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即使狗吠,火车也必须前行(1)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797 字
「……理事长。」
露易娜看着德奎雷因。德奎雷因泰然自若。他像个观光客似的,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咚咚地走着。
「原来是这种设施啊。不太干净呢。」
他的声音冰冷得诡异。伊赫尔姆和露易娜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警惕地感知着前后涌来的杀气。
身后是德奎雷因,前方是骷髅群。
「不过,你们在这地下做什么?」
德奎雷因先开口问道。露易娜咽了口唾沫回答:
「魔法塔地下发现了祭坛的痕迹,并且发生了多起可疑的魔气现象。」
「所以呢?」
「所以……」
见露易娜支支吾吾,伊赫尔姆不耐烦地替她说道:
「这里有股浓重的教授味儿。是那些把灵魂卖给祭坛的软骨头们的味儿。」
伊赫尔姆故意抽了抽鼻子嗅着。德奎雷因看着他,点了点头。
「看起来确实如此。」
「没错。德奎雷因,你也该察觉到了吧。」
伊赫尔姆继续说道:
「帝国大学里,能力突然诡异飙升的教授太多了。尤其是那些本该停滞不前的中年教授。这里的秘密应该就在于此。」
——这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蛇一般滑腻的声音。
伊赫尔姆和露易娜同时循声望去。
「你在看什么。」
咔啦啦啦——
露易娜这样说着,狠狠瞪向雷林。
「记住。你们或许是因为讨厌我才从我身边逃走的。」
……德奎雷因所剩时日无多。
耶莉尔将「哥哥」这个词含在口中。
德奎雷因将手搭在雷林的肩上。
那么,不包括在这「二位」之内的人就是……
在总部的屋顶上,耶莉尔仰望着漆黑的夜空。
就在那一刻,雪花石的魔力四散开来,瞬间冻结了露易娜和伊赫尔姆的身体。
露易娜咬紧了牙关。
然而,露易娜此刻的狼狈并非因此。
「这里并非二位所想的那般污秽。反而是学术圣地。我们在此共同研讨、训练、磨砺,成功将作为魔法师的技艺提升了一个台阶。」
「……是。」
「……你究竟……」
「但你们永远无法摆脱我。」
她后退一步,预热着自己的魔力。
无论如何,那尽头何时到来并不重要。
「……」
雷林也满意地笑着回答道:
此刻,雷林的气场确实不同了。他原本只是普通教授水平的魔力中,如今竟能隐约感受到魔气的痕迹。
「德奎雷因这个名字……会永远刻在你们心脏里。」
雷林口中的「二位」,指的恐怕只是自己和伊赫尔姆。
「……是?」
「直到死……不。甚至在你们死后。」
「……哥哥。」
「……并非『二位』所想。」
「杀了不是更好吗?」
德奎雷因说道:
「是。我会着手安排的。」
「关在地下。要活的。」
德奎雷因。他若无其事地说着,走近并把手搭在露易娜的肩上。
德奎雷因嘴角微微上扬。露易娜此刻的目光太过直白。
「难道……是你……」
「不过环境确实需要改善一下,雷林。」
两位魔法师惊恐地瞪大眼睛,变成了冰冷僵硬的冰雕。雷林看着他们呵呵直笑,然后走上前,向德奎雷因鞠躬。
这时,德奎雷因转头看向雷林。目光中杀气涌动。
「没有杀的必要。」
如此嘀咕着的人,不,是魔法教授,雷林。他依旧胖乎乎的,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容,目光在露易娜和伊赫尔姆之间来回扫视。
他直视着雷林的眼睛,仿佛要徒手将其剜出,继续说道:
与此同时,帝都郊外。魔杀的总部。
「在大学里也好,在祭坛也好,甚至在皇室面前。你都是我脚下无足轻重的蝼蚁。」
推测起来,最多也就一年吧。
不,或许比那更短。
「雷林。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对我的话指手画脚了。」
德奎雷因嘴角浮现出微笑。那笑容如毒蛇般阴冷,不祥而危险。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压在了雷林的肩膀上。不仅是雷林,也刺中了不远处地下正听着这番话的几位教授的要害。
星星发出的光芒,像是星星流下的眼泪。
就在那一瞬间,关于他生命的念头如同静电般「噼啪」闪过脑海。确切地说,是关于「寿命」的思绪。
雷林瞪大了眼睛。他又变回了那个谄媚的雷林,满脸堆笑地向德奎雷因恳求道:
「别做会后悔的事。」
***
雷林咽了口唾沫,回答道。
一闪一闪。一闪一闪。璀璨闪耀的星星让人莫名感到悲伤。凄凉,又令人哀伤。
露易娜咬住了嘴唇。
「说不定是我们努力成长的结果呢?」
「诶?不是的。这两人相当危险。留着活口的话——」
如果德奎雷因真的在协助祭坛,那么这死期将至的处境本身,就足以成为「动机」。只要归顺祭坛,向那所谓的神明臣服,就能从不远的死亡中逃脱。
小时候因为讨厌德奎雷因,所以叫不出口;现在是因为讨厌自己,所以无法叫出口。
不,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舌头上有刺一样。
「哥哥。」
她又呼唤了他一次,耶莉尔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舌头上没有长出刺,但心中某个角落长出的针,却仿佛在一下下刺痛着她。
「……」
耶莉尔用双臂抱紧了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入其中。
……她全都知道。
德奎雷因想要什么。他打算做什么。
在他所走道路的尽头,会有什么。
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才更加痛苦。
因为德奎雷因正打算彻底牺牲自己。他像柴薪般燃烧自己,想要守护我,守护这片大陆。
「……明明都知道。」
明明知道,却无法告诉他人,这让她痛苦。
明明知道,却还要向他人诋毁德奎雷因是坏人,这让她悲伤。
「您知道些什么吗?」
屋顶下方突然传来声音。耶莉尔吓了一跳,低头望去。
是加文、莉亚、莱奥和卡洛斯。一名骑士、一名女子和两个孩子正抬头看着她。
「……关于德奎雷因想做什么,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或许,在这片大陆上,只有埃莱索尔知道。
说着说着,耶莉尔眼中涌起了泪水。
「什么事?」
埃莱索尔沉默了。耶莉尔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道:
耶莉尔嘴角扭曲了一下,露出一个悲伤的微笑。
「也是因为我和你是同族吗?」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改变他的意志。
「德奎雷因必须死。」
「……所以你也小心点。」
——休息吧。我们很快也会去那里。
「……打什么主意?我也会帮忙的。帮忙杀死德奎雷因。」
「……是吗?」
「因为德奎雷因憎恨赤鬼。」
「啊,我真的要疯了。」
仿佛这世上所有的刀刃都在刺穿她的心脏,那痛苦与恐惧让她悲伤得浑身颤抖,哭泣不止。
一切,都如德奎雷因所料。
埃莱索尔切断了通讯。
她故作轻松地清了清嗓子。
——……我明白了。
「连我的死都会给家族抹黑。不过,现在大概不会了。从现在起,德奎雷因也会想要杀我了。证据我都已经找到了。」
埃莱索尔已经知道了。
连德奎雷因自己都希望如此。
为了成为真正的恶徒,德奎雷因会行动起来。他的行动将打破常规。激烈而冷酷。
——如果真是那样,他大可以在很久以前就杀了你。
四人离开后,夜空重归寂静。
耶莉尔看着水晶球。水晶球那头沉默无言。
随后,对「同族」开了口。
「他明知我是赤鬼却放我一马,假装爱我,全都是为了家族。」
咳咳。
「……」
耶莉尔凝视着赤鬼的水晶球。
「那些,全都是谎言。」
是埃莱索尔的声音。埃莱索尔原本既听不见也说不了话,但最近似乎开发了某种魔法,能用一种类似机械音的怪异声音说话。
——你为什么在这里?
「如果我起了异心,就会出大乱子。会给尤克莱因这个名号抹黑。」
「什么怎么回事?」
耶莉尔虽不情愿,却也无法动摇德奎雷因的固执。
——但是……
——到底怎么回事?
——……
泪水一滴一滴,从她脸上滑落。在屋顶上留下小小的湿痕。
她长久地沉浸其中,思索着自己的过去与未来,为德奎雷因即将坠落的模样而痛苦不堪……
「德奎雷因……会杀死你们所有人。」
这后半句终究没能说出口,耶莉尔压抑着声音哭了出来。
——……
然后,也会拯救你们所有人。
——你在打什么主意?
耶莉尔这样说道。
埃莱索尔说道。耶莉尔露出一丝微笑。
「是赤鬼族的水晶球。他们说有话想对您说。」
如同海啸,如同巨象,如同火山。
但耶莉尔的哭泣并未停止。
她和德奎雷因之间「真正」的关系。
这是德奎雷因让她说的台词。是从那本台词本无数句子中,耶莉尔挑选的一句。
「是因为那个吗?在雷科尔达克。你们威胁我们的时候。」
看着耶莉尔此刻的模样,埃莱索尔的理解截然不同。她只认为耶莉尔是因为被兄长背叛而悲伤哭泣。
「好~孩子们,我们走吧。」
耶莉尔先接了过来。然后「嗯——」了一声,示意四人离开。
耶莉尔如此搪塞道。加文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莉亚则向她抛来一颗水晶球。
根本不需要刻意表演。眼泪自然而然地流了下来。
德奎雷因必须死。
直到天色微明。
直到黎明破晓,青色的晨雾升起。
她一直在哭泣。
一边哭,一边整理着自己的心绪。
***
魔法塔地下。
归顺祭坛的魔法塔教授们亲手建造的空间,俗称「礼拜堂」。
在那里,我轮流打量着露易娜和伊赫尔姆。
「……」
两人也用同样倔强的眼神瞪着我,嘴巴和双手被魔甲束缚着。
「诸位,有什么意见吗?」
我这样问道,转过头去。那里站着雷林、西亚雷等几位最近在「灵液」帮助下取得显著成果的教授。
「杀了他们……」
「留活口在各方面更有帮助。」
咚!
我用魔杖敲了敲地面。
「如果要抽取他们的回路制作魔净核,活着的才更新鲜。」
「……!」
露易娜和伊赫尔姆的眼睛因惊骇而瞪圆了。
但这没什么好惊讶的。魔净核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是制造活体魔法有机体的材料。
「什么啊。这种时候还在乎别人怎么看?」
「当然了解。比你了解。」
「说什么呢。你了解德奎雷因什么?」
露易娜继续扭动着身体。
「啊,该死。那玩意儿是德奎雷因制作的魔法物品。别蹭了——」
伊赫尔姆赶紧转过身去。
雷林猛地站起来,拖走了他们。
「啊,那不然呢?就这么等死?等着被抽光回路?」
「能弄开吗?」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开始准备魔法。
蹭蹭——蹭蹭——
她茫然地嘀咕道:
果然,这两个家伙值得信赖。
「……话说回来。真够震惊的。德奎雷因那家伙居然也归顺了祭坛。」
「……能行吗?」
……他们全然不知,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正有一个「德奎雷因」注视着他们。
我问露易娜和伊赫尔姆。两人平静地摇了摇头。
露易娜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露易娜活动着手腕说道:
这是一个可以充分应对的规模。
好让他们能逃走,或者能从这里获取证据。
露易娜说道:
「嘘。这里祭坛的人超多。所以我先一个人探探路。你继续绑着吧。」
她用尖锐的魔力「唰」地切断了伊赫尔姆的手铐。
伊赫尔姆瞪大了眼睛,露易娜也同样睁圆了眼睛,看向自己的双臂。确切地说,是看向被手铐铐住的手腕。
「啥?」
咔嚓?!
虽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信任伊赫尔姆。
明明被雪花石冻僵过,幸好没事。看来德奎雷因说要把他们做成「魔净核」的材料是真的。
「是!」
两名打瞌睡的守卫,五具骷髅。
我这样说着,在「魔甲」上划开了一道小小的裂痕。
「喂。能行吗?那可是魔甲,光在地上蹭来蹭去就能弄开吗?」
「把他们关进牢房。小心点儿别危及生命。他们会成为好材料的。」
地下牢房内。
什么东西断裂的轻微声响。
伊赫尔姆看着她那样子,有点无奈地说道。
咔嚓!
露易娜正扭动着整个身体,在地面上摩擦手铐。
露易娜扭动着身体,动作看起来像在用屁股蹭地。伊赫尔姆皱起眉头,一脸嫌弃地移开视线。
「德奎雷因快死了。时日无多了。」
……三小时后。
就在那一刻。
「总之。托德奎雷因的福被抓了,也托德奎雷因的福活下来了。」
「喂!快帮我解开!」
「啊知道了,快解开行不行?我还以为死定了。」
「当然。」
「时日无多的人,大多会归顺宗教。没人会因此指责他们软弱。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可怜。」
「什么?喂。你是因为我说了难听话报复我吗?快解开——」
露易娜撇了撇嘴,再次用手铐在背后摩擦地面。
伊赫尔姆仿佛懒得再争辩似的咂了咂舌,喃喃自语道:
露易娜却装作没听见,自顾自地站了起来。她一边观察着牢房铁栏外的情况,一边用极小的声音说:
「知道了。这就给你解开,安静点。」
「嗯。」
「没有归顺祭坛的打算吗?」
「那当然不行,但你这方法也太……在地上蹭来蹭去,跟个毛毛虫似的。」
「诶?! 」
「……什么?」
两人收起被切断的魔甲碎片,望向铁栏外。
态度不错。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做成魔净核了。」
而「人体」自然包含在内。
「……开了?」
「我反而觉得正因为是德奎雷因,才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