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归来(1)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363 字
存放着雷科尔达克收容所日志的『记录保管室』。
普里米恩就在那地下。
黑暗中,她独自一人,坐在积满灰尘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阅着。
[……特别管理对象339名。普海尔登的家主伊吉里斯伯爵以劳役的名义抽调了其中一部分。]
普海尔登。
普里米恩出生的地方、也是夺走她的父母、赋予了绝望的故乡。
刺骨的寒冬,无尽的寒冷,彻底倒塌的木屋,隔一天就饿三天肚子,没有东西吃就化雪充饥,舔舐丢弃在路边的食物残渣……令人厌恶的日子。
[单如下:罗普伦、贝因兹摩尔、盖克雷尔……]
普里米恩的脑海里烙印着所有这些罪犯的经历。
罗普伦是杀害了13人并贩卖人肉的疯子,贝因兹摩尔是打死试图强暴自己妹妹的贵族的警卫,盖克雷尔是在河里投毒将一个村庄从地图上抹去的药剂师。
[十天后,十三名劳役者中只有两人返回。据家主所说,十一人在劳役中死亡。]
普里米恩向文件伸出手。
滋——滋——?
她的魔力制造了一份与日志完全相同的复制品。
「……」
普里米恩凭直觉预感到了。不久后,对赤鬼的镇压将会加剧。将会疯狂地蔓延开来。
巨大的灾难之后,总会有全国性的发泄。历史上一直如此。这次的目标,理所当然会是『赤鬼』。
因此,对她和族人来说,这份『证据』是必要的。
普里米恩把复制的日志放进抽屉,把原件放进自己的背包……
咔哒?!
「普里米恩。」
「在这种地方做什么?」
「是治安局的召命,也是任务。」
「没什么要紧事。」
又或者,他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不,是伊拉德、贝奥拉德、里温德、扎贝斯……各大贵族都参与了这场政治谋杀。」
这句话如同刺穿心脏一般。
「你认为,如果把那件事告诉陛下,就能保证荣华富贵,或者安全的未来吗?」
德奎雷因再次把原件递给普里米恩。
「……」
普里米恩瞪大了眼睛。德奎雷因默默地扯了扯嘴角。
德奎雷因。
她一边把日志放进背包,一边抬头看向德奎雷因。
刺啦——?!
确实也有那种可能,所以她停止思考。将脑海放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是教授吗?」
「听着。」
她的掌心燃起了火焰。毫不犹豫地将日志投入了火焰中。文件被烧得焦黑,化为灰烬。
「……」
「……是的。是为了我的荣华富贵。可以让我这个徒有虚名的假贵族,成为真正的贵族。」
「是的。但是——」
但普里米恩很乐观。仅凭一本日志,他什么也推断不出来。
咻——?
于是,德奎雷因就像在叫离家出走的狗,或者像在吩咐小孩跑腿一样,漫不经心地问道:
听了这话,普里米恩皱起了眉头。
那透明的瞳孔是看穿了我的大脑吗?
「……」
「拿着。」
像是警告,又像是威胁般地反问:
普里米恩说完,便轻巧地从德奎雷因身边走过。
「……」
德奎雷因的「念动力」夺走了她的日志。普里米恩闭了一会儿眼睛,叹了口气。
「伊吉里斯已经死了。」
德奎雷因点了点头。接着反问道:
德奎雷因叫了她的姓氏。这是名誉贵族的证明。普里米恩点了点头。
也是,既然能预测到南下的魔兽,区区人类与事件的关系也……
「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做吗?你能承担得起吗?」
尽管过程中普海尔登可能会灭亡……
「我知道是假的。教授,您是想保护普海尔登吧。」
普里米恩的身体僵住了。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但身体却像人体模型一样僵硬。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记了。
「说不定追随者反倒是伊吉里斯。主谋可能是尤克莱因。以你的头脑,能推断出所有的内情吗?」
普里米恩的动作停住了。
「杀他的是尤克莱因。」
「那为什么在雷科尔达克找?」
德奎雷因哗啦哗啦地翻阅着日志。
这是让族人能平和地挽回索菲娅心意的唯一道路。
她咬紧嘴唇,随即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了日志。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灯亮了。普里米恩的心脏咯噔一跳,但像往常一样,她不动声色地看向那边。
她在某个瞬间,已经明白了。
「……」
揭发困扰她过去的毒药事件的犯人,并直接获得她的宽恕。
日志一半放进去了,一半还露在外面。德奎雷因看着它说道:
「在。」
这次又点中了核心。普里米恩看着德奎雷因的深蓝眼眸。
「你在追查试图毒杀陛下的犯人吗?」
「只是在寻找可能与毒杀事件相关的罪犯罢了。即便是再微小的可能性,也应当收集起来。」
他一只手用魔法手杖支撑着腿,另一只手搭在腰后,显然还带着伤后的影响。
「你认定伊吉里斯是主谋吗?」
德奎雷因静静地俯视着她。普里米恩迎上他的目光,把日志塞了进去。
然而,她扑克脸的本事依然如故,回答也很简洁。
「毒杀事件的幕后主使是普海尔登。他们理应受到惩罚。」
「那次毒杀事件的背后,也有迪卡伊伦的参与。」
「我今天什么也没听见。」
「我是帝国的治安副局长。调查罪犯是——」
***
天色朦胧的黎明。我来到雷科尔达克的后院查看骑士们的尸体。旁边是表情泰然自若的普里米恩。
5分钟前,这女人来找我,打了声招呼:「今天初次见面。您的伤势还好吗?」之类的。
「你的脸皮还真是厚啊。」
「您说什么呢。」
无视普里米恩,我再次审视着躺在地面上的骑士们。
好不容易收殓起来的这些尸体,几乎没有一具是完好的。四肢还连着的都算幸运了,更多的是脸部或整个身体被完全撕裂的骑士。
这些人全都是因我而死。
当然,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同情或怜悯。战争中死亡是理所当然的,骑士本就意味着「守护者」。
若是为守护而死,那便是充分尽到了自身的职责。
「啊,教授!您身体还好吗?」
这时德里克小跑着过来了。他检查着我的身体,咧嘴笑了笑。
「真是万幸。我可是非常担心啊,不,是我们都非常担心。哈哈哈。」
被狠狠训斥过几次之后,不知为何德里克变得像只小狗似的。虽说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这样有点恶心。
「死亡人数是?」
「总共173名。尸体只收殓到将近九成的150具。」
173名。
训练有素的骑士,其价值和战力超过千名普通士兵。因此,如果是以17万士兵的死亡为代价阻止了如此规模的南下,那确实值得骄傲。
「……向家属传达实情,并郑重登门拜访。他们的荣誉将长存于大陆。」
我能给这些战死者的是,至少让他们的家人在余生享有荣誉。帮助他们怀着骄傲的心,过上富足丰饶的生活。
信赏必罚。
这沾满孩子手印、令人不忍触碰的东西。我只是看着它。
「都听到了啊。」
那是一团皱巴巴的纸,握在她像蕨菜般的小手里。
莉亚也跟在了她后面。
「什、什么呀?」
理所当然,因为这家伙并不是刘雅拉。
「南下威胁完全解除后,就去收殓剩下的尸体。」
「真的没事的呀!」
在雷科尔达克的后院慢慢踱步。
「遵命!」
「魔气中毒是可以治愈的呀。」
这时普里米恩突然出现,一把抓走了东西。
「本来也要算在任务完成金里申请的呀。」
「现在有更紧急的人需要用它。」
「没事的呀!」
性格某种程度上也如出一辙——
扎伊特略显尴尬地挠着后颈。
听到「杂种」这个词,小家伙一时皱起了眉头,但随即干脆地回答:
忽然,目光投向了森林角落里孤零零放置的医院。
因为从刚才起,就有人在跟踪我。
「……」
「……请收下!」
其实我知道并非独自一人。
「是!」
听到这话,我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扎伊特随即嗤笑了一声。
「乃盖伽兰的漆」
放手心中郁积的情感。放手记忆中残留的那个人。
一个欢快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靠近。我转头望去。
然后递给了我。
夜空下,我再次独自伫立。
莉亚有点无语似地睁圆了眼睛,我说道:
我默默地看着这样的她,摇了摇头。
而且,也正如我曾对她说过的话。像那徒然吟诵的自嘲一样。
普里米恩说着,拖着步子走向医院。
「您指什么?」
啊,我也——我也要去看看——
不,是能够放手了。
那是改建旧楼而成的地方。在那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某个地方,尤莉此刻应该正徘徊在生死边缘——
能净化体内魔气的药材。虽然还不足以治愈尤莉的诅咒本身,但确实是能让急性魔气中毒瞬间好转的珍贵物品。
似乎是觉得时机到了,一个男人现出了身影。外貌像贵公子般俊美,流泻的长发富有光泽,但那躯体却比任何人都要魁梧强悍、充满破坏力,有种矛盾感的骑士。
「以尤克莱因的名义承诺。」
「报酬会照付的。」
「稍等一下!」
「你找这个不是为了治愈那个杂种吗?」
……这女人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着吗?
是独自一人出现的莉亚。
于是莉亚在她那个破旧背包里翻找起来。里面似乎塞了很多东西,她费力地吭哧着,终于拿了出来。
那灿烂笑着的脸庞真的很像刘雅拉,但出乎意料地,我并没有感到不适。
是时候打开堤坝,慢慢放开了。
于是德里克和皇宫骑士们行了礼。一些人的脸上挂着泪水。
「……什么意思。」
果然,是把自己的性格也直接照搬了的角色啊。
我现在必须放手了。
「那么,这东西我去交给黛雅骑士了。」
「嗯。谢谢。我会好好用的。」
「听说你把我妹妹当牲口一样对待了。」
下达命令后,我转过身。
「……倒也不必特意对我这样。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前妹夫啊。」
拂过皮肤的夜风冰冷。晃动的发丝令人不适,还感到一阵眩晕。
战斗的副作用相当严重。
「话说,你真的没事吗?看起来快死了似的。」
「我不会死的。」
我立刻回答。
「尤莉也能活下来。」
「……这你怎么能肯定?就算那漆能治好急性魔气中毒——」
「愤怒会拯救她的。」
普海尔登,以及尤莉的传统。她的独立任务将沿着以「愤怒」这种感情为养分的道路发展下去。
扎伊特也低声笑着点了点头。
「嗯,或许真是那样。让我成长的也是父亲的死啊。」
我再次望向医院。然后看向远处排成一列的骑士尸体。
「快了。尤莉会自己挺过来的。所以,扎伊特骑士。」
我轻声叫了他的名字。扎伊特「咳嗯——」地清了清嗓子应道。
「干嘛?」
「……现在开始我说的话。」
我注视着扎伊特的眼睛。
那双酷似尤莉的眼睛。让人毫不怀疑其血脉的、普海尔登的瞳孔。
「等尤莉醒来后,请把这话转告给她。」
「你自己真的没事吗?」
「看来是拼命防守了。也是,毕竟是大城市嘛……」
我向他传达了一句话。
骑马奔驰的路上。身后传来伊芙琳的声音。如她所说,铁路线被砸得稀巴烂,沿途零星可见的民居景象也是一片荒凉。
无视匍匐在地叩拜的伊芙琳,我单膝跪地接过了书信。
对于低头行礼的他们,我什么也没说。只有旁边的伊芙琳独自耸了耸肩。她那副得意洋洋的脸显得有些滑稽。
连接北部与中部的『奥瑟伦』。被称为德拉哈曼第二首都的门户城市。
仿佛,在追随着扎伊特迈步的方向。
「什么呀,刚到地方怎么又有任务了?」
无论谁对我有什么感情,无论谁死去或消失,无论谁恨我或憎恶我,,我都丝毫不会感到痛苦。
「——德奎雷因教授。」
我看着扎伊特。
「完全同意。」
是时候返回帝都了。
德拉哈曼的领主这么说着,向我走来。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伊芙琳,忽然意识到四个人已经变成了三个人,脸上顿时露出些许悲伤的神色。
「扎伊特公。我是尤克莱因。世人都说我流淌着冰冷的血液,是个冷血动物。」
默默地阅读着内容。虽然如皇室书信般堆砌着各种华丽辞藻,但其核心却简洁明了。
无论多么努力地防守过,那人力和物力的损失恐怕都是史无前例的。
更因为那个男人,金宇真,早已彻底变成了德奎雷因。
将疲惫的马匹寄放在马厩,我和德伦特、伊芙琳一起走向车站。
***
「呃啊!小的罪该万死啊!」
「呃诶?! 」
就这样,当我们抵达火车站时。
听了这话,我嗤笑一声。
奥瑟伦因地处北部心脏地带,所以没有遭受太大损失。
扎伊特默默地将手搭在我肩上。然后越过我,向医院走去。
我也一样。
「……铁轨也全都毁了呢。」
伊芙琳不满地嘀咕着,但当德拉哈曼领主拿出书信时,她吓得扑倒在地。
正当伊芙琳欣赏着悲伤的风景时,她吐出一句小小的抱怨。
「哦。不过这里还好嘛!」
「对我而言是种侮辱。」
不明白其地理位置的伊芙琳,只将其解释为『城市很大所以防守得好』。
德拉哈曼代为转述:
「……另外。还有一项留给德奎雷因教授的任务。」
短暂的沉默流淌。
扎伊特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大概意思是某种程度上承认了。
「啊,屁股好疼。」
「……」
「……什么话?」
现在艾伦已经不在我们身边了。
是皇室的书信。
我们抵达了市镇。
「教授。我们在这里吃点东西再走行不行?那边餐厅还在营业呢。我们四个人……啊。」
因为这就是我被设计的性格。也因为这就是我生活的方式。
天亮后,普海尔登的援军抵达了雷科尔达克。凭借他们率先镇压南下的帮助,雷科尔达克进入了稳固的安定状态,我和伊芙琳一起上了马。
「所以,问我是否还好。」
遥远的天空中,月光洒落下来。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听着这话的扎伊特,表情逐渐凝固,中间还摇头表示不愿意,但最终还是同意了我的意见。
第二天。
站台上站着一群骑士和德拉哈曼的领主。他们各自穿着整洁的服装,以郑重的态度迎接我们。
「……」
「谨向预见了仅凭凡夫俗子之见无法知晓的事态的德奎雷因教授致以敬意。同时,也为我等曾被迷惑、愚钝无知,竟敢怀疑您深远的用意,深表歉意。」
其实要是奥瑟伦都被攻破,那整个北部大概早已毁灭了。
「……陛下命令德奎雷因大人追踪罗哈坎。」
「……」
惊讶的伊芙琳抬起了头,随即又猛地低下。我则站起了身。
德拉哈曼小心翼翼地询问:
「您接受吗?」
我平静地回答:
「何须多此一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