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贝尔赫特(2)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752 字
如果用最简单的方式描述贝尔赫特,那就是建在雪线高度的山脊上的小镇。
或是地处万年积雪的中心区域、人口约千人的无国界独立城邦。
贝尔赫特以关卡形式分为第一关、第二关、第三关、第四关和最终的长老关,每道关卡都有出入限制和居住限制。
第一关允许骑士和冒险者等平民出入,但从第二关开始就只有魔法师能够进出。
西尔维娅已经在第二关的酒店住了两晚。
「……」
很无聊。
本以为会有什么特别之处,结果除了偶尔发生的奇异魔力现象外,根本没什么可看的。
距离贝尔赫特会议还有一段时间,现在能做的只有学习。
「……情报。」
但父亲的那句话总让她非常在意。
关于列车即将遭遇袭击的情报。
那真的是所谓的情报吗?
如果不是情报,又会是什么?
总不会是指使吧。
「小姐。已经有十四个家族陆续抵达了。」
这时西里奥走进客房,他正舔着贝尔赫特的特产——万年雪冰淇淋。
「十二家族中都有谁来了?」
「嗯?啊,除了尤克莱因和里温德都到了。对了,随行的助理里也有和小姐年纪相仿的呢。当然,比小姐大个三四岁吧,要去见见吗?还有王国的人哦。这可是开阔眼界的好机会~」
尤克莱因。
「不用了。」
「飞吧,飞过去,把你所看到的景象传递给我。」
德奎雷因看了看昏迷的艾伦,又望向车外。远处贝隆正在赶来。
指尖的触感……太过柔软了。软绵绵的,铁人敏锐的五感能够分辨出那细微的肌肤差异。
然而列车悬浮在了半空。
炸药的冲击让车厢腾空脱轨,这座列车即将滚落悬崖摔得粉碎。
德奎雷因气定神闲地坐着打量他们,他的衣领纹丝未乱,杀手们不敢贸然上前。
人生中第一次完成的创造性才能。西尔维娅因眩晕踉跄了一下,但立刻为这完成度惊叹。
魔石成为魔力凝聚的媒介,魔力以魔石为中心聚集,形成了特定的轮廓。
爆炸从列车骨架开始摧毁,烈焰冲天而起。
我果然是天才。
匆匆来到人迹罕至的角落,她在口袋里摸索,一块青色的石头落入她的掌心。
黑暗渐渐散去,浮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鹰隼的视野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用这个。」
数十名杀手瞬间只剩下五人。
看似对方破绽百出,实则杀机暗藏,谁知道那些金属何时会再次暴起?
「……」
西尔维娅久久地注视着那道穿透纷飞雪霰前进的身影。
──意料之中。
「……」
「结束了。」
明明被眼皮遮挡应该什么都看不见……
这是德奎雷因作为考试奖励给她的魔石。
这是约定好的时间、约定好的地点。
如同触发陷阱般,碎片般的尖刺从四面八方弹射而出,精准地贯穿要害。
三节车厢轻盈地飘浮着,稳稳停住。
德奎雷因忽然感到一丝违和。因为太过于异样,让他暂时忘却了目前的处境,只是盯着自己的手看。
即,按住颈部穴位让艾伦再次昏睡。
西尔维娅装作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鹰隼振翅高飞。
***
叮叮叮叮叮──!
没必要杀死他。
一只鹰。
最让她在意的就是这个家族。
只要阻止他出席贝尔赫特会议就足够了。
西尔维娅没听西里奥说完就走出酒店。
但剩下的五人必定是精英中的精英。
「哈啊……嗯?」
这剪影乍一看难以辨认。
西尔维娅为这空白的线条赋予了色彩。
他的一个秘密早已被察觉,但另一个──
钢铁的直线轻而易举撕开血肉。
鹰隼像是听懂了般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释放魔力。
如多彩烟雾般晕染的「红·蓝·绿「——即三原色很快化作呼吸,唤醒了完美的生命体。
盘踞在山脊上的那群人,引爆了黏附在列车底部的炸弹。
本该如此。
数十名杀手扑向悬浮的列车,他们先击碎车窗,随后敏捷地钻入车厢。
西尔维娅满意地睁开眼。
艾伦像漏气的气球般发出「噗」的声音,沉入梦乡。
「……?」
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一刻。
这时艾伦醒了,他睡眼惺忪地看向德奎雷因。
未知的金属突然暴起。
杀手首领用手势发出进攻指令。
听到这句话,杀手们无声地笑了,随即他们跳窗逃窜。
「诶?啊,好。顺便说一下,那些助理都在9;雪与雨9;咖啡馆享受下午茶呢~」
特快列车刚驶过第四站不久。
嘎啊啊啊啊啊——!
艾伦。
鹰隼扑腾着翅膀,眨着眼睛,随心所欲地飞翔,但最重要的是它的功能。
虽然对这超乎想象的力量感到短暂震惊,但他们从未低估德奎雷因的魔法天赋,他们这么多人聚集于此不正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吗?
「我出去透透气。」
西尔维娅深呼吸闭上眼睛。
「沿着铁轨飞,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轰──!
「……!」
「……」
局势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30分钟后。
德奎雷因立刻实践了在武术书中学到的知识。
德奎雷因本想拦截,但魔力已经所剩无几。
「……」
德奎雷因这才起身。
是时候离开这列火车了。
「是叫罗恩吧。」
「……!」
正爬向出口的罗恩浑身一颤。
吱嘎──他汗如雨下地转过头。
「是、是的。那个……」
「把这孩子也带出去。」
「啊,是,是!」
慌忙起身的罗恩背起矮小的艾伦正要下车,却突然僵在那里。
悬浮的列车与地面轨道的落差太大。
「那个……能不能把列车高度稍微降低一点……」
德奎雷因摇头。
这列火车的特性属于「金属「,尽管重量惊人,但施加简单的「静止「尚可做到。
再复杂的操控就无能为力了。
「自己想办法下去吧。」
恰在此时贝隆跳进了车厢。
「啊,骑士大人!」
德奎雷因收回爱剑,转为守势的贝隆再次全力进攻。
德奎雷因回应:「这样啊。」
高空坠落的冲击力折断了几根骨头,但也仅此而已。
发出怪异惨叫的罗恩刚落地就昏了过去。
被念动力暂停的下坠重新开始,脱轨的列车在重力的拉扯下继续坠落。
可他还是更快一步。
不得已,我只好后空翻想要拉开距离。
贝隆行云流水般的剑术毫无破绽,而防御技巧更是已臻化境。
他静静站着注视德奎雷因,德奎雷因以为他是来接自己的。
实力的差距显而易见。
「……你还是再想想吧。」
「要跳了。」
十柄爱剑被这一道弧线击飞。
「真是顽强。」
「……车头已经驶向贝尔赫特,后续处理很快就会到位。」贝隆说道。
杀意唤醒了意识。
「啊啊啊啊啊?」
「……肋骨。」
无论如何,能骗过特性之眼确实惊人。
这总比被那家伙的剑砍中强得多。
我的嘴角溢出鲜血,他造成的伤害远超我特性的恢复速度。
万幸,列车卡在了悬崖的棱角处,只有VIP车厢像串烧般挂在了峭壁边缘。
「诶?等等!骑士大人!我还没做好心理准——」
贝隆的语气像在说「别担心「。
手肘重击在我的肋部,冲击力让我倒飞出去。
贝隆将两人安置在轨道旁,再次跃回车厢。
德奎雷因冷静地召回爱剑,贝隆环顾着悬浮的车厢内部。
罗恩喜出望外,贝隆像拎行李般提起背着艾伦的罗恩。
贝隆冷笑着挥剑。
贝隆纵身跃向地面。
「早就想过几百遍了,今天你必须死。」
一道电光闪过,我本能地翻滚躲避,同时召唤地板上的收藏刀。
尖锐的金属摩擦声、激烈迸溅的火星。
但他随即想起了关键的事实——
锵——!
我还在倾斜的车厢地板上滑行时,剑气已经呼啸而至。
「其他的乘客都已获救。」
「……」
贝隆是徒步赶来的。
散落各处的飞刀急速升起,击中了骑士的肩膀。
锵!锵!
加持了西装防御力的「铁人」身躯,骨折这种轻微的伤势很快就能恢复……
「贝隆。」
……但最终没有坠入到悬崖底部。
再这样下去,当我的魔力耗尽之时就是我的败北之际。
***
德奎雷因凝视贝隆,对方的身上升腾起一直隐藏的杀气。
「──呃!」
堪比真剑的风压从锁骨劈到髂骨。
轰隆隆隆隆──!
面对对方凌厉的攻势,德奎雷因只是闭上眼睛,随后解除了附着在火车上的念动力。
咚──!
我试图用念动力干扰他的剑,却被剑气逼开。
我用飞剑及时将他阻拦,但对方却瞬间变招划出了180度的弧光。
这诡异的逻辑让德奎雷因哑然失笑。
但贝隆紧追不舍,劈向肩膀的剑刃被我扭腰躲过,随即我抓住机会趁机挥拳直取对方咽喉──
是我太大意了吗?
所以……
「没关系。」
还是贝隆伪装得太过完美?
「所以,现在该你消失了。」
弹开的剑刃又浮空而起,环绕着贝隆连续攻击。
「……」
「是的。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
「……!」
没等我追问理由,贝隆就已蹬地冲来。
但被护体罡气阻挡,没能造成太大的伤害。
抓着座椅试图起身时,我忽然看向身后──
是万丈深渊。
「别再苟延残喘了。」
他一步步地逼近。
我不得不承认。
此刻的贝隆,远比我更强大。
就算在我处于全盛状态时与他对战也会处于下风。
更别提我为了稳住列车消耗了太多的魔力。
「……你背叛了尤莉吗?」
尽管如此,这副身躯与口舌仍然充满活力。
不仅是「性格」,更是「特性」的作用──
◆特性名:宁折不弯
◆等级:稀有
◆描述:宁可消逝也绝不屈服
◆效果:战斗中精神值恒定,免疫绝大多数精神干涉类魔法
──────
这是德奎雷因与生俱来的特性,并非后天添加。
即使面对死亡也毫无惧色。
虽然现在已经命悬一线,但心脏仍旧平稳地跳动。
「只有你消失,我的主君才能活下去。」贝隆说道。
我会再次在办公室里睁开眼睛吗?
「呃啊!」
「难道我一直是个死人吗?还是你的主君是死人?现在所有人都好好活着,你说话难道不经过大脑思考吗?」
「当然不正确。但是,我记得您对我主君所做的一切恶行。」
这个死亡变量是德奎雷因过去无数恶行的反噬。
还是说……
我捂着侧腹站起身来,扶着座椅走向列车的边缘,低头向下望去。
呼呜呜呜——!
我无法看到他回忆的画面。
「我的性命完全属于那位大人。」
贝隆也困惑地看着自己的手腕。
……无法沟通。
「贝隆,你病了。」
不,或许他的整个心灵都是由那一段记忆构成的。
瞬间,时间仿佛变得缓慢。
趁他踉跄之际,我操控数把飞剑朝他脚踝袭去。
「……你就没想过问问尤莉本人的意愿吗?」
咔嚓——!
我的内心涌起一股怒火,愤怒的情绪不停地翻涌。
悬崖上刮起凛冽的气流,贝隆缓缓睁开眼,露出微笑。
穿过飞溅的钢刀碎片,一只「恶鬼」已经扑至我的眼前。
终于,在预料之外的时刻,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手腕被干净利落地切断,失去主人的剑掉落在地。
贝隆平静地说着,脸上浮现出微笑。
「我只是一个注定被马蹄践踏致死的垃圾,但那天,她救了我。我至今仍记得她的微笑,记得那天的全部。当我握住她的手站起来的那一刻,我再一次拥有了生命。」
「……不,我知道。」
他没有回应而是以剑作答。
我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但贝隆仍然在笑。
……即便如此。
这家伙简直就是杀意的化身。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露出无意识的讥笑。
我不禁苦笑。
仅仅只是简单的横斩就击碎了由刀组成的盾牌。
「那你为何还擅自行动?」
「……对,也不对。病人可以康复,但我无法康复,所以我不是病人,而是亡者。」
看着凌乱的剑光,我心中浮现出一个简单的念头。
「……」
然而,那家伙还没死。
我知道,我太清楚了。
「——!」
贝隆高举利剑。
如果被这把剑砍中的话,游戏就会结束吗?
德奎雷因曾经犯下的罪行,用任何珍宝都无法弥补。
呼啸的狂风中,那家伙用仅剩的左手将短剑刺入列车底部,死死支撑着。
对于一个随时可能因松手而丧命的人来说,他的表情冷静得近乎异常。
突然,他的手腕诡异地扭曲,鲜血飞溅。
「我,早已是一具死去的尸体。」
但脱口而出的话却异常平静。
奇怪的现象发生了。
贝隆的声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贝隆闭上了眼睛。
「您或许不知道。」
贝隆在狂风中摇晃着摇了摇头。
「正因为我是亡者。」
「……喝!」
「……」
虽然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仍停留在那段旧时光里。
那家伙挥剑的手腕突然扭曲了。
「贝隆,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是正确的吗?」
我将精钢刀排列成盾。
如同热浪蒸腾一般,整个空间都开始杂乱无章地波动起来。
贝隆因痛苦瞪大了眼睛。
他的杀气,依然在汹涌地翻腾着,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
「……原来您还藏着短剑啊。」
……然而。
「主君当然会拒绝我。」
失去平衡的贝隆滑向了列车外,整个身体被狂风带动。
他似乎想起了某个深藏在心底的记忆。
不知不觉间暴风雪骤然涌现,插在车底的短剑开始崩裂,看起来支撑不了多久了。
「我很清楚。我的感情对主君来说只是负担,光是这份执念存在,就会让她困扰。」
他握紧短剑的手加重力道。
「但您必须死。因为您终有一天,必定会毁掉我的主君。」
贝隆笃定地宣告。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点了点头。
「……说得对。」
说得太对了。
德奎雷因扭曲的爱,曾迫使尤莉亲手击碎自己的信念,让她最终杀死德奎雷因。
「但也不全对。」
可我并非德奎雷因,所以这话也是错误的。
我会改变德奎雷因的未来,对此我深信不疑。
所以——
「……相信我。」
我向他伸出手。
「我不会伤害尤莉。」
贝隆沉默不语,只是默默伸出右臂,仿佛在等待被拉起。
「……」
我没有握住那只手。
反而有团无名火灼烧着心脏。
贝隆。
瞳孔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我强压怒火低语道:
「……贝隆。」
「会折磨尤莉一辈子。」
万籁俱寂。
终于——
这该死的蠢货根本不是骑士。
无法化解、无法安抚,来自他这个人本源的憎恶。
列车剧烈地摇晃。
「……是的。」
他晃动短剑,企图让列车坠崖。
「就算我现在想要救你……」
「……愚不可及的蠢货。」
那是意识深处燃烧的余烬。
「你这……」
我用腕力催动飞刀激射而出,利箭般的寒光瞬间贯穿了贝隆的咽喉。
却也是贝隆的愚忠。
「自甘堕落的杂种。」
既然魔力已经耗尽。
「你仍打算杀掉我。」
了结你。
他无论如何都要取我性命。
而是他彻底变成了名副其实的亡者。
他释放的杀意正化作更浓稠、更凶暴的业火针对着我。
永不熄灭的火焰。
「听好了。」
消散的原因并非我的死亡,
亡者坠入了万丈深渊,
贝隆静静地松开握剑的手。
紧握飞刀的手渗出鲜血,血珠溅在贝隆眉心,然后晕开。
「才会想要让尤莉自由。」
贝隆很坦诚。
那我就只能亲手——
贝隆闭上眼睛。
滴、滴、滴。
「但你今天的选择……」
咔嚓——!
仿佛世界失去所有的声音。
「我……正因为爱着尤莉——」
……
就这样……
这虽是德奎雷因的业报。
是精神失常的偏执狂。
我咬紧牙关。
「但我想用剩下的手杀死您。」
精钢飞刀落入掌心,我紧握刀柄继续说道:
贝隆的杀意彰显着他仍在盘算着如何取我性命。
他只是个疯狂崇拜、盲目追随的狂热信徒。
「反正我已经没有右手了,残缺的骑士无法帮助自己的主君,我没有资格继续留在她身边。」
他的杀意消散了。
轰——!
就连风声都暂时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