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話 詛咒的盟約

「這還真是……釣到了意外的大魚呢。」

刺客們交給皇女專屬近衛部隊處置，路德維希、迪奧、巴諾斯等三人爲了商討今後的對策，換了個房間。

「沒想到居然跟加努託斯的王室有關。」

巴諾斯嘆着氣搖頭。

「這裏簡直可說是敵營是嗎？那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嗯，什麼都不會發生吧？要是在臺面上與帝國爲敵，那隻會遭到蹂躪。雖然對方大概不會那麼輕易承認有參與。」

迪奧停頓一下，望向路德維希。

「問題是我們要怎麼做吧。要怎麼辦，路德維希先生？」

「我想想……光是能確認對方是敵人還是同伴，行動起來就輕鬆很多。」

路德維希雙手交叉說道：

「只要讓對方得知我方掌握到暗殺者僱主的真實身分，或是起碼有起疑，就能成爲某種牽制吧。或者是等到米雅殿下回來，就能拿來當作某種交涉的籌碼。但是……」

在這個前提下……

「還是有點讓人在意呢……我想最好早點見到加努託斯國王。」

耶洛穆公爵家與港灣國之間的關聯性……從中導出的推論……

爲了確認真假，無論如何都想聽國王怎麼說。

「這樣一來，要硬闖嗎？只有我跟路德維希先生的話，要偷偷潛入也是可行……」

「不，我們堂堂正正地申請謁見吧。既然暗殺者在我們手上，他應該無法無視。」

不管是堤亞穆還是加努託斯，雙方都不希望關係惡化。因此，可能的話想單純以會談的形式解決各種問題，對方肯定也想這麼做。

路德維希的猜測很準。

對方兩天後就發出謁見的許可，路德維希和迪奧一同造訪位於城堡一角的謁見廳。

在送走路德維希等人後，國王露出沉穩的笑容。

「喔。那是發生在這個港灣國的事情嗎？」

實在太拐彎抹角，令人感受不太到危機感。

跟這個國家交情深厚的庫林穆公爵，比起身爲平民的路德維希，更會傾向相信國王的證詞吧。他會主張海盜的證詞不可靠，替雙方打圓場。

現在的帝國糧食自給率非常低。換個說法，表示有很大比率依靠從外國進口。

如果那是軍事行動……掌握到要動用軍隊侵略帝國的計劃，那會成爲正當的開戰理由。因爲那是明確的攻擊。

「是嗎？友邦的問題獲得改善，從我國的角度也是令人欣喜的事情。跟我國的糧食貿易或許會減少，這點是有點讓人遺憾。但帝國內的事情我們無從置喙。因爲我國是弱小國家。」

既然無法辦到這種事，路德維希便認爲對方是能夠打倒的存在。

「……也就是您承認了？」

「不管我怎麼否定你都不會接受吧。那麼以這個前提來談也別有樂趣。反正在這裏不管說什麼，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這種事你也明白吧。」

也就是說，加努託斯港灣國的陰謀欠缺積極性和攻擊性。

「在發生饑荒時停止出口糧食到帝國，假設我們有這種企圖……你以爲可以用這種理由挑起戰端嗎？」

「哈哈哈，那就沒辦法了。我試着訓練前海盜，看來鍛鍊得不夠啊。畢竟我國是連發展軍力都無法如願的小國，能用的棋子很少。」

路德維希感到不對勁的反而就是這個部分。

或許能想成反農思想本身就是加努託斯的盟友耶洛穆公爵家所推廣，但總覺得有地方怪怪的。

因爲他壓根沒想到，居然利用軍隊的弱小來證明自國的清白……當作遮蓋陰謀的遮羞布。

「你們以爲跟帝國敵對還能贏嗎？」

路德維希聽完這句話，產生莫名其妙的不安。

「其實是前幾天有人想要我的命……」

國王臉上浮現沉穩的微笑，說道：

就算聽到他這樣宣佈，加努託斯國王的態度並沒有特別慌張。

「發生在王都的角落，教會旁的巷弄裏。」

路德維希想到這裏，輕輕地搖頭。

──況且要是帝國建立起糧食自給自足的體制，加努託斯的行動就不算是攻擊。

「哪裏，我怎麼能虧待帝國的睿智的忠臣。而且聽說你們有某種重大的誤解。帝國和我們港灣國之間若發生無謂的爭執，雙方都得不到好處。」

路德維希的想法全貌就是這樣。

路德維希即使略感驚訝，還是追問下去。

「喔喔，以帝國的睿智，米雅皇女殿下的左右手聞名的路德維希•休伊特先生，和帝國自豪的最強騎士迪奧•阿萊亞先生。我已久仰兩位的大名。」

「我國從未想過要與帝國敵對。不是這樣嗎？港灣國雖然有用來取締海賊的治安維持軍，但跟強大的帝國軍比起來根本微不足道。沒有像樣武力的我們要跟強大無比的帝國敵對，根本是不好笑的笑話。」

「你說……敵對？」

束縛帝國的詛咒盟約。現在正要明朗化。

「最古老的忠臣耶洛穆公爵家，和受到皇帝寵愛的皇女之間的對立嗎？原來如此，我真是生在個有趣的時代……」

──原來如此，打算主張是不法之徒擅自做的事情嗎？

而且萬一帝國快要動用軍隊，就由四大公爵之一──耶洛穆公爵從中作梗。帝國內有提供協助的大貴族，各方面都會很方便。

乍看之下，加努託斯國王給人小角色、膽小又卑微的印象……但從瞳孔深處能看出精明的智慧光芒。

雖然很理所當然，明明沒有獲得食物的手段，卻要減少自身領地內的農地──就連貴族們也不會有這種想法。就算反農思想這種愚蠢思想深植人心，也不會有這種事。

雖說是小國，考慮到對方是身爲國家領導的國王，這可說是特例中的特例。

「這種情況下，你最想避免的會是帝國早期的軍事介入。要是在疲弊之前讓帝國動用軍隊，以港灣國的戰力根本無法抗衡。因此，港灣國必須始終假裝是帝國的友邦。限制進口也得弄成是交涉出問題所導致。所以不能由身爲盟友的耶洛穆公爵家負責交涉。」

「我抓住那些人，進行審問的結果，他們表示是接到您的密令。」

若是蠻族所居住的國家就算了，彼此同樣信仰中央正教會的神，要是沒有正當理由就開啓戰端，將會招來別國的譴責。

這個說法讓路德維希感到毛骨悚然。

然後，進口來源之一就是加努託斯。

在爭執庫林穆家的家業要由誰來繼承的期間中，也能爭取到時間。

加努託斯港灣國的目的……那就是讓堤亞穆帝國產生依賴性，時機一到就讓帝國餓死。

智者兼謀略家。路德維希判斷絕對不是可以大意的對手。

極度不明確，甚至無法稱爲陰謀，因此難以確認陰謀存在及興師問罪。

原本他是認爲這樣可以引發國王的某種反應。

靠海的加努託斯港灣國是海產資源豐富的國家。豐富的海鮮確實讓帝國的餐桌增添部分色彩，現今逐漸變成不可或缺的東西。

唆使庫林穆公爵，讓他逃往國外。暗中做出這種事，檯面上卻堅持只跟庫林穆家交涉。

路德維希仔細觀察以沉穩語氣說話的國王。

「可是，雖然我認爲單純是不法之徒的暴行，但也許是想讓我國與帝國之間的關係惡化的謀略……嗯。看來你是相信那些惡徒所言屬實呢。」

「什麼！真是愚蠢至極。你該不會是把那些下賤之輩的話語當真，才前來拜訪吧？」

「庫林穆公爵家是容易切斷的安全繩。我說得沒錯吧？」

「那真是失禮了。那附近的確是治安不太好的地區。這個港灣國由於位置關係，海盜出身的無賴層出不窮。」

就算是四大公爵家之一，真的能發揮這種程度的影響力嗎？貴族之中，還有其他四大公爵家派閥的人存在。

邪惡反農思想……要是沒有那東西，加努託斯所精心策劃的情況就不會發生。

「無論如何……我們會在米雅殿下的指揮下逐步改革帝國。只要能建立起糧食自給自足的體制，加努託斯港灣國的計謀也會瓦解。」

路德維希輕推一下眼鏡。

瞬間想到這些，路德維希點了點頭。心想那樣的話也沒關係。

加努託斯國王是風采不像王族的男人。

可是將來「如果發生饑荒」就「停止販賣糧食」，這種事很難說是攻擊。

當然只是虛張聲勢……但此時要直搗核心。

那個計劃萬一沒發生，饑荒就不會啓動……

「那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呢。我國在很久以前，的確跟耶洛穆公爵家有交情，那又如何呢……」

因此……同時也並非是自己無法應付的對手。

「感謝您願意答應突如其來的會談。」

假設加努託斯港灣國的目的正是營造出這種狀態……

「那麼，就當作這些話只在這裏說，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您會盯上我，果然是因爲不能讓人得知耶洛穆公爵家和加努託斯的關係嗎？」

──花費漫長歲月執着地推行的計劃，大部分的要素卻要靠對方國家的失敗和仰賴天候。關於饑荒能說是數十年會發生一次，但關於帝國的惡政，一個不小心就會輕易遭到逆轉。

伴隨國王的這句話，路德維希輕輕吸一口氣，轉換思考。

國王誇張地表現出驚訝。路德維希默默地觀察那種態度。

──原來如此，打算弄成雙方各執一詞的各說各話嗎……指使原本是海盜的人，其中一個目的就是這個吧。

不管路德維希和迪奧再怎麼主張加努託斯國王有招認，只要國王本人否定就沒有意義。

笑容和語氣令人感受到像在獻殷勤的卑微感，甚至散發出年老文官會有的氛圍。

「是的。我有得到足夠的證據，能證明他們說的是真話。」

原因就是，如果是真正的智者……比如說尊敬的師父或是效忠的主人，兩人能夠徹底扮演愚者。

「那麼，我就來聽聽你們要說什麼吧。」

連些許知性光輝都隱藏起來，誘使對手掉以輕心。

路德維希對自己的推論有着某種程度的自信，但仍是侷限在推論的範圍內。

就算有人說那是夢話，也無法提出反駁，他不認爲可以用這個理由向港灣國發動戰爭。

那種事根本是枝微末節的問題。反而他想問的是更深入的部分。

當然，不確定庫林穆公爵是否會照計劃行動，但就算不順利，只要進行暗殺把屍體藏起來，讓他失蹤就行了。

正因如此……當面臨饑荒導致糧食不足時，加努託斯的進口一旦中斷，帶給帝國的影響將難以估計。

路德維希做出推測。

要是米雅在場，國王肯定絕對不會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