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追逐劇

那是個月色明亮的夜晚。

火燻狼眺望着滿天星空，在馬背上搖晃。

「那麼，芭芭拉的兒子不知道有沒有順利達成目標……？」

他一邊回想着在遙遠後方現在已經看不見的諾里朱湖，一邊呢喃着。

「反正不管有沒有成功，都與我無關……」

基本上在事情發生時，燻狼人都不在現場。理想的狀態是他離開後才發生事件，到時身爲發起人的他已經身在別處。

不管是在薩格朗多還是巫女公主所住的城堡，這點都沒有改變。

不見證成功或失敗，也不拘泥於結果，絕不成爲當事人。這就是他的方針。

「不過，好不容易纔救出她，沒想到又去了聖諾爾。那女人也敵不過歲月呢。」

原本芭芭拉就不是發源於騎馬王國的蛇。而是以自古以來就紮根在帝國的蛇爲源流。此外，在地理位置上也跟加努託斯附近的蛇有微薄的交情，因此才一直器重她。

「算了，沒差。不管是不是有交情……」

蛇基本上是個人主義者。即使短暫期間內彼此協助，也不會產生感情。

「各自以破壞秩序爲志向，改變歷史的洪流。那就是蛇的正統路線。好，接下來要去哪裏呢……嗯？」

此時燻狼閉上嘴巴。

他把手放在耳邊，細聽風聲。

乘着徐徐的晚風，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的聲音傳來……那是策馬奔馳的聲音……

緊接着燻狼嘖了一聲。

他敏捷地操控馬匹，在街道上奔跑起來。但沒多久……便放慢了腳步。

──看來逃不掉呢……

他認命地嘆氣，然後慢慢回頭看。

追兵是火之一族頂尖的騎手。

「喔，這不是馭狼者嗎？我們的族長大人。」

「喂喂，馭狼者。族長大人啊，你該不會是打算殺了我吧？」

然後在河上能看到一艘有如枯葉般飄蕩的小舟。小舟筆直順流而下。燻狼和小舟並行，邊俯瞰河川邊撫摸馬的脖子。

「意思是問也是白問嗎？」

那是被馬驅的斬擊砍斷的頭巾。

反射月光的耀眼水面，濺起水花發出巨響的湍急河川。水流相當快速，騎着馬根本無法渡河。

──被循着味道找來根本無法脫逃呢……真是的。

男人瞪着消失在河裏的馬驅，露出兇猛的笑容。

狼的微弱悲鳴和馬驅的細微叫聲。

然後他自己蹬了一下馬背朝河川跳躍。

戴頭巾的男人使出追擊的踢腿。犀利踢出的踢擊貫穿馬驅的軀幹中心……把他的身體從小舟上擊落。

「對了，你接下來要去哪？」

「好久不見啊，燻狼。你先前在哪裏做些什麼呢？」

──真是的，果然很快呢。而且那些狼認得我的味道。這下可能真的逃不掉了。

「嘿咻。」

「哼，看來似乎沒錯……唔？」

他邊沒勁地呢喃邊策馬飛奔。

「哎呀呀。那就是巫女公主的最強戰力嗎？」

燻狼緊抓着小舟以防被甩下船，把一切都看在眼裏。

男人忽然往上看。

馬驅說完就流暢地拔出劍。

「喝啊！」

不愧是騎馬王國出身，他的騎馬技術相當了得。拋下停住腳步的馬驅他們，高速地在荒野上奔馳。

「放心吧。我不會殺你。因爲有人禁止我這麼做。我只是要完成自己的職責。」

燻狼無奈地嘆氣說：

「好，要跟你在這邊道別了。你要過得幸福喔。」

突然傳出的聲音，緊接着，沉重的金屬聲響起，火花四濺。

然而……對他來說，不幸的是今晚是月光皎潔的夜晚。還有……

他的視線前方有位騎着漆黑駿馬，身材高瘦的男人。馬的左右有兩匹狼隨侍。

燻狼說話的同時也拔出武器。稍微呈現曲線的刀身在月光映照下閃耀。

燻狼也跟着把視線朝上。結果一位背對着月光，全身漆黑的男人跳到船上。

「痛痛痛……」

戴頭巾的男人一個箭步跳向馬驅。馬驅把劍立起接下銳利的橫斬，但是腳下踩的小舟產生搖晃，他失去了平衡。

燻狼說完就把繮繩和馬鐙……將馬和人結合的馬具一刀砍掉。

「喂喂喂，在別人船上也太我行我素了吧？」

河川流在燻狼的右手邊，稍微下坡的地方。

戴頭巾的男人輕輕甩手，露出淺笑。

「我應該說過，休想逃走。」

做出假哭的動作後，燻狼像在嘲笑似地吐出舌頭。

「我怎麼可能告訴你。就算是父母、兄弟，或者是你重視的巫女公主，我都不會亮出我的底牌。那就是所謂的蛇。」

──族長是怪物，但這個男人的怪物程度也不輸給他呢。

「嗯，你不用沮喪。我也很清楚你是空有劍術本領的蠢材。」

那是河川發出的急流聲。

「不材燻狼，爲了讓世上變得更加美好，投身於善行。在北方捐款給孤兒院，在南方撿城鎮的垃圾。」

「休想逃走……」

「對上我這種人居然採取三對一……族長大人也真是不留情呢。」

「唔？」

「說這種話的你，是把芭芭拉送到聖諾爾的西方蛇吧？」

映入眼簾的是一條很寬敞的河。

「這可就難說……喔！」

燻狼朝飛走的藍色布條伸手，不禁苦笑。

「啊，終於……」

燻狼背對着那些聲音，調轉馬頭。

視野中，兩匹狼從左右以包圍的形式靠近。

俐落地在小舟上着地的男人──火馬驅立刻拔劍……

那些液體跟他握着的粉末狀藥品混合……瞬間產生強烈光芒！

「要是像這樣在船上，那就不足爲懼吧。」

一回頭看，馬驅的馬從後方逐漸逼近。

「喂喂，你沒事吧？你是『巫女公主』那邊倖存的蛇導師嗎？」

瞬間的浮游感，他眺望着美麗的明月，不斷往下墜……下一瞬間，屁股猛烈地撞到堅硬的木頭。

「可以住手嗎？我不擅長實戰啊。」

「原來如此，挺厲害的嘛。」

他扭了一下刀柄的部分。啪嘰，響起某種東西破掉的聲音，液體隨即從握把的部分滲出。

就在這時，燻狼的耳朵捕捉到某個聲音。

「是嗎……那就來聊我的長處吧。」

抬頭望去，一位長髮的男人正在看着他。額頭綁着藍色頭巾，眼神銳利的男人。

燻狼往左右各看一眼，改成雙手持劍。

男人說完就笑了出來。月光照亮的臉龐，從瀏海底下露出的額頭，上面明顯地刻着眼睛形狀的刺青。

「還不確定。我正在想偶爾也要回故鄉露個面呢。」

「好了，能夠拖住他多久呢……」

馬驅停下腳步提高警覺，在那瞬間，燻狼採取了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