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皇宮（1）

首席教授辦公室瀰漫着死一般的寂靜。

德奎雷因一言不發地凝視着卷軸。展開的卷軸上佈滿了各種線條與圓環構成的術式。

「……」

伊芙琳嚥了口唾沫，拳頭攥得發白。她緊張地盯着德奎雷因的一舉一動。

心臟砰砰直跳。太陽穴滲出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

「魔法陣的連接點太鬆散。」

正在檢視術式的德奎雷因背後，一支鋼筆緩緩浮起。

「這幾個部分。」

鋼筆總共標記了八處。

「好好感受一下緊密連接與鬆散連接的區別。」

西爾維婭用眼睛對比着他標記與未標記的地方。

雖然細微，但確實存在差異。此刻連伊芙琳也不得不認真接受他的建議。

「其餘部分的完成度還不錯。」

德奎雷因說着點了點頭。那一瞬間，伊芙琳心底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竊喜。

其餘部分的完成度還不錯。

這意味着他根本沒發現她設下的陷阱。

「……哼哼。」

其實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催化劑魔法」本就是「將術式刻印在催化劑上的魔法」。

將70%的術式寄託於催化劑，施術者只需承擔剩餘30%的負擔緩解技巧。換句話說，這是七成內容都被隱藏起來的魔法。

「按這個思路繼續完善就行。」

「他根本看不出我的陷——」

咕嘟咕嘟？

尤羅贊問道：

「連…陷阱…都…看不…」

隊員們乘電梯來到魔塔底層的自習室。託西爾維婭的名號，自習室內部既寬敞又整潔。

話音未落。

「我之前說過吧。」

尤羅贊和戴恩先後說道。

伊芙琳率先在長桌上展開卷軸。

伊芙琳隨手抓了個容器變出水，把臉埋了進去。

上週，伊芙琳和西爾維婭在宅邸爭吵時打了個賭。是關於德奎雷因實力的賭約。

「德奎雷因這次錯了。」

即使面對西爾維婭的指責，伊芙琳也只是笑着回應。

「意外地有趣呢。本以爲會很枯燥。有種真正用魔法視角看世界的感覺？」

「啊…啊…啊啊啊！」

伊芙琳輕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一塊魔石。

「傲慢的伊芙琳。」

德奎雷因始終沒能識破陷阱的存在，伊芙琳不自覺地笑出了聲。

某種液體噴湧而出，糊了伊芙琳滿臉。

「噗哈哈…怎、怎麼了伊芙，哈哈哈……」

粘稠的墨汁粘在她的牙齒、牙齦和整張臉上。

差距大到令人覺得可愛，就像雄鷹看着毛毛蟲炫耀自己的觸鬚那種心情？

「是有這麼回事。」

「抱歉抱歉。」

「不對。」

「西爾維婭，我們打過賭對吧？」

「傲慢的伊芙琳。」

「啊哈哈。」

伊芙琳勉強睜開眼，看向西爾維婭指的方向。卷軸上方的空中，浮現着一行藍色文字：

緊接着，一股火辣辣的感覺襲來。伊芙琳喘着粗氣手忙腳亂，隊友們則爆發出大笑。

聽到笑聲，德奎雷因轉頭看向她。伊芙琳笑容燦爛地回答道：

只有西爾維婭別過臉去。她不想笑，所以拒絕看伊芙琳的蠢樣，但肩膀卻抑制不住地顫動。

噗嗚嗚嗚——！

她的話斷斷續續。伊芙琳踉蹌着後退幾步。隊員們也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西爾維婭眉頭緊鎖，她的眉毛因敵意而微微抽動。

伊芙琳猛地站起身，臉上掛着幾乎眯起眼睛的得意笑容。西爾維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很快五人一起離開了辦公室。

「啊…啊…我要死了……」

「是啊。那個連接點被指出後我才恍然大悟。」

過了好一會兒，等灼熱感稍退才抬起頭來。

「打賭？什麼賭？」

看着嘴脣腫脹、眼瞼發紅的她，西爾維婭輕蔑地「哼」了一聲。

「看好了。」

「哈啊…哈啊…哈啊……」

但伊芙琳突然自信地搖頭。

伊芙琳取出以前上課時從德奎雷因那裏獲得的獎勵魔石。她將其分成四份使用，其中一塊刻有迴路。

「是！」

「不過教授確實厲害。連一半都沒完成就能一眼看出問題？」

用魔法視角看世界？

「……啊！」

「問完了就走吧。」

「謝謝教授。感覺豁然開朗了呢。」

「傲慢的伊芙琳，看看這裏。」

伊芙琳將魔石放在卷軸上，然後注入了魔力。魔石催化劑與卷軸上某個巧妙的術式結合，產生了反應。

「好辣——辣死我了——！」

聽着他們的議論，西爾維婭在心中冷笑。

[這點小聰明倒是值得表揚。]

「可惡——啊，又、又開始辣了……」

五官皺成一團的伊芙琳再次把臉埋進水裏，西爾維婭則繼續修改作業。

但這次西爾維婭也暗自警惕起來。

「催化劑魔法」是隻顯露部分內容的祕密魔法。必須預判對方刻印了何種迴路才能應對。

這不僅需要魔法能力，還需要天才般的數學頭腦。

如此看來，德奎雷因教授比西爾維婭預想的還要更天才一些……

＊＊＊

三天後。

我聽取了管家羅伊的拍賣結果彙報。

[ 82，145，005Ε]

扣除稅費和人工成本後，淨利潤超過八千萬。因爲是收購鑑定行後舉辦的拍賣，連手續費都省了。

我將其中兩千萬埃爾內匯入哈德卡因家族賬戶，希望耶莉爾能善加利用。

「保守估計十億吧。」

還有不少待售物品，至少還能再賺十億。「大富豪」的效果就是這麼可靠。

心滿意足的我坐在書房椅子上，再次翻開魔法書。

這本堪比三四本普通書籍厚度的大典籍名爲——《金屬強化》。

這是我爲了升級「念動力」所做的努力之一。

以前的我因缺乏知識和魔力而無法理解「金屬強化」魔法，畢竟「理解力」的消耗量取決於使用者的魔法知識儲備。

比如，用小學生水平的知識解微積分會消耗巨量魔力，但如果是高中生水平的話就能享受一定的「折扣」。

從這個角度看，「金屬強化」是施法需要海量魔力和複雜術式的中規模魔法。本就屬於「附魔」類魔法，格外繁複沉重，通常用於強化巨型城牆之類的設施。

但我可以大幅縮減輸出功率，僅在「念動力」抓取物體的瞬間生效以降低風險，並將部分術式銘刻在自己的短劍上。

我淡然應允。

畢竟本就是東拼西湊的產物，到時候疊加上「強化」與「基礎修復」，叫念動力都有些勉強了。

「好的。」

[支線任務：惡魔淨化支援]

其中80層以上被稱爲「上層區」，用來處理魔塔的核心事務，即便是魔塔教授，也會根據級別差異享有不同的准入權限。

這是在提醒我們現在就要開始準備考試。

如果是修復魔法的專家，還原這種破損應該不難。

——除了三年間研究停滯的德奎雷因教授外，其他人都表現平平。所謂「躺着都能贏一半」說的就是這種情況吧?!

「沒錯，我推薦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因」

教授們發出低聲的嘆息。

——嗯……其他教授有什麼意見嗎？

如果說魔塔期中考試偏重理論，那麼期末考試則更側重於實戰。

——所以！爲克服這一困境！現決定時隔五年重新開設「企劃調整室」這個部門！關於室長的人選，如有推薦……

賦予「念動力」修復特性，讓操控的物體能自行恢復。

德奎雷因這三年只做了各種講座。

——這次我們還把各位教授的研究項目、論文工作等收支情況重新進行了財務評估！

雷林、雷特蘭、西亞雷等魔塔教授，即便偶爾會被我輕視，但他們在學術上都已經取得並且將會繼續取得重大成果。

——我說的是推薦人選，你這是毛遂自薦嗎？

在這上層區中最接近頂端的91層。

我默默點頭。

——接下來，各位都知道貝爾赫特通過的那項決議吧？現在魔塔需要支援「惡魔淨化」行動……我們魔塔也收到了求援！據說情況緊急，教會指名要德奎雷因首席教授協助！

＊＊＊

當然，即使修復了這個，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修復魔法？」

沙沙——

會議——或者說理事長的獨白仍在繼續，空中浮現出大量的圖表。

我從抽屜取出吊墜。

——管他什麼理由！純學術就不能賺錢嗎?! 德奎雷因教授的期中考試試卷，明明也是純學術卻賺得盆滿鉢滿！

因此，即使我傾盡所有魔力，也無法「理解」這個魔法的核心迴路，甚至乾脆覺得沒有必要去繼續做這樣無意義的事情。

按時間線推算，阿德琳最多一年就會晉升爲大魔導師。如此尊貴的存在若屈居魔塔反而會惹人懷疑吧。

◆商店貨幣+2

「……」

「我來擔任。」

企劃調整室。簡單來說就是負責規劃與預算管理的職位，但我志不在此。

矛盾的她會根據玩家的傾向，可能成爲正派，也可能成爲反派。

只不過消耗的魔石與麾下法師的人力成本實在過於龐大。

——不過在開始前，先要祝賀一件喜事！德奎雷因教授成功當選皇宮魔法導師！恭喜你！

因此，所有專業課考試都以「情境應對」或「魔法實力驗證」爲主。

企劃調整室長——即企調室長的權限自然極大。

雷林、雷特蘭、西亞雷、菲倫茲、羅坎等等……這些麾下擁有數十名法師的教授們，財務表現都不盡如人意。

——另外此前封閉的「暗影山」即將重新開放！通知已經下達！對了，「馬里克開放區」也將從下週開始解禁！

與看似簡單的命名相反，它可以稱得上是「終極攻城戰兵器」。

——德奎雷因教授嗎？

理事長朝我鼓掌。這間會議室特別地採用了階梯式佈局而不是圓桌，理事長高居首座，而我就坐在她下方的位置。

但通過這段時間持續的閱讀和學習，讓我的知識水平有所提升，現在已經能部分解析其中負責「強化」的模塊。

雷特蘭小心翼翼的辯解確實有理。

——衆所周知，因爲先皇遺憾地離去導致很多日程都被推遲了……所以時間非常緊迫！如果需要進行借用場地等準備工作請立即申請！

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我沉默地看向理事長，理事長露出討好的笑容。

——那個…理事長。恕我冒昧，我們的研究屬於純學術範疇，僅用財務指標來衡量未免……

這般多功能的「念動力」恐怕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前所未有的。

這個完全由曲線構成、沒有直線筆觸的輔助系「金屬強化」。

演講費的一半支付給德奎雷因，另一半捐贈給魔塔，這種形式使他的收入遠遠超過了其他教授。

我在精鋼短劍上刻着迴路，二十枚全部刻完只需要半個小時。

——哇，你臉皮真厚！

「不過總比放着強吧。」

其他教授也報以掌聲，我只是以點頭回應了他們。

聽到這句話，我立刻舉起了手。

——沒問題吧？

完成「金屬強化」後，下一步計劃是「基礎修復」。

啪啪啪啪——

……帝國皇室大學魔塔以地上101層的規模，可以稱得上是大陸最高的建築。

當然，我無法完整重現原版「金屬強化」的規模和性能。

在這裏拒絕會顯得不合時宜，況且惡魔對我來說要比魔獸容易對付得多——雖然大多數法師可能會持相反意見。

順帶一提，新晉教授因級別不足而無法參與此次會議。

然而我的終極目標是成爲大學魔塔的「理事長」。

三天前從她挑戰中獲得的靈感——用「催化劑術式」來減輕魔力負擔。

——聽說明天就要上任了吧?! 這可是我們魔塔的榮耀！雖然還有個叫露易娜的王國人士同時當選…哎呀！總之現在進入第一項議題！期末考試！

保守派們似乎對現狀感到壓力，但也無可奈何。

「即使是從數據來看也是我最合適。」

伊芙琳與他父親的合影，但照片中男人的面容已被抹去。

整層都作爲會議室的樓層今日聚集了衆多教授，這是魔塔每半年舉行的例行會議。

理事長反駁道。

「……說來或許還得感謝一下伊芙琳。」

現在我要將這個迴路移植到我肉體的「念動力」術式中。

待她離任後，如果我坐上理事長之位就能夠獲得「職業加成」——包括高達「1000」點的魔力在內的多項屬性。

這位女皇既有雄獅般激進豪邁的胸懷，同時又隱藏着自身謎團重重的靈魂。

「嗯。」

——好！現在開始帝國皇室大學魔塔理事會！

此時我將目光投向全場，儘可能兇惡地眯起眼睛，彷彿誰敢提出意見我就會叫他好看。

教授們無人敢出聲。

——……可是，你已經三年沒有研究了，這樣如何能夠評判他人的研究企劃呢？

「凡是實用型的研究我都能判斷。另外，這或許稱不上研究，但……」

我環視着會議室繼續說道：

「說來慚愧，這段時日我專注解題，沉浸在了『學術研討會』題目的破解中。」

——咦？研討會？

「是的。」

——所以這就是你三年不搞研究的理由？

我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雖不全是，但確實有些分心。不過現在那些問題也快解決了。」

理事長露出玩味的表情看着我。

——嗯！好吧！雖然不是千年難題只是研討會級別，但如果德奎雷因教授真能取得這樣的學術成就，任命爲企調室長也是理所當然！不過要是解題失敗，丟臉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

「魔塔那邊確實有這樣的風聲。」

皇宮書房內，索菲婭正在聽取宦官佐蘭的彙報。

「他真有可能成爲下任理事長嗎？看這架勢，他倒是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可能性確實存在，只是目前他的研究陷入了停滯…」

宦官的耳目遍佈各處，消息靈通得很。而且根據交談的對方，說話的分寸也會把握得恰到好處，不像那些死板的騎士，實在是再好不過的情報來源。

「如果能解決研討會的難題，再加上尤克萊因家族的地位，要當上企調室長簡直易如反掌。不過想要成爲理事長就是另一回事了，還需要得到陛下的首肯。」

索菲婭輕輕點頭，突然起身走到窗邊靠在窗框上。

「這人怎麼不跪？」

露易娜驚訝地抬頭看向呼喊自己的人。

「按照傳統，魔法導師與陛下是相伴半年到一年的夥伴。雖然要遵守禮儀，但不必像臣子那樣行大禮。」

他以優雅和真誠的姿態躬身行禮，卻沒有下跪。

從這裏可以俯瞰通往皇宮的「謙遜之路」。

皇帝的目光落在書桌上的棋盤上，檀木棋盤正在陽光下的照射泛着微光。

正好，遠處一位女子款款而來。

皇帝朗聲喚道。

她像雕塑般一動不動，似乎要維持這個姿勢直到皇帝移開視線。

德奎雷因直視着索菲婭的雙眼，目光中沒有絲毫動搖或畏懼。

「不過傳統歸傳統，這傢伙也太傲慢了。」

墨綠色長髮彷彿蘊含着幽暗森林的氣息，精緻的五官和緊抿的嘴脣。那身剪裁利落的長袍完美襯托出她堅毅的性格，連皇帝都會覺得賞心悅目。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微笑。

隨後她立即單膝跪地，恭敬地向皇帝行禮。

皇帝再次呼喊道：

緊接着，她的身後又出現一位男子。

當她重新坐在座位上時時，表情已經變得像凍僵的明太魚一樣僵硬。

聽着宦官的諂媚之詞，索菲婭撇了撇嘴。

「德奎雷因·馮·格拉漢·尤克萊因！」

「算了，既然已經宣召，哪還有反悔的道理。」

「露易娜·馮·施洛特·麥奎因！」

「正好最近被那些亂七八糟的政務煩得要命，反正今天是第一次授課，不如來開一盤緊張刺激的棋局吧…」

「原來如此。」

「嗯？」

時間差不多了。

「雖然破例選了兩個，但這樣反倒更麻煩了。一想到他們要在朕面前賣弄那些無聊的魔法…」

索菲婭低聲向身後的宦官詢問：

「陛下可以暫緩召見，或者乾脆閉門謝客也不錯。馴服野馬就該…」

「很高興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