定態度。
真是那樣也沒關係,這個男人一定會如此斷言。
帕蒂的這段話,就連卡泰里亞也一瞬間似乎陷入思考……
米雅想做的是改變畫線的位置。
說完了這些,米雅沒等他回答,就逕自離開了房間。
這是把自己認爲好的想法強加在君主身上,家臣失控時的慣用句,米雅本身在每當快要蓋出各種雕像時必須要與之戰鬥,很棘手的一句話。
「我不明白呢。這個問題有什麼意義嗎?」
米雅提出身爲人的普遍性幸福感,因爲無法獲得這種理所當然,同情着卡泰里亞的母親。然後……
毫無掩飾的殺氣迎面而來!那種濃密的殺氣讓在旁邊的帕蒂全身僵住。然而……米雅卻一臉若無其事。
那是因爲她從來沒想過。這個男人對拋棄母親的加努託斯國王抱持恨意,還以爲蛇是藉此接近他……
就是這個!
而且迪奧就在身後待命。
過去米雅曾有過被迪奧‧阿萊亞追殺的經驗,她面對比迪奧弱的對手,有能夠輕視對方的膽量。
「我當然明白,每個人的幸福有各自的形狀。所以,本來我談論你母親的內心是一種傲慢。但是……」
米雅把手放在胸口說:
米雅的腦袋這時相當靈光。
這句話讓米雅再度瞪大眼。
「我也很同情你的母親。同情得把孩子養育成『爲了殺害某個人存在』的那位女性……澤奈達。」
「別做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小孩子會嚇到吧?我們只是來聽你說而已。」
……大事不妙!
不是斷定「真正的想法是這樣!」而是提出「真正的想法真的是這樣嗎?」這種含糊的疑問,暗示「這纔是真正的想法吧?」來讓對方產生動搖。
但是米雅刻意說出口。
擅自考量對方的心情,所以傲慢地斷定現在的態度是假的、衝動的、暫時的。
這證明了剛纔消失的餅乾並不是憑空消失。那些餅乾確實轉化爲能量,用在讓米雅的腦袋全速運轉上,多餘的部分則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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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分累積。
「身爲兒子的你有必要思考這件事。不然的話,你將會什麼都不明白,隨波逐流地殺害父親。被連見都沒見過的某人的惡意所操控,你將會做出這種愚蠢舉動。這件事應該要避免吧?」
劈頭而來是溢出的黑暗憎恨。但是米雅並不畏懼。
「真是可憐……」
再加上……
母親的憤怒、遺憾,到底是什麼製造出了這些。
這句話讓米雅不禁感到訝異。
就在她輕輕提起裙襬的瞬間──
「我有事情想問你。你的母親是混沌之蛇嗎?」
卡泰里亞露出輕蔑的笑容,米雅靜靜地對他搖頭──
老實說,不管是承受到多強烈的殺氣,她都能一笑置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