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故事(2)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263 字
「……监视对象西尔维娅目前居住在她自己创造的无名岛上。」
由情报局开设、与治安局协作的[西尔维娅监视组]据点,是一栋普通住宅。
位于帝国官员居住的「贝金」街的红砖小区内,其内部装潢和家具布置也极其日常。
「虽然她在浮空岛有家族名下的宅邸,但似乎并不常去。」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扫视着监视组的成员。
治安副局长「莉亚·普里米恩」。情报局知名人物「卢克哈尔」。除了这两人,还有六名能力出众的特工组成一队。
普里米恩问道:
「西尔维娅无意识创造的那个怪物呢?」
「目前行踪不明,但据目击者证词,其外形如下。」
皮肤惨白的高挑女子。长着鲨鱼般巨大、布满利齿的嘴。
普里米恩追问道:
「长得真够恶心的。先放一边去。关于『无名岛』这个晋升为君主的功绩呢?」
情报局特工向水晶球注入魔力。球体投射出无名岛的景象。
「嗯……」
普里米恩沉默片刻,抱起了胳膊。我也只是静静地看着。
红发特工「卢克哈尔」问道:
「您怎么看,普里米恩副局长?」
「……我明白她为何三个月就晋升君主了。」
其他特工也像普里米恩一样感叹着点头,但无名岛的风光对我来说很熟悉。
如同油画般鲜明摇曳的稻穗与落叶。如烈焰般灼热倾泻的阳光。
那是我曾经在考试中提出的风格,西尔维娅将梵高的画风移植到了那座岛上。
「是个好孩子。」
这种怜悯。自己一次都不曾想要过。
未命名的魔法。仅仅是「风」的它,不受距的离限制,也不在乎障碍物,只以她的魔力为媒介,传递着世界的声音。
即使时间流逝也仿佛永恒不变的德奎雷因的音色。
「没必要再折磨她了。」
—没有必要把一个不是怪物的孩子当作怪物对待。
那风传递给她的回响。
「德奎雷因教授。」
「关于监视等级,该定为哪一级?想听听您的高见。」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她攥紧了拳头。心脏剧烈地跳动。
还是说……
「是假装教过呢,还是真的教了。」
「但是——」
「……是吗?」
「是个可怜的家伙。」
而绿色仅表示『远距离监视』。
西尔维娅。
—没必要再折磨她了。
红发的卢克哈尔说道。我回头看向他。
普里米恩和卢克哈尔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卢克哈尔先问道:
「……您对那孩子是感到愧疚吗?」
普里米恩冷嘲道:
—……是个好孩子。
—……是个可怜的家伙。
红色的定义是『承认目标危险,进行近距离武装监视』。
我只是……
我摇了摇头。
与此同时,西尔维娅创造的微风抵达了遥远的地面。
我打断了卢克哈尔的话。用低沉的目光凝视着他。
是我对她产生了不自知的依恋吗?是对我们的过去感到了遗憾吗?
「……」
「我们考虑定为红色等级。」
「没有必要把一个不是怪物的孩子当作怪物对待。」
「……」
普里米恩瞥了一眼卢克哈尔。卢克哈尔向另一名特工使了个眼色。那名特工立刻走了出去。大概是要去浮空岛吧。
—您对那孩子是感到愧疚吗?
并非德奎雷因的另一人的提问。
「那么,辛苦了。」
「我们只需远远看着就好。西尔维娅能成长到什么程度,能走到哪一步。」
西尔维娅窃听了全部的内容。她正在数千米高空监视着遥远的群岛。
普里米恩没有再说话。她与我并肩走了一会儿,然后在某个时刻离开了。
西尔维娅的过去绝不平坦。
「而且。」
「要是好奇就去拍卖行买我的试卷看看,浮空岛偶尔会重新拍卖。」
「什么?」
—我们只需远远看着就好。西尔维娅能成长到什么程度,能走到哪一步。
德奎雷因停顿片刻后回答道。
她是一个在太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太多伤痛的孩子。是干涸而贫瘠地长大、在漫长岁月里不断抹杀自我的家伙。
「没必要。绿色就够了。」
「西尔维娅创造的怪物已经造成五人死亡。红色等级应该足够了。」
这次所有特工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他们的眼神相当怪异。
「能创造一座岛的家伙,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在近处监视自己。蓝色监视以上可能会不必要地引发压力。」
普里米恩特有的冷淡嗓音。我一边散步一边思考。
我平静地走出了住宅。副局长普里米恩跟在我后面。
「好吧,既然这是专家的高见,那就这样吧。暂时先给她分配绿色等级。」
监视等级。简单说就是判断目标的『危险度』,其顺序从高到低是黑、红、蓝、绿。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卢克哈尔挠了挠头后,点点头。
普里米恩和特工们看向我。表情十分微妙。
只是,事实如此罢了。
「……拍卖?」
卢克哈尔说完,普里米恩点了点头。
……
怜悯并不是一种好的情感。而作为德奎雷因的我,几乎感受不到这种情绪。
「有依据吗?」
「……学得不错。」
他的每一句话都刺痛着她的心脏。
西尔维娅咬紧了牙关。从几乎要碎裂的牙缝中流出了小小的咒骂。
「……坏人。」
「?」
附近茶几旁正在泡茶的伊德尼克转头看向她。西尔维娅憔悴的眼角湿润了。
伊德尼克咂了下舌,走近她。
「西尔维娅。你在努力憎恨吗?」
呼——!西尔维娅猛地扭头瞪了过去。
伊德尼克嗤笑着递过茶杯。然后在她身边坐下,眺望着岛屿的风景。
如同一幅油画般美丽。
麦穗间飞掠的雨燕和麦田里嬉戏的熊猫,显得一派祥和。
在这片风景中格格不入的,只有面容扭曲的西尔维娅。伊德尼克啜饮着茶说道:
「放松点吧。」
「……别管我。」
「别管?西尔维娅。这世上有种东西叫面相。」
「我不信那种东西。」
「不是信不信,这是现象。」
伊德尼克歪着头仔细端详西尔维娅的脸。西尔维娅皱起眉头推开了她。
「人活着就会有表情,表情源于内心。心若腐烂,表情也会跟着腐烂。」
「……」
呼——叹息吹起了额前的刘海。犹豫不决的伊芙琳突然从抽屉里取出资助证明。
伊赫尔姆说她是德奎雷因的阿喀琉斯之踵。说德奎雷因对她好不过是「怀柔」罢了。
「好吧。好好休息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背包和面包袋。然后伸手到床底下。
* * *
锵?!
「哈啊……」
「……」
莲问道。我摇了摇头。
「……」
「表情长期腐烂,脸上就会刻下那腐烂的纹路。那就是面相。你现在就在刻下那种面相。」
直线前进的木钢剑瞬间分裂为数十道轨迹。剑光也变成无数道。
「起源」是镜子,意味着镜子的性质、属性、特点都是我的天赋,因此,在这样被镜子包围的空间里,我可以说是如鱼得水。
对抗人类或怪物时极为实用的功能。
虽然目前还需要镜子作为媒介,但再进一步修炼的话,即使在没有镜子的地方,也能以『木钢剑的表面』本身作为镜子,实现这种反射和偏转。
然而,无论怎么烦恼,选择并不多。
嘎吱作响拖出来的旧旅行箱。摆弄几下后,咔哒一声打开了。
无数镜子映照出内部的空间。站在正中央的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
最终目标是将这种「起源」应用到「雪花石」上。那种清澈透明的金属本身就具有『镜子』的性质,是完全可行的用法。
里面装着父亲的遗信。伊芙琳想起过去自己时而开心、时而愤慨地阅读这些信件的日子。
那是德奎雷因资助她的证据。旁边放着伊赫尔姆的[证人申请表]。
「如果注入更多魔力的话。」
莲刚弯下腰,我便打开了镜塔的门。
「杀伤力卓越。」
「……再来一次。」
「到底……」
* * *
可以说是一种非常原始的同质感。
镜塔中,木钢剑反复折射反射,「念动力」的操控比任何时候都更凌厉。
一柄木钢剑如同两把般运动。
次日。
知晓德奎雷因的真意、父亲与他们过去的唯一途径。
面包似的新月。伊芙琳撕开纸袋,咬了一口牛角面包。
我从怀中取出木钢剑。
「……确实。」
伊芙琳粗暴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新月像牛角面包一样升起的夜晚。
「不知道……」
这次是「反射」的作用。
不过,这也只是垫脚石而已。
「嗯。」
但在洛克拉伦遇见的未来的自己?虽然记忆已模糊?但至少没把德奎雷因当仇人看待。
「……阿喀琉斯之踵。」
她攥着[证人申请表]望向窗外的月亮。
锵—!锵锵锵—!
「不。这样足够了。别让任何人进来。」
「主人。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这是为了正式开始修炼「天赋」。
「……」
我向帝都的工匠们订制了镜子,在尤克莱因宅邸的后院建起了一座「镜塔」。
伊德尼克微微一笑说道:
我重新开始了训练。
伊芙琳久违地回到了宿舍。看着那面包似的月亮,她莫名在路上买了三块面包。
童年时曾怀抱过虚妄的幻想——总有一天父亲会回来,亲人能一起幸福生活。
弹指一挥,木钢剑便直线冲了出去。同时向右偏转。
感觉身体和魔力都变得轻盈了。
「……爸爸。我不知道。」
西尔维娅一言不发地起身走进屋子。那是她自己创造的油画宅邸。
耗尽九成魔力后,我结束了训练。
◆记忆化进度
:初·中级念动力0;96%1;
┏初·中级火力控制0;72%1;
┣初·中级流体操纵0;71%1;
┗金属强化0;95%1;
「这样应该……」
不仅「中级念动力」,「金属强化」也即将完成。在冬天的「怪物浪潮」之前应该还有时间。
我用「清洁术」拂去全身的汗水,走出镜塔时已是夜晚。
「哎呀。总算出来了?」
但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等着我。
「真高兴见到您~」
坐在茶几旁的尤塞芬。她一边啜饮咖啡,一边向我挥手。
「一直等着您出来呢~」
「……看起来很开心啊。」
我整理好领带和衣着,向她走去。
「什么事。」
尤塞芬微微一笑。
「我会告诉尤莉『贝隆的尸体已经收殓』。然后那孩子会重新举行葬礼的。」
「……」
尤塞芬用手指在茶几上划着字说道。
「这是最正确的方法。」
「连第一节课都理解不了的家伙,没资格听下一节课。跟我来。」
她的手指反复描摹着同一个词。诅咒。诅咒。诅咒。诅咒。诅咒……
艾伦略显紧张地接过题目。然后……
这个世界观中最危险的狂人名人,尤塞芬。
「其实,我也只能相信您了。毕竟我知道……尤莉的诅咒无药可医。」
「届时,弗伦海姆骑士团全员都会出席。我会在那里做您想做的事。」
红毛的曼基康猫「噗!」地打了个喷嚏,然后用「你竟敢——」的眼神瞪着她。
「……疯女人。」
「相信我。尤莉一定会痊愈的。」
「……抱歉。」
「哇你们看。真够气人——」
「开始上课。」
她悄悄地退后坐了下来。
莲指向某处。客厅接待区的沙发上,艾伦正小鸡啄米般打着瞌睡。
我呼唤后,他立刻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然后像小狗一样开心地看向我:
我和艾伦一起走着,目的地是三楼的书房。我把犹豫不决的艾伦留在门口,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
伊芙琳抵达了魔塔80层。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克里托身边的那只猫。
罗塞里奥立刻指着红毛猫告状。其他法师也用相当不善的眼神瞪着那只红毛曼基康猫。然而,那只猫只是轻蔑地摇了摇尾巴,一副嘲笑的模样。
「反正是为保护你才变成那样的,你负责也是应该的。」
德奎雷因用手势制止了她,罗塞里奥撅着嘴坐下了。
「随堂测验?我们才上了一节课吧?」
「好的!」
与此同时,所有的讲座学生都到齐了。
「……诶?」
「是的。」
德奎雷因的隔周讲座在周三。
德奎雷因教授分秒不差地出现了。
伊芙琳吓了一跳,赶紧收回了正在挠猫下巴的手。
12点00分00秒。
「艾伦。」
「教授~」
「是殿下养的猫吗?这孩子真可爱。」
「安静。坐下。」
「艾伦?」
永恒的寒冬——那个特性我比尤莉本人更加清楚。
说罢,尤塞芬再次露出清新淡雅的微笑。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没走几步,就化作一道影子消失了。
课程准备。
* * *
「啊,教授!上节课就是这只猫在捣乱对吧!」
「幸会。」
「嗯。我会相信的。但是……如果不好起来。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说道:
「……!」
「教授。艾伦助教来访了。」
「我准备进行随堂测验。」
我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早已定好了计划。
「啊!这种时候嘛,当然是课程准备!课程准备您打算怎么做呢?马上就是第二节课了!」
然后她抬起头,凝视着我。
「什么事。」
「但这真的是正确的方法吗?如果尤莉受到打击而突然死去——」
「是,是。」
「……好吧~」
低语的声音透着凉意。注视着我的眼睛像透明的冰晶一样空洞。是没有任何情感的纯粹深渊。
「啊。不是我养的,这是陛下托付给我的猫。」
「试试看吧。这是我亲自构思的题目。」
我喃喃自语着,走进了宅邸。管家莲仿佛等候多时般迎了上来。
我默默听着,点了点头。尤塞芬故作撒娇般撅起了嘴。
这时助教艾伦走进了教室。他的脸色有些憔悴,像是没睡好一样黑眼圈十分浓重,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莫名让人感到不详的脸色……德奎雷因说道:
「今天是随堂测验。」
「随堂测验?」
第二节课就搞随堂测验?
伊芙琳歪着头环顾四周。其他学生也一脸茫然,不过嘛。
反正德奎雷因的课向来特立独行随心所欲,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艾伦。」
「是,是的……」
艾伦用颤抖的手翻过试卷分发。伊芙琳仔细端详着纸张,似乎没施加什么魔法处理。
「都发完了。」
听到艾伦的话,德奎雷因点了点头。
他握着秒表站在教室中央。
「这样的话,现在开始吧。」
嗒?
秒表按下的声音。伊芙琳赶紧翻过试卷。
「……这什么……天书?」
随堂测验只有两道题。
但内容却荒谬地艰深。到什么程度呢?首先第一题里,一个帝国通用语的文字都没有。只有公式和运算。
德奎雷因对目瞪口呆的他们补充道。
于是伊芙琳慢慢抬起头,观察起周围的氛围。
「……」
像她一样,寻找同伴的眼神相当之多。
「允许查阅资料,也可以互相讨论。但要是像上次那样起争执,就全部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