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与N皇共舞(4)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710 字
锵—!嚓嘤——!
在刀剑交击的喧嚣声中,索菲娅穿行于走廊。她注视着前方那个为她开路、在古宅中披荆斩棘的身影。
作为女皇,这恐怕是她生平第一次如此长久地注视着一个人的背影。
「……你说自己是镜中的教授?」
「是的,陛下。」
索菲娅回溯着自己的记忆。
那段深陷毒杀轮回、不断死去的岁月。透过恶魔之镜与她共度所有时光,并最终迎来死亡的教授。
「你是说……时间线分离了?」
「无法断言。但我并非灵魂,更像是记忆与精神。」德奎雷因答道。他依然整洁利落,语气果决而恭敬。
「是我残存的精神力在冥界留驻,甚至承受住了陛下您的回归。这并非我所愿,但我得以存留于此,或许正是得益于您所期待的某种存在。」
「期待……?那此刻真正的德奎雷因身在何处?」索菲娅问道。
德奎雷因低声回答:「他或许正与冥界的鬼魂们交谈吧。这座古宅的亡灵中,也确有精神清明、值得尊敬的灵魂存在,比如伊基里斯。」
「……哼。这么说,在公告板上签下参与人名字的德奎雷因,是你?」
「是的。」
公告板上德奎雷因的参与签名。
想必德奎雷因本人看到时,也察觉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存在。
「陛下,请在此停留至日出时分。」
他将女皇引向某处。那是一个狭窄的房间,像是园丁之类皇宫底层人员待的地方。
「此地是阴阳两界的交界处。是我用「肉眼」观测到的、一处极其微小的裂缝。」他指向角落一扇小小的后门,「日出时请从此门离开。日食即将来临。在那之前,您必须离开。」
索菲娅注视着他,反问道:
育出三位绝世英才的虎父。
咔嚓—索菲娅的眉头拧紧了。德奎雷因的话不知怎地被曲解了。
皇后对我说道。被血染的空间不知何时已恢复如初,皇后的杀气也消散了。她苦涩地笑了笑,啜饮了一口茶。
「另外,还有一个人在等您。」
「但是,请您记住我的话。索菲娅终将成为灾祸。或许有一天您会后悔的。」
「你知道吗?」
「是迪卡伊伦吗?」
「……不是的。」
「陛下。」
「您对皇族的尊重与礼仪堪称极致。我可不想死后也做个丑陋的皇族。既然您想侍奉索菲娅,那就随您去吧。」
普海尔登家族的前任家主,尤莉、扎伊特和尤塞芬的父亲。
「……」
德奎雷因平静地摇了摇头。
索菲娅对他说道。
「正如我是那个完整保有陛下记忆的存在,而唯一完整记得我的人,也只有陛下您了。」
索菲娅不自觉地挠了挠锁骨。德奎雷因又补充了一句:
「如今的德奎雷因,并不记得那些日子。」
她曾怀着微弱的希望,想着在这冥界之地,是否还残留着他的痕迹?不,是「期盼」着能留下痕迹。
德奎雷因呼唤她。索菲娅无言地抬眼看他。
「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与她共度所有死亡,在她克服死亡的瞬间却离去的,镜中的教授。
索菲娅的脸上浮现出皱纹。
皇后的话语如同拼图碎片般嵌入了我的脑海。
「……算了,教授。我放弃了。」
「……你说什么?」
伊基里斯·冯·克莱尔·普海尔登。
「对朕而言,与你共度的记忆,远比没有你的记忆更多。」
「……」
我循声望去。
「我是德奎雷因,德奎雷因也是我。他终将记起一切。但陛下您为何,要在此地筹备这场庆典?」
最先浮现在脑海的,便是这位教授。
「是伊基里斯。他说有很多话想对您说。」
「我是在担心您,陛下。」
「不。」
皇后摇了摇头。
身后传来开门声。
对皇族根深蒂固的敬仰。我对身处阶级制度顶点的他们,确实怀有这份敬意。
「他说,他已经不再对您抱有多少奢望了。他是长久以来在此守望您的人。」
***
即使在倦怠的日常里,在总是懒散的思绪中,也依然珍藏着。
一种奇异的瘙痒感爬上心头。心脏变得软绵绵的。
「真是……够混蛋的。」
遥远的过去,普海尔登家族为何要毒杀索菲娅。那份未载入剧本的动机,此刻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如同想象中的朋友一般,长久陪伴朕记忆的男人。」
德奎雷因没有回答。只是以记忆中那个姿态,面对着女皇。
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德奎雷因的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无表情的臣子模样。
其实,当索菲娅读到皇宫秘录,得知这座古宅存在时,
「你该不会,都变成这副模样了,还在担心尤莉吧?」
「……啧。」
索菲娅曾假装不在意。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将自己沉溺于倦怠之中。
在毒杀循环中挣扎的一百一十年。与作为魔法导师的德奎雷因相遇的数年。
「那你呢?」
「朕有许多话想对你说。」
然而,心底的痛楚却难以平息。
「您很珍贵。对身为镜中教授的我而言,对活在世间的我而言,对这个世界而言,都一样珍贵。或许……这就是我仍留在此地的缘由吧……」
尽管对德奎雷因本人而言,这两段记忆并未相连,但在索菲娅心中,两者早已融为一体。
吱呀——
此刻他脸上没有笑容。一如他面对濒死之时的模样。那近乎刻板的周全礼仪,那永远平和的语调,都未曾改变。
「那么,两位好好谈谈吧。我也该告辞了。保重,教授。索菲……那个怪物,就拜托您了。」
皇后如雾气般消散。悄无声息走近的「伊基里斯」凝视着我。
他沉默地注视我良久,然后二话不说,向我伸出了手。
……竟然是要求握手。
***
哗啊啊啊啊啊——!
古宅广场。突如其来的战斗仍在激烈进行。
轰——!锵——!
骑士们的剑刃与祭坛的凶器猛烈碰撞。狂暴的魔力和火花般迸射的剑气肆虐。
碎裂的剑刃残片划破广场地面,阿德琳妮的集中破坏魔法粉碎着祭坛成员的躯体,血肉与内脏碎块四处飞溅,但战况本身却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
嚓啊啊啊——!
即使被斩首,即使被腰斩,甚至整个身体被破坏魔法撕碎——他们依然没有死。
敌人如此,我方亦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尤莉看着眼前的景象,震惊万分。
一个祭坛士兵抓着自己被砍飞的头颅继续冲锋;另一个庞大的怪物则把被削掉的脸当作钝器挥舞。
在这疯狂的景象中,尤莉惊愕之际——
——日落后的古宅如同冥界。活人若在此死去,在肉体腐朽化为尘泥之前,将以亡者之躯行动。
一个声音解释着眼前的异象。那低沉而威严的嗓音让尤莉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音色……似曾相识。
她慌忙循声望去。
——坚守到日出吧。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
——我方才已说过。你的请求,恕难从命。
普海尔登家族的前任家主,那位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她都没能喊出「父亲」的父亲。
一声无意识的嗤笑从她唇边逸出。
她依然……记得。
「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您究竟,夺走了多少条人命?」
「别去。」
尤莉的喘息中压抑着怒火。
德奎雷因沉默不语,伊基里斯则无奈地长叹一声。
他冷冷地扫视着尤莉和伊基里斯,唤出了雪花石。冻结的金属如同栅栏般横亘在幽灵与活人之间。
「那些无辜的生命……到底有多少?」
「……」
呼呜呜呜呜……
就在这一瞬,魔力在德奎雷因掌心凝聚。一团璀璨的光晕升起,驱散黑暗。
「伊基里斯阁下。请收手吧。」
「尤莉。退下。」
——那就来找我。
「啊……」
伊基里斯的声音与德奎雷因的话语重叠在一起。
伊基里斯转头看向德奎雷因。嗒,他向前踏出一步。
正当她踌躇之际,德奎雷因的声音忽然渗入耳畔。
伊基里斯的目光再次投向尤莉。在她眼中,父亲的身形只是一团模糊的烟雾,但那注视的分量却清晰可感。
德奎雷因皱起眉头,轻蔑地盯着她,用下巴示意道:
她手腕轻抖,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冻结了人造太阳。
「……别再靠近了。」
「请住手,德奎雷因教授。」
——我给你选择的权利。
「尤莉。」
——否则……就去教授身边吧。
「这是最后的警告了。」
地图上某个位置刻下的标记。
──……是啊。
「……」
「……选择?」
意思是:如果你憎恨教授,那就来这里找我吧。
德奎雷因正注视着她。此刻他的眼中——浸染着悲伤。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其中翻涌。
模糊、微弱可见的轮廓——但尤莉认得出来。
「……愚蠢之举。」
德奎雷因的目光死死锁住伊基里斯的灵魂,眼中燃烧着愤怒。尤莉困惑地问道:
德奎雷因。
「伊基里斯阁下。你也一样。若再靠近尤莉,我会杀了你。」
德奎雷因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对伊基里斯说道:
「让开。这是为你好。」
冰冷的寒风席卷而来。伊基里斯的灵魂随风飘散,不知去向。尤莉则在地图上发现了父亲留下的痕迹。
——哦?你要如何杀死我这个已死之人?
——尤莉。如果你对德奎雷因教授恨之入骨。如果你对他怀有想杀死他的憎恨。
——好吧,教授。既然如此……尤莉。
那语气充满嘲弄。
「……」
伊基里斯沉默地流下血泪。这次,反倒是尤莉阻止了德奎雷因。
「您怎么会在这里——」
握剑的手颤抖起来。
「家主大人?! 」
心口如同被利刃刺入般剧痛,呼吸瞬间停滞。
她刚要朝父亲走去,却被不知何时出现的金属拦住了。
「哈。」
「……尤莉。」
人造太阳。
——教授。你还是不肯放弃吗?
声音传来的虚空中,一个幽灵的形体若隐若现。
伊基里斯。
「伊基里斯。你不过是会在阳光下焚尽的怨灵罢了。请别再做僭越之举。」
「你们……之前谈过什么?」
伊基里斯的声音带着叹息。德奎雷因的回答则像是从齿缝中挤出:
尤莉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声音颤抖着再次质问:
声线如涟漪般漾开。
那近乎哀戚的嗓音让尤莉摇了摇头。
「别露出那种表情。您与永远如巨树般屹立的身姿才最相称。」
「如果去找伊基里斯,你会死的。」
「……」
自己会死——这句话。尤莉凝视着紧握在手中的地图。
德奎雷因当然是个卑劣的恶人。
至少在尤莉眼中如此。
可是……
此刻他的话,不知为何似乎不是谎言。
「教授。」
或许——是因为尤莉心知肚明。
明知伊基里斯从未爱过自己。
一次都没有。
「我只问一件事。」
即便如此。
尤莉将地图收入怀中。
「现在的我,在您眼中真的像活着吗?」
「……」
沉重的寂静降临。德奎雷因沉默地注视着她。
「呀!放开我!放开啊!放开放开!」
追在伊芙琳身后的恶鬼,少说也有三十只。
这是最「尤莉式」的拒绝。
这种时候如果伊芙琳死了?
「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现在只是报复!所以……」
「哼!是这群该死的家伙先毁了我们的神殿!」杰伊伦咬牙切齿地说。
为了拿奖励而完成的许多支线任务。莉亚确实有过帮助祭坛辖区内一些生活困苦的可怜村落的经历,虽然并非直接协助祭坛本身。
「可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突然袭击皇宫……这也太离谱了吧?多危险啊!那么多军队你们都闯过来了?」
「……」
「啊?那么说~我们以前见过嘛!喂喂,放了这孩子吧。她是帮过我们好多村民的孩子。」
「伊芙琳?啊~那个时间法师啊?怎么办?看样子快被鬼抓去弄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
「早在您背叛我的那一刻——不,远在那之前。我就已经死了。」
尤莉。
咔嚓?!
「放开!放开啦!干嘛这样!」
正在扑腾的莉亚也一脸惊讶地反问:
杰伊伦也后知后觉地咂了下嘴,一脸懊恼。其他祭坛士兵也反应过来。
被德奎雷因夺去梦想、心脏受创的骑士。在他的爱与执念中溺毙又挣扎重生的女子。
神殿被毁。莉亚琢磨了几下,点了点头。
「等等。那不是伊芙琳吗?」西里奥猛地反应过来。旁边的杰伊伦挑了挑眉。
……当然,神明的旨意可能另当别论。
现在,索菲娅的权能——虽然不完全地——转移到了伊芙琳身上。
「……尤莉。即使你已如行尸走肉——」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女人尖叫着逃窜,祭坛众人的目光「唰——唰——」地追着她跑。
「喂,西里奥。」
「……」
结局不是被附身,就是被撕成碎片,二选一吧。
「……」
「能怎样……啊。」
不过,就算这样,直接杀到皇宫来……还是有点过分吧?
尤莉咬紧了牙关。紧闭的唇齿间吐出灼热的气息。
这事件,好像在哪儿见过。
就在这时——
与此同时,闯入古宅的祭坛部队正把守大门,在周边巡逻。他们先派遣先锋小队,随后以围猎之势缓慢绞杀——拘捕或处决任何试图从内部逃往外界贵族或臣子。
「喂,你知不知道她死了会怎样?」西里奥表情异常严肃地捅了捅杰伊伦。
毕竟有个触发条件是「摧毁一定数量的神殿后,祭坛会直接入侵——」。
侥幸捡回一命的莉亚,脚一沾地就「呼——」地松了口气。
「冒险家?冒险家怎么会在这儿……咦?等等。」看清她的西里奥突然瞪圆了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啊——?!
古宅中央的走廊。一个疯女人正沿着走廊两边没命地跑。
「这小鬼说自己是什么冒险家。」
西里奥一边预热魔力一边说道:
「……咦?您认识我?」
莉亚和祭坛的人一时都看呆了,只顾着瞧热闹。
「我仍希望你继续活下去。」
「……」
尤莉没有回应。她只是猛然转身,将剑向身后劈去。
蕴含极寒魔力的剑锋。被贯穿心脏的祭坛杂兵瞬间冻结成冰。而她已再次杀入战场。
祭坛的目标本就不是「屠杀帝国」之类。他们属于那种只要「那位神明」能成功降临,其他一切就都无所谓的主儿。
「……原来是这么回事?行,放了吧。是个好孩子嘛。」
莉亚。她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般在杰伊伦手中扑腾,扯着嗓门喊叫。
「这小崽子怎么处置?」
「不像。」
一声叹息从德奎雷因唇边逸出。他缓缓低头,然后又抬起头说道:
「你——不是莉亚吗?」
不知何处传来凄厉的尖叫和狂奔的脚步声。
这时,一名巨汉骑士像拎小鸡仔似的提出个孩子。他是帝国顶尖强者之一,却投靠祭坛的「杰伊伦」。
「还愣着干嘛!赶紧去救人啊!」
莉亚对祭坛意外「宽容」的设定心知肚明,她其实是故意被抓的——就是为了直接问清这场突发袭击的意图。
根据权能的特性,它会自动回归原主,回到索菲娅体内。
他们费尽心思才剥离出来的索菲娅权能,所有努力不就全打水漂了?
杰伊伦「锵」地拔出剑吼道:
「他妈的!都愣着干嘛!快帮忙啊!她要是死了,你们也得死在老子手里!」
祭坛的士兵们慌忙冲向伊芙琳。
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多亏了那撕心裂肺的尖叫,找到她倒是不难。
「救……救命?」
咚——!
祭坛的人马如同护送VVIP般抵达现场。
「……咦?」
被他们团团围住的伊芙琳茫然地眨巴着眼睛。杰伊伦和西里奥则笑嘻嘻地说道:
「喂。乖乖待着别动。我们会救你的。」
「就是。好久不见啊~德奎雷因的徒弟。你死了可就麻烦大了?所以嘛,就乖乖待在我们身后就好啦~?」
「……伊芙琳小姐!您刚才去哪儿了!」
人群中的莉亚猛地扑过来,一头扎进伊芙琳怀里。
「啊,莉亚?莉亚,你怎么在这?不是,这到底什么情况?」
伊芙琳仍然一脸茫然,看着祭坛的人为了保护自己而对战恶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