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冬月(3)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372 字
「放、放你娘的狗屁!你这阴魂不散的王八蛋——?! 」
有生以来从未骂出口的脏话,如同狮吼般爆发出来。
整个房子剧烈摇晃,伊芙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这狗娘养——呃!」
木钢一把抓住了她的后颈。
「别动。」
「放开我!放开!」
伊芙琳像离水的鱼一样扑腾着,但木钢冷静地制止了她。
「这是你的梦。动摇的话,你会吃亏的。」
「……不是!」
「想想你学到的。你打算幼稚到什么时候。」
「……」
这话听起来简直像德奎雷因说的。多亏如此,稍微冷静下来的伊芙琳怒视着迪卡伊伦。
那家伙正微笑着。
—……孩子。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你的命运从你被怀上的那一刻起就……
这时,木钢散落的金属碎片产生了共鸣。它们阻断了空气与介质的交流,也就是切断了声音的传播。
「……」
迪卡伊伦的嘴在动,但声音却消失了。
伊芙琳抬头看了看木钢,又紧盯着迪卡伊伦。
—……
他宁愿选择沉默。
「……」
伊芙琳坐在床边,大口喘着粗气。
「眼睛看不……」
化作德奎雷因模样的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紧闭着嘴。
伊芙琳嗤笑着,表情却突然僵住了。
「……」
「你……」
一声怪叫响起。我转头望去。
「……你。」
「……」
我连连摇头,伊芙琳则胡乱挥舞着手臂。
是《雷科尔达克补给调查报告》的工作文件。
「为什么不说话?」
「……该、该不会是那家伙搞的鬼吧!」
仿佛整个世界都断电了。又像是失明了……
「狗屁也得是能听懂的狗屁才行。对吧?」
她就这样东张西望,突然「呃?! 」地浑身一颤。接着就大喊起来。
「……」
木钢拥有德奎雷因的记忆。并且还继承了德奎雷因的性格,从不说谎。
「……」
木钢俯视着她。面无表情的他没有任何回应。
「噗。谁会上当。」
啪嗒啪嗒啪嗒——
「看不见了,看不、为什么,看不见了啊啊啊???! 」
迪卡伊伦就这样消失了。
她猛地坐起身。赶紧睁开眼睛。环顾四周。
但感觉不对劲。
不,或许知道,但不愿承认。
怜悯。
伊芙琳茫然地望着木钢。他冰冷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情绪。
木钢依然没有回答。
「啊!我看不见了!」
啪嗒?!
「呃噗!」
「……!」
瞬间,宅邸的房间收缩了,伊芙琳从梦中惊醒。
木钢弹了一下手指。
迪卡伊伦随即摇了摇头。但伊芙琳读懂了它的唇语。
***
趴着睡着的伊芙琳似乎终于醒了,大概是流口水的缘故,脸上啪嗒贴着一张纸。
「真是的。太可笑了……」
伊芙琳皱紧了眉头。她咬牙切齿地嘟囔着「狗娘养的——屎壳郎——骷髅崽子——」,然后抬头看向木钢。
她回头看向木钢。
徒劳地挣扎着,样子可怜又可笑。感觉一天比一天更像个蠢蛋了。
「那疯子说什么呢……」
不知说的是谁。
眼前一片漆黑。
「为什么……?」
『这世上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不要相信任何人。』
「……」
我用「念动力」撕下了贴在她脸上的纸。
伊芙琳不知道原因。
……宅邸的房间重归寂静。
「啊!我看不见了!」
「……没错吧。爸爸怎么可能会讨厌我。」
「呃啊!」
「……」
纸飘落在地,伊芙琳呆呆地看着它落下。
「……」
她似乎终于搞清了状况,这次看向了我。
「……啊。」
滋滋?她头顶仿佛冒出蒸汽,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抱歉,对不起。我打了个盹,脑子有点……」
我给她飘去一张纸。看到「念动力」传来的东西,伊芙琳吓了一跳。
「是检讨书。把原因经过写清楚。」
「……是。」
我重新拿起钢笔。但信没什么进展。
写给皇宫的这封信多少要带点奏章的格式,不仅皇帝,朝臣们也会看到,内容又毫无学术性,实在难写。
我在这个世界读的书,学术、人文和魔法类的比例远超文学书籍。
「嗯……」
不过,在地球上倒是有篇著名的《出师表》。确实是值得参考的名篇,堪称奏章的典范。
那句以「臣亮言」开头的文章,但凡对历史游戏有点兴趣的人大概都读过——诸葛亮的《出师表》。
「……」
我闭上眼,用「理解力」在脑海中搜寻那篇文章的脉络。
参考他写下《出师表》时的心境——虽然旁边伊芙琳偷瞄的眼神有点烦人——我在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奏章……
***
……近来皇宫大殿会议不断。一天要开好几次会,无论索菲娅是否出席,争论都异常激烈。
这时老臣罗梅洛克站了出来。
洪亮的声音随即响彻大殿穹顶。
沉重的殿门开启,一名冒险家步履蹒跚地走进来。他手中攥着一卷文书。
冒险家先单膝跪地。然后展开文书。
「在北部阻挡那庞大的兽群,实非可行之事。」
「根据雷科尔达克的侦察报告,魔物的数量已经达到了无法计量的程度。」
这方案确实合理。
索菲娅翘起二郎腿。用那副不良少女的坐姿,她点了点头。
「虽然德奎雷因教授为了理事长之位而坚守雷科尔达克,但臣以为,应召他回更安全之地击退魔物方为上策。」
殿内众人一时低下了头。那些曾指责他、或讽刺他是预言家的朝臣们,此刻无地自容。
「既然是前线的来信,那就听听吧。上前宣读。」
这时殿外响起敲门声。索菲娅和所有大臣都望向殿门。
「……臣以为,当下这是最高效之法。况且只需放弃一半。关键在于连接北部与中部的『盖特尔关隘』。」
索菲娅开口道。
索菲娅问道。大臣们互相使着眼色。有话想说,却畏惧女皇的注视。
「那又如何?」
罗梅洛克嗤笑一声。
索菲娅昂着下巴训斥道。
「你是说要放弃北部?」
罗梅洛克皱眉问道:
「德奎雷因的预测是对的。」
「你们总是喜欢加上一些无用的限定词。『目前来看』?一群蠢货。」
**—臣夙夜匪懈,唯恐辜负陛下天恩。想来皇室诸臣亦与臣子无异,皆愿为陛下竭忠尽智……**
**—臣德奎雷因谨以片言,伏惟圣鉴。**
「罗哈拉克已做好万全防备,问题在于北部。」
「何人放肆!」
—是北部雷科尔达克发来的急件。
「发信人是『德奎雷因·冯·格拉汉·尤克莱因』。这是从雷科尔达克直接送来的现状报告。」
反正北部本就不是富庶之地,放弃一半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若真是近三十年——不,帝国史上最凶险的怪物浪潮,放弃北部半壁江山才是符合国家利益的举动。
「「「惶恐……」」」
「呵,说什么?」
咚咚?
「咳咳。」
「……雷科尔达克?」
「进。」
「何事?」
议题是魔物的异动。
「是谁送来的?」
「这话也听腻了!动不动就惶恐惶恐。早知如此就别做该惶恐的事。行了!说说你们的想法!该不该支援北部?」
侦察兵描述的灭地景象。密密麻麻的魔物群。数量远超数千万。
「……若德奎雷因教授的预测属实。」
在众臣的注视下,他清了清嗓子。
北部的报告令皇宫震惊。
「是。」
此言一出,大臣们一时僵住。随即看向索菲娅。她面无表情道:
「盖特尔关隘乃是一道天险,可进行大规模攻防战。若能在那里与魔物展开决战——」
北部和西部等边境地带自不必说,连中部山林也频现怪物肆虐的报告,情况非同寻常。
**—先帝壮志未酬而中道崩殂,今陛下以年华之际担此社稷重任。臣无时无刻不念着为陛下分忧。**
吱呀呀——
索菲娅反问道。罗梅洛克镇定地继续说道:
一位大臣说道。索菲娅高坐王座,俯视着他们。
—皇恩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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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目前来看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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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敢在国政会议中途打扰。罗梅洛克怒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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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漫不经心地听着。
大臣们莫名有些尴尬。也有人深受触动——德奎雷因的文书竟为那些皇帝所轻视的朝臣辩护。
**—臣本为一介魔塔教授,未怀大志,不过是沉迷个人成就的利己之徒。蒙陛下擢为教导法师,纳臣浅见,谅臣愚言,臣感激涕零,遂誓死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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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这种事吗?」索菲娅咀嚼着这话,努力回想过去。
**—……臣据此推演大陆诸般情势,斗胆呈上浅见。虽盼此拙见有误,然天意难测,凛冬寒风似将席卷大陆。**
**—然臣断不容内忧外患祸乱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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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正值皇权神权同心戮力之际,需决断刚毅与赏罚严明。待凛冬寒风肆虐,宫中学者武士必为陛下效股肱之力。**
听到这些话,群臣一时肃然垂首。
德奎雷因的奏章仍在继续。
字字句句皆是在苦寒北境心系社稷,激励群臣,感念圣恩的忠臣之言。
**—……臣常思报效陛下,而陛下始终予臣信任。臣有义务回报这份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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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北境事务素由北境自理,然臣愿留守此地,代行圣意。纵此凛冬试炼,纵万千魔物觊觎帝国疆土,臣亦绝不后退。必彰陛下威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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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娅靠向御座。
方才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陛下乃帝国与大陆的明灯,资质冠绝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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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虽愚钝,愿信陛下,守此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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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愿龙体康泰,永享安宁,福泽绵长。**
冗长的奏章至此终结。专注诵读的冒险家放下卷轴,俯身行礼。
「……」
大殿一片死寂。
伊芙琳磨磨蹭蹭地点了点头。她紧紧抱着自己的枕头。
「呼噜?呼噜??呼噜???」
「……信写得倒挺好啊。」
皮肤直接接触的感觉有点恶心。但戴手套就没意义了,所以没办法。
四周被粉红色糊得满满当当。
雷科尔达克,雪林深处建造的尤克莱因风格古宅。
「……此信朕将珍藏。」
「先睡吧。到时候我们自然会见面的。」
我用「念动力」堵住了她的嘴。
我走进伊芙琳的房间,一时语塞。
「总之。今天我们要进入『声音』的世界。」
虽然是个令人无语的天赋,但正好。
「……哼!」
「……啊。这个。不是我故意弄成这样的……不是,我是说您怎么突然进来……」
伊芙琳三秒就睡着了。
***
「那个,教授。」
索菲娅咂了下舌说道。冒险家毕恭毕敬地递上信函。
伊芙琳瞪着我连连摇头。唰?地转过身,蒙上了被子。
「罗梅洛克,你接着说。」
「……啊,是。」
「唔——呜噗!」
她再次展开信纸默读了一遍。无声地倾听着教授的心声。
她把卷轴收入怀中。同时用下巴点了点罗梅洛克。
这样,我们就能一同进入「声音的世界」了……。
我走到她身边,把手按在她额头上。
「这家伙为何如此执着于朕的幸福?朕幸福了,莫非能分他一粒芝麻不成?
「啊,不问了不问了。」
「……」
我摇着头说道:
伊芙琳犹豫着躺到床上。我则坐到壁炉旁的摇椅上,翻开书。
「啊,好……那个……」
「……」
正想着她是不是要睡了。
我默默点头。继续看书。
「我……我爸——!」
伊芙琳终于闭嘴了,我重新看起书。
我瞪了她一眼。
「……直接睡就行?」
索菲娅心中萦绕着最后那句:
「老实睡觉。」
在德奎雷因的信函送达前,一直主张放弃北部的罗梅洛克时哑口无言。
「把那封信拿来。」
「既然迪卡伊伦总在你梦里出现,那也没办法……」
「……啧。」
为什么给我的就只有那么一行字。
「……」
突然好奇寄往皇宫的信怎么样了。毕竟是寄去求援的。
「那个,教授。真就这样睡就行吗?」
—福泽绵长。
要实现的魔法是调和系——「梦的接触」。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释放魔力。
伊芙琳慌了神。她赶紧用「念动力」把床上的兔子玩偶扫开。
但更令她不悦的是——
伊芙琳又开口了。
不久,女皇做出了结论。
「再问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