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魔塔学士(2)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606 字
「……」
我注视着伊赫尔姆。比起在贝尔赫特相遇时,他的外貌变化不小。消瘦了,也憔悴了。
「减肥了?」
「……都说别人的成功让人难以接受。你混得好我就特别不爽。这世界太压抑了。每次呼吸都像在吞蛾子。」
伊赫尔姆挂着腐烂般的笑容揶揄道。我用「肉眼」观察着他周身翻涌的魔力。
「以你这种状态来说,成长得倒是不错。」
「……少装懂。你知道什么。」
我所知的伊赫尔姆并非那般出众的角色。
当然,纯粹的魔法天赋是胜过德奎雷因的,但比起众多强大的知名角色,应该还差得远。
如今他魔力的精纯度却超出了我的预料。
「哼。是挺神奇的。威士忌白兰地、伏特加龙舌兰,还有从多岛海弄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酒都灌了个遍,魔法洞察力反倒比任何时候都清晰了。」
伊赫尔姆歪着头。用那双红眼盯着我。
「这也是托你的福吗?德奎雷因,首席教授。」
「大概吧。毕竟我似乎有激发他人魔法才能的天赋。」
「……呵。」
伊赫尔姆干笑一声。但随即表情狰狞地扭曲起来。
「德奎雷因。我还是无法理解你那蛇蝎般的内心。你收留露娜的女儿到底想干什么。」
「……」
「非但不把她赶出魔塔,还收为助教?明明有过开除她的机会?」
我默默将后背陷进椅子。相反,伊赫尔姆却将上半身探了过来。
哐─!
尤克莱因的前任家主迪卡伊伦,对耶莉尔和德奎雷因都不满意。
「哼。是吗?」
……结果是——你们两个都被淘汰了。
「我们,一起死吧。」
伊芙琳。露娜。尤克莱因。迪卡伊伦。伊赫尔姆。
写字板上响起了警报。吓了一跳的伊芙琳先看向屏幕。
「伊赫尔姆。再这样下去,你会死在听证会前的。」
因为那家伙,是我的弟子。
伊赫尔姆的手挣扎着,但我的「念动力」岂是这种家伙能破解的。
「你和我,我们的过去。那个露娜的女儿,还有露娜和尤克莱因之间的交易。所有这些,我都会在听证会大选辩论上全部公开。」
那家伙试图从座位上站起来。我发动了「念动力」。他搭在铁制扶手上的手被咔嚓一声牢牢按住。
是伊德尼克的声音。
「那就再死一次。」
[原因:超期]
10~15年前,德奎雷因和父亲一同在魔塔活动的历史。
表情看起来有点生气。
伊芙琳一直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挖掘德奎雷因和父亲的过去。
他只能徒劳地摇晃着椅子,最后还是坐了回去。
回忆日记本中遭遇的迪卡伊伦人格。
寂静的办公室。
哐当—哐当—
……无论是现在,还是遥远的未来。
叮铃?!
我再次自问伊赫尔姆的疑问。
「我收留伊芙琳的理由。」
梳理着这些关系时,我无意间看向窗户,玻璃上映出的自己显得有些陌生。
左耳进右耳出,我继续着自己的思绪。
……我是迪卡伊伦主人的学习智能。主人赋予我的首要目标是[家族继承资格的审查]。
迪卡伊伦莫非是在寻找新的家主?
门被粗暴地关上。
「我琢磨了很久。如果你像迪卡伊伦,那收留露娜女儿的用意我倒也能推测一二。可你并不像迪卡伊伦。」
某个声音涌入脑海。
「啊!」
伊赫尔姆撇着嘴,像威胁般说道。
「放开。」
「看来你还不知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就在你夺走我一切的那天。」
不就一百页嘛!没什么做不到的!
既不选德奎雷因也不选耶莉尔,而是渴望另一位能延续尤克莱因家族光辉的人才?
她在心里喊着加油,撸起了袖子。
「杀了我啊。」
「……哼。好啊。不管结果如何,理事长的继任者大概这周内就会公布了吧。」
「一百埃尔内太少了?」
他甩开椅子,揉着手腕离开了。
伊赫尔姆先抬起了腿。看他被椅子困住又想要离开的模样实在滑稽,我便解除了「念动力」。
咚─!
这个理由,毋庸置疑,再清楚不过。
而那个候选人是伊芙琳?
「怎么。看久了生出同情心了?」
伊芙琳用颤抖的手修改了金额,重新发布了帖子。
不知道是什么交易,也不知道是什么过去。伊赫尔姆说着我完全不知道的话题,笑了起来。
也是。像样的课堂笔记合理价都要五百埃尔内以上。
***
──就在那时。
「……」
他嗤笑着继续说道。
意识如警钟般鸣响。
重播那家伙说过的话。
如蛛网般错综复杂的过往。
回到助教研究室的伊芙琳把文件堆在桌上。
我看向伊赫尔姆。脑海中瞬间闪过「要不要打烂那张脸」的念头。
……我以为你会杀了那孩子。毕竟第一个发现那孩子的是迪卡伊伦。
那么。
独自留下的我,整理着脑海中浮现的众多碎片。
「是对那个被露娜虚情假意疼爱的女儿生出怜悯之心了?看着那孩子看久了,突然觉得她既可怜又悲惨,想代替那她该死的父亲当回爹?还是说,你看上那鲜嫩的身体了?」
明明还悬赏了来着……
哈-!伊赫尔姆的嗤笑声。
[帖子『请问有人了解10~15年前的魔塔历史吗』已被删除]
[请问有人了解10~15年前的魔塔历史吗?有酬谢]
:了解10~15年前魔塔历史的人。或者认识了解那段历史的人。提供信息者酬谢600埃尔内。
「六百埃尔内应该可以了吧。」
然后正式开始学习!
「好……从哪里开始看呢。」
第一页。首页是绪论。关于创造新纯粹元素的价值,以及以此为基础可构建的四系魔法概要……
草草看完后翻到下一页。
「嗯?」
内容接不上。第一页和第二页完全不一样。
从第二页开始突然冒出一大堆术式。就像中间缺页了似的。
「是教授给错了吗?」
伊芙琳下意识地将手指按在第一张纸上,轻轻一划。
结果,页面「唰——」地翻了过去。
「……啊。」
这时她才恍然大悟。
这一张张的,不是普通纸张。
是『顶级魔法纸』。
所以一张魔法纸的容量是……300页。
也就是说,100张300页容量的顶级魔法纸……
「……三万页。」
「这混蛋玩意儿。」
伊芙琳的后脑勺瞬间感到一阵酸痛。
「是的。自然而然就懂了。教授书房里的书都是这类东西。」
「如果西艾莉娅和这件事有关联,那这358人全都要查一遍了。」
因此普里米恩正在全面搜索西艾莉娅的周边人物。
***
「股票都跌成狗了,还得干基层的活儿。看来不该找那个该死的教授。真希望这破世界明天就毁灭。」
一名身着情报局制服的职员回答道:
「该死,我又不是基层小兵。」
普里米恩面无表情地嘟囔着,在证据清单中发现了一张「烧焦的信」。
调查一个人的生平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死的人真不少。」
「收到那封信的人,真的中了诅咒而死。那封信造成了数百人的伤亡。」
她像自言自语般向某人发问。
数亿张的纸张和文件、被防腐处理并密封的怪异生物标本、在灰烬中写成的非法魔法书等等……
「……你好像很喜欢那个屠杀同胞的家伙啊。」
像这样构建一个人的时间线,是普里米恩从基层时起——不,是只在基层时才干的苦力活级别的杂务……
因此,这里是进行秘密会面的绝佳场所。
「哎呀,别这么说嘛~西尔维娅那孩子,德奎雷因教授应该能好好安抚她。」
「这又是什么信。」
普里米恩回头看向和自己一起翻找「紫室」的职员。
堆满各种物品的[情报局记录·证物保管室]。因壁纸呈紫色而被俗称为「紫室」的地方,普里米恩正在翻找与西艾莉娅相关的信息。
因为无法从当事人那里获取『准确的人生轨迹』。
嗖!普里米恩赶紧把那封信扔了。还嫌弃地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听了职员的话,普里米恩点了点头。
「啊……。」
「这是魔法界也悄悄掩盖的事件。十多年前的事了,副局长您不知道也正常。」
「……魔法真是神奇。又诡异又操蛋。」
这间「紫室」是无法窃听或监视的场所。虽然天花板上有水晶球,但它只用于视频录制,无法录音。
普里米恩垂下目光阅读内容。
「啊,那个?正式名称是『幸运信』。」
人的一生是由他人而非自己定义的。
「十多年前夺走358条人命的信……解决它的是尤克莱因家主迪卡伊伦。」
「真他妈有病。」
「应该是这样。」
「那封信不是魔法。是恶魔。」
「还没到屠杀的地步呢。而且,我在他身边就是为了防止那种情况发生。」
「艹。」
剩余时间只有一个多月。
「这里还有西艾莉娅和西尔维娅的医院诊疗记录?看来小时候好像经常跑医院啊。」
人类为何是人类。
「……嗯。」
啧——普里米恩咂了下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是最近发生的。
「都怪那该死的家伙。」
是艾伦,不,是艾莉的回答。
「是的。」
「恶魔?就这玩意儿?」
[阅读此信者将在三日内遭受诅咒。治愈方法只有一个:将信件内容准确转告给三人以上。此外,若将此信传播给五人以上,你的明天将充满幸运……]
而要学习的内容是三万页。
「该死。」
「嗯。看来跟着那该死的——不对,跟着教授学了不少东西。」
普里米恩看着与「幸运信」相关的记录。
如果这世上只剩下一个人,那他就不再是人了。
仿佛被锤子狠狠砸中额叶般的剧痛。整个世界都变得遥远起来。
「该死,这个也不是。」
「是的~恶魔分『实体』、『现象』、『概念』三个种类,这封信属于『现象』。」
难道不是因为与人共存,活在人与人之间,才成为「人类」的吗。
普里米恩闻言,默默看向那个伪装成职员的家伙。眼神冰冷。
与此同时,情报局的地下。
看她面无表情地爆着粗口,职员偷偷憋住了笑。
「艾莉。」
「嗯?」
那是之前在哈德卡因的餐厅,贝坦推荐「罗塔伊里」汤的时候。
自己因为「不喜欢蘑菇」而没喝罗塔伊里汤,德奎雷因当时说:
─普里米恩。你知道吗。
─您指什么?
─我们曾在贝尔赫特见过。在贝尔赫特的餐厅一起吃过饭。
「我们,以前在贝尔赫特见过吧。」
艾莉点了点头。
「是的。副局长您休假时来过贝尔赫特。那时和德奎雷因教授在餐厅共进过晚餐。」
艾莉的记忆力是值得信赖的。作为与空间相关的存在,她绝不会忘记任何与空间有关的事件。
「那天点了什么菜。」
普里米恩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向艾莉,像往常一样冰冷而坦然。
艾莉回答道:
「是松茸牛排。」
那天点的菜是配蘑菇的牛排。
刹那间,艾莉和德奎雷因的声音仿佛重叠在一起。
翻找文件的普里米恩的手猛地停住了。
「……是吗。」
那天,德奎雷因送她走时说的一句话迟来地回响起来。
─开玩笑的。那么久以前吃了什么……怎么可能记得。
咚!咚!咚!她一边把所有可能有用的东西都塞进去,一边说道:
「朕近来经常犯困,人也懒了,连上课的时间都没有,所以决定同时接受剑术和魔法指导。」
说着,她瞥了一眼站在小屋旁的凯伦。
面无表情的她,用脚踢了踢放在地上的箱子,嘟囔道:
「德奎雷因,说吧。你知道些什么?」
在那尽头,孤零零的小木屋旁,索菲娅就在那里。
索菲娅从怀里掏出一面镜子放在桌上。
「德奎雷因。这边。」
普里米恩小声嘀咕着,放下箱子,一屁股坐进椅子里。
索菲娅将我们引到小屋旁的茶桌。那是一套木制的桌椅。她将茶杯放在桌上。
咯吱?咯吱?
光秃秃的树木如荆棘般密集,万年积雪将路面染成一片纯白,无边无际的雪原。
「好的!我走啦!莉莉娅·普里米恩,再见~」
「……!」
「狗日的蘑菇。」
尤莉先开口了:
索菲娅危险地眯起眼睛。我迎上她锐利的目光,尤莉则观察着我们二人的神色。
东北方向的花园。那里的风景是永恒的冬天。
「抱歉没提前告诉您。我也是在回去的路上被半路抓来的。」
***
艾伦微微一笑,把帽子深深扣在头上。然后大摇大摆地打开「紫室」的正门走了出去。
「该死的股票……」
「快过来。」
于是,尤莉从小木屋里走了出来。
普里米恩把所有与西艾莉娅相关的记录都装进了箱子。
「很高兴见到您,陛下。看来您今天状态不错。」
「是啊。」
作为教导骑士而非护卫骑士的尤莉,表情略显僵硬。虽然有点无语,但我还是先点了点头。
身着毛皮大衣、头戴毛帽的皇帝。她优雅地挥了挥手。
「这边这边。」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这么讨厌蘑菇。
「陛下,您要先练习剑术吗?」
我向她走去。
「凯伦那骑士小子一声不吭……德奎雷因教授。你,似乎知道些什么?」
索菲娅轻声笑了。
尤莉突然瞪大眼睛。身体猛地一颤。
踩着积雪,我思考着「第2轮次」与「第7轮次」之间的间隙。回想着与她未能履行的约定。
─开玩笑的。那么久以前吃了什么……怎么可能记得。
「……」
「知道就赶紧滚。」
桌上的茶杯摔落在地。
今天,我作为魔法导师去找索菲娅。但地点与往常不同。不是在『求知殿』,而是在皇宫的花园。
哐当─!
「近来朕的倦怠与怠惰已突破极限……朕认为原因不在内心,而在外界。」
「不过,今天还有你认识的人一起。」
今天的索菲娅气色好了不少。
「……」
「……没必要对目标投入过多感情。」
今天护送我到皇宫的她,不知为何竟比我还早抵达了这座花园。
「不,先坐下吧。」
「……」
「艾莉。你不能永远待在那个教授身边。再这样下去,被『祭坛』发现的概率会越来越大。」
太阳穴疼得像要裂开。该死的股票下跌行情浮现在脑海中,耳边萦绕着他的声音。
她「嗒」地弹了个响指。
─……那天点的菜是配蘑菇的牛排。
就在这时。
「嗯。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好歹我也是个双重间谍啊。」
我什么也没说。因为回答「不知道」就是撒谎。
「……教授?陛下?」
随后。尤莉一脸茫然地轮流看着索菲娅和我。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令人意外,但不知为何,我觉得我知道原因。
「尤莉。」
「……在?」
「你看到了什么。」
尤莉眨着眼环顾四周。显得非常困惑,头发也微微炸起。滋啪─!甚至迸出了静电火花。
「啊,那个……好像做了个梦……幸好是梦——」
尤莉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我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不。尤莉。在这里不可能做梦。你一刻也没睡着。」
索菲娅饶有兴致地看着尤莉和我。或许是觉得无聊,她捡起掉在地上的茶杯啜了一口。
「说吧,尤莉。你看到了什么,做了什么才回到这里。不,你做了什么梦。」
「那个……教授您……」
面对我严肃的语气,尤莉咽了口唾沫。然后紧抓着腿甲说道:
「是一个关于死亡的梦。」
索菲娅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尤莉将手按在胸口确认着心跳。仿佛在分辨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真是万幸……」
尤莉释然的叹息让人安心。
但我摇头道:
「不,不用感到万幸。因为那不是梦。」
从某个未来——准确地说,是从我死亡的未来——斩杀了「奈西乌斯」。
此刻的尤莉,经历了回归。
「诶?」
「如果你不解释清楚,我会再次那样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