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迷雾 (1)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689 字
「莱奥。」
「……嗯。我知道。」
莉亚感受到逼近喉头的紧张。
眼前的中期Boss——『德奎雷因』绝非区区教授。他是自古口耳相传的恶魔猎手。是灭魔一族的家主。
上策是逃跑。只要和卡洛斯在一起,就不可能战胜尤克莱因。
「快逃!」
莉亚喊着,向德奎雷因投掷了匕首。那发射与命中几乎是同时的。匕首直接刺入了德奎雷因的手臂。
这就是名为「必中」的特性。
德奎雷因纹丝不动地驱使着金属。感应他意志的数十块钢铁如蜂群般袭来。
莉亚释放魔力将其弹开,但嵌入地面的木钢因「念动」而震动,将整片瓷砖掀翻。
轰隆隆隆——!
身体随地面一起嗡嗡浮起。但并未完全坠落,而是在中途停了下来。
只是这并非好现象。右臂正被悬吊在空中。
德奎雷因用「念动」抓住了魔导手环。
「……我的目标不是你们。我没有杀孩子的兴趣。」
如剜削皮肤般冰冷的音色。
莉亚看向莱奥。右脚被倒吊的家伙正呜啊—呜哇啊—地叫着,像猴子一样摇晃。
「把那个孩子交出来。」
德奎雷因指着卡洛斯。
在爆炸中遭受波及、被胡乱抛下的孩子。被邪气和热病折磨的半魔人一族。
「不是啦。有这种说法。」
德奎雷因的话戛然而止。笼罩现场的紧张感突然断裂了。充满杀气的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刚才那是谁?! 」
—第一任……未婚妻吗?
「愚蠢。想要容纳魔之眷族这种想法本身就很幼稚……」
已经是另一个空间了。
德奎雷因像在嘲笑般俯视着她。莉亚咬紧牙关,猛地转身。用狠厉的目光瞪视着他。
现在的德奎雷因强大的十分不正常,刚才遭遇的他与原版设定有着次元般的差距。
她猛地掀起床单,将莱奥和卡洛斯罩在下面。然后将床单的性质变为金属。
当然,考虑到尤克莱因的血统在面对魔族时会格外强大……
当莉亚最终掀开床单时。
「哇!不过好厉害啊!世上真正的高手真多啊~除了伽内莎以外。」
相反,莱奥蹦跳着大呼小叫。
德奎雷因虽迟一步发动了魔法,但还是为时已晚。
她全身无力地摇晃着,因贫血而踉跄地坐了下来。
「不是无谓!」
「因为我像那位未婚妻……」
莉亚和莱奥急切地喊道。于是他的太阳穴上血管暴起。
莉亚回忆着德奎雷因注视自己的脸。灭魔本能侵蚀他身体的瞬间,被某种「纯粹情感」吞噬的瞬间。
—嗯。虽然尤莉那女人乍看也有点像,但那孩子简直就是一模一样。虽然眼睛颜色、头发颜色都不同,但大概越长大会越像。我很会看人的长相。
就像茶杯中散开的绿茶叶一样,他心中弥漫开一种奇异的情绪。
自己为他注入了「爱」这种情感,而那位未婚妻的死让德奎雷因变得更强……
「……德奎雷因。」
他低沉地说道:
无数钢铁碎片如绞肉机般切割着四面八方,袭向卡洛斯。
她思考着德奎雷因的事。
「不要!」
「……是蝴蝶效应吗?」
「你们可知道现在是在保护谁。」
莉亚立刻说道。
「是啊。强得……强得……不可思议。」
莉亚发挥了急智。
莉亚想起德奎雷因的妹妹耶莉尔说过的话。
咻咻咻—!
「蝴蝶?」
涟漪泛起。
于是德奎雷因的表情沉入无情的静寂,冷静的杀意散发出来。
莱奥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笑嘻嘻地说个不停,但莉亚的耳朵里却听不进去。
「不行!」
这是合理的推测。因为这个世界并非游戏而是现实,角色们会根据自己的情感和记忆立体地行动。
—叫莉亚那孩子很像那个未婚妻。而且是,非常非常像。
「……哇哦。莉亚!我身体刚才动不了了!那是什么?! 太神奇了!」
木钢的共鸣停止,那恶魔般闪烁的光芒熄灭了。
她将这个床单内部变成了一个「封闭空间」。
「……你。」
轰隆隆隆——!
莱奥问道。莉亚一边给全身伤口止血一边回答。
「呼啊……总算活下来了~」
莉亚甩脱束缚自己手臂的手环。全身缠绕护身罡气冲向卡洛斯。要以肉体防御倾泻而下的木钢洗礼。
「知道。我们比谁都清楚。」
莉亚的长袍被撕得粉碎。全身伤口的鲜血直流。
「德奎雷因?」
莉亚想起自己曾添加的一个小小彩蛋。
「呃呃呃啊——!」
「……真是无谓的举动。」
他宛如宣告判决般说着,再次驱动木钢。金属的共鸣剧烈爆发。
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鲜明画面。
「那么问题就更大了。保护恶魔的你们,同样有罪。」
「嗯。是个坏贵族。」
……那是不会再出现第二次的破绽。
总之,那个魔法非常具有威胁性。
德奎雷因的第一任未婚妻。那个对游戏进程毫无影响的设定。
「……是托那个的福吗?」
不过,德奎雷因的念动力?……不,应该不是念动力。这个世界观不存在那种威力的念动力。
床单。
然而讽刺的是,正是自己添加的这个设定救了自己。
就在那一刻。
幸运的是护身罡气未被击破,但也只是勉强没死的程度。
「……」
莉亚紧闭着嘴看向卡洛斯。她把手放在他额头上。幸好,烧退了一些。
「好!莱奥!」
她故意露出明亮的笑容拍了拍手。
「再动起来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再找来,得抓紧时间动起来?! 」
「嗯!」
这次莉亚背起了卡洛斯。
只要坚持到伽内莎来就行。无论德奎雷因的能力如何增强,都不可能打赢伽内莎……
***
幽灵城堡某处。
滋滋—鱼肉在煎烤,但气氛却莫名如履薄冰般尴尬而危险。其中,贾卡尔瞥了一眼卡拉。
「……」
卡拉正注视着某人。她的视线落在对面的伽内莎身上。伽内莎泰然自若地迎上卡拉的目光。
「好久不见~从姐姐的『地狱』里逃出来的人。」
「……」
听到贾卡尔的话,伽内莎耸了耸肩。
「嗯~挺费劲的。我承认。」
权威者卡拉。她的特性「权威」是将对象囚禁于自己的「心象」之中。那景象堪比无间地狱,卡拉指定的对象无人能逃脱。
唯一的逃脱方法就是正面突破那地狱。
当然,作为如此强大的异能,也存在惩罚。
「!」
「……」
这简单又鲜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重现了露易娜某次玩笑般说过的话。
「怎么回事。」
「相似的面孔……无论是谁都不会放过第二次…….」
突然,他齿缝间漏出支离破碎的声音。无法成句而散落的话语。像悲伤一样蔓延的叹息。
他那从未见过的模样,让伊芙琳只能呆呆地望着。
「那我先走啦~?」
祭坛想要卡洛斯。像半人半魔这样稀有的血脉绝无仅有。
「姐。真有意思哈?都说钱是一起来的。」
咋舌的伽内莎立刻冲了出去。望着她背影的贾卡尔带着笑意喃喃自语:
「咳。」
「又是噩梦…….」
伽内莎甩着双马尾站了起来。贾卡尔撅着嘴,对着她离去的背影补了一句。
哐!
那声响通向德奎雷因的房间。伊芙琳瞥了一眼熟睡的艾伦。
但若这是噩梦,艾伦肯定会变成鬼怪。
「……有趣?」
……但没想到,竟还有能突破那地狱的怪物。
贾卡尔擦拭着刀剑,冰冷的笑容映在红色剑身上。
但他的样子有些奇怪。手臂附近有伤痕,双眼沉静,仿佛陷入沉思。
***
「……!」
「两个大目标都在这儿了……」
不是幽灵,是德奎雷因。
卡拉说道:
无可奈何,伊芙琳独自行动了。恐怖剧第一原则,单独行动。
「不过伽内莎大姐。我看到了有趣的场面哦?」
简直要烦死了。
在囚禁于心象的人死亡或逃脱之前,卡拉本人无法使用魔力。但期间贾卡尔会保护她,所以这弱点几乎形同虚设。
……这个人真的是德奎雷因吗?
虽然想过要不要叫醒他。
嗒—嗒—
祭坛为这两个目标开出的赏金,几乎能买下一个国家。
伊芙琳从睡梦中惊醒。她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
沉默的对视。伊芙琳揉搓着脚趾,咽了口唾沫。
贾卡尔唰—地挥剑。随即投影出某个画面。是被德奎雷因杀害的手下们的临终记忆。
确实难以忍受的疼痛。漏出的惨叫让德奎雷因看向她。
她慢慢起身,蹑手蹑脚地走着。这次不知是哪个幽灵的脚步声。
「德奎雷因好像发现了那孩子。」
「没打算再打了吧?我倒是有兴趣奉陪。」
德奎雷因问道:
「……嗯?」
那时德奎雷因轻咳一声。唇间流下黑色的血。这是过度使用魔力的副作用,但不知情的伊芙琳眼睛瞪得像受惊的兔子。
瞬间伽内莎瞪大了眼睛。卡拉用慵懒的声音继续说道:
「……怎么现在才说?」
「……」
「呃啊!」
「嗯哼。看好了。」
也就是说,这是现实。
幽灵城堡二层。德奎雷因一行人的住处。
这时脚步声停了。伊芙琳躲在墙后窥视。
血。德奎雷因在流血。甚至是咳血。
该不会得了绝症吧……人突然改变的话,就是要死了…….
嗒—
床铺柔软,被子顺滑,枕头舒适,但那嗒—嗒—阴森回响的脚步声令人无法安眠。
她不由自主地踏空了。大脚趾撞上了门框。
此外,祭坛还想要德奎雷因的大脑。那充满卢恩语知识的脑袋堪称『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箱』。
「尤克莱因是灭魔的血族。似乎无法容忍拥有魔之血脉的孩子。」
「做噩梦了?」
他的蓝瞳又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无懈可击的贵族,完美教授的模样。
伊芙琳挠着脸颊回答:
「……没有。」
然后她偷偷观察德奎雷因的反应。他似乎并不在意,坐在椅子上拿出一本书。书名是《戈尔斯特岛事件档案》。
「教授。那个……」
伊芙琳吞吞吐吐地继续说道。德奎雷因翻着书页听着。
「……洛克拉伦的事。您还记得吗?」
沙沙—沙沙—
书页翻动的声音很平和。敞开的窗户吹入清凉的夜风。
但德奎雷因的回答迟迟未至。
伊芙琳慌忙补充道:
「我,我一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
终于,德奎雷因回头看了她一眼。伊芙琳微微避开他的视线,内心挣扎。
「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有一天,在不久的将来,您会死去。
虽然不知道会在哪里、如何死去,但绝不会是平静的自然死亡。
「……只是问问。」
「……」
他只用了一句话回答。
如同最后一块拼图严丝合缝地嵌入。
「……行吧。」
「随你便吧。」
「是我自己写的。能请您批改一下吗?」
沙沙—沙沙—书页翻动。
是赫斯洛克所说的「睡眠迷雾」。
如果我把那个死亡的消息告诉您,您会努力改变未来吗。
用颤抖的声音传达的,斩钉截铁的决心。姿态如骑士般坚定。
伊芙琳从这句话中获得了勇气,再次开口。
「因为我做不到。」
—为你加油。
伊芙琳没话找话地絮叨着。
您已经知道自己的死亡了。
「教授。您知道的吧?那时候我偷听到了。」
她请求德奎雷因给予指导。
伊芙琳紧紧攥起了拳头。咬紧了嘴唇。
德奎雷因回答。
不,您会相信我的话吗。
德奎雷因放下书本,拿起了伊芙琳的论文。
那是她24小时随身携带的论文,其中整理了她理解的部分。
那双漠然的眼睛看向了她。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
伊芙琳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叠纸。
夜空中升起的满月。那朦胧的银白月光柔和地洒落,照亮了德奎雷因。她手托下巴,注视着那张高傲的脸。
「我记得。」
「……!」
教授您会怎么做呢。
伊芙琳想知道自己的方向是否正确,是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嗯。」
德奎雷因话语中的含义就是如此复杂。同时也如此清晰。
「您说研究的完成是我的任务。」
德奎雷因没有说话。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起初以为是病情突然恶化。吓了一跳的伊芙琳猛地站起,但随即全身脱力瘫坐下去。
滴答—滴答—秒针走动。
差点被露娜家族夺走家主之位,却仍愿收我为徒的,太过奇怪的魔法师。
那一刻,伊芙琳感到窒息。后脑勺像被锤子砸中般胀痛。
伊芙琳站在夜风吹拂的中央,局促不安。无意识地扭动着手指脚趾。
又或者……也许。
他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那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动作让她莫名在意。
德奎雷因看着她,露出了苦笑。像是觉得荒谬般淡淡说道:
「嗯。」
「……那个。」
德奎雷因在支持她时写下的一句话。
就在这时。
伊芙琳面对着他问道。自己颤抖着、不成体统的声音让她很不满意。
仅此而已。
「是的。所以我想说的是。」
「……」
伊芙琳静静注视着逐行阅读的他。
父亲的仇人。讨厌的教授。
「那我一定会完成的。代替教授,代替爸爸。」
只是久久地注视着她,直到星光渗入窗框的某个瞬间。
「今天是满月呢。您知道满月的传说吗?」
德奎雷因翻页的手停下了。
然后,她突然想起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