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学(4)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5076 字
德奎雷因的视线中永远毫无迟疑,总是能贯穿正确答案的直线型目光,仿佛他注视的方向本身就是道路。
犹豫、怀疑、恐惧、后悔,所有这些负面情感在德奎雷因身上都不存在。
唯有确信的自我,以及坚信自身正确性的独断。
然而那份傲慢与骄矜,最终竟也化作了品格。
……连他的扭曲都透着贵族气派。
在德奎雷因麾下自杀的父亲,如同原本就不存在之人般,如同被沙暴吹散的海市蜃楼般消逝了。
德奎雷因身上没有留下任何污点,也无人对他产生怀疑。
唯有伊芙琳知晓真相,所以她憎恶着他的全部。
即便如此。
她依然没有勇气去直视他的目光。
他与自己之间仿佛垂落着难以逾越的高墙,如同绝对无法跨越的界限。
魔法师乃是毫不动摇追求真理之人。
是面对任何变量都能沉着冷静、不被动摇、维持恒定脉搏推导出自身答案的冷血族类。
若怀疑自我、依赖他人、向压力示弱,便无法成为合格的魔法师。
因此德奎雷因或许——虽然自己至死都不愿承认——但他可能真的是天生的魔法师。
长久以来我或许……怀抱着某种误解也说不定。
我或许一直低估了猎魔家族尤克莱因的血脉。
「……」
伊芙琳终究垂下了头。
这本就是场注定失败的抗争。
「纵使无数次重复失败,纵使在压迫感中难以喘息。」
[5:57:19]
德奎雷因依旧面色冷峻。
「……我做得到。」
想要逃离,快要在这泥沼般的教室里窒息了。
她脚步虚浮地登上讲台,站在德奎雷因始终伫立的位置,凝视着他留下的怀表。
「所谓的魔法师,是纵使有人挑衅你。」
「我原以为你是块璞玉。」
所以此刻……唯有认输……
时间仍在流逝。
「即便。」
伊芙琳咬紧牙关盯着怀表。
这个瞬间。
内心已然崩溃,连反抗的勇气都丧失殆尽,彻底被恐惧吞噬。
不想听下去,精神仿佛正在遭受着凌迟。
愚蠢,愚不可及。
可是。
她攥紧了拳头。
但余音清晰地回荡在周围。
反而,全盘接受了。
伊芙琳挤出破碎的嗓音。
「连这点课题都维持不了自身定力的话。」
[5:57:18]
究竟期待过什么,又失望了什么。
「仔细想想为什么没有对你施加惩戒吧。」
像个小丑,像块朽木,像个白痴。
他离开了。
伊芙琳浑身颤抖,从背脊窜起战栗,瞪大到极限的瞳孔望向德奎雷因。
他的话语,他的深意,伊芙琳听懂了。
「……」
横亘其间的岁月鸿沟、经验差距、知识储备、技艺悬殊。
「……非常抱歉。」
妄想仅凭才能瞬间填补乃至超越这种积累的差异,不过是未谙世事的蠢货痴想。
德奎雷因开口。
「……」
「真令人失望。」
直到此刻,我依然幼稚得可笑。
「……就算你失望又能怎样。」
他没有明示。
鲁莽地顶撞教授至今的我,究竟获得了什么成就?
身为教授的他,与连学院都未曾踏入的我。
[5:57:17]
「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庸才的宿命。」
……抛下这最后的话语。
这句话如同刀刃一般刺穿了她的胸膛。
「如此窝囊的话,你将永远无法触及。」
与此同时,胸腔深处不断升腾起灼热。
「就连臣服于我鞋尖的资格都不会有。」
德奎雷因将怀表搁置在讲台,然后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与衣领,这是他每次结束授课时的习惯动作。
伊芙琳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她怯生生抬眼望去,德奎雷因眸中凝结着轻蔑的碎片。
「!」
这也是某种9;激动9;的表现形式。
「即使你的敌人就站在你的面前。」
伊芙琳没有逃避他的斥责。
伊芙琳面无表情地伫立着,反复咀嚼他的话语。
浸透全身的无力感已化作飞灰消散。
从齿缝迸出低语后她猛然攥紧怀表,随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实验台。
「我根本不稀罕你这种货色的道歉。」
「你太令人失望了,伊芙琳。」
可是……
「也必须始终保持冷静的存在。」
「冷静是魔法师最基本的素养。」
转身推开教室门的瞬间。
从第一堂课开始就克制不住怒火,险些因此遭到退学处分。
伊芙琳卷起衣袖,默诵着咒式预热魔力。
再次将手掌覆于元素晶簇。
「我做得到,你的失望,我不接受。」
今天无法完成的话,就熬尽这长夜。
彻夜未果的话,就延续到明日。
……直到死去。
纵使死去也不会放弃,因为我的字典里早已抹去了「放弃」二字。
不,是德奎雷因亲手将其抹去的。
「我也能做到的……。」
强行咽回即将滚落的泪水。
神奇的是,竟然真的忍住了。
将本要化作泪水的能量转化为魔力,把翻涌的情绪当作燃料燃烧。
滴答-滴答-鼻血坠落。
「做得到……」
那些血珠瞬间绽放成了金属玫瑰。
***
我倚在教室外的墙壁上陷入沉思。
几乎耗费了近七个小时在一个人身上,但自己仍搞不清楚原因。
今天,伊芙琳的死亡变量……并未触发。
不,根本不存在什么死亡变量。
她只是懦弱地蜷缩着,我不愿看到她崩溃的颓态。
「可惜。」
虽然继承了非学院派的固有缺点,但成品的质量足以争夺第一名。
「……是教授,还是导师呢。」
莫名浮现的任务奖励提示。
脊髓窜过警戒的颤栗。
扎伊特是威震大陆的传奇战士。
虽然这样嘀咕着,但心情并不坏。
「实不相瞒,只是近日关于你与尤莉关系交恶的流言四处传播,而且正好也有要事途径皇室属地所以才登门拜访,听说你在上课,所以便在这里等候。」
正准备一如往常驱车返程时——
滴溜溜?
虽然有些错愕,但我仍然维持着冷漠的态度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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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啊。」
「……嗯?」
我望向台面遗留的怀表。
嫉妒的蛊虫悄然啃噬着心脏。
解除实验台上的永固魔法后我走向魔法高塔的停车场。
那昂贵得可憎的身价宣言仍回荡在耳畔——能承受我温柔者屈指可数,配目睹我微笑者凤毛麟角。
而此刻实体化的扎伊特⋯⋯他的体型远超勒布朗·詹姆斯数倍。
因此,伊芙琳绝不会杀死我。
[ 6:25:05 ]
我认识他。
少女没有察觉到倚在墙后的我,摇摇晃晃地走下阶梯。
「扎伊特·冯·布鲁冈·普海尔登」。
……夜晚的教室已不再昏暗。
此刻抗衡这头人形凶兽的唯一方法…恐怕并不存在。
这样的竞争倒也不错。
教室门被突然撞开,伊芙琳冲了出来。
仅在超出时限28分钟后就取得的成果。
许多「鬼火」如同被真正的鬼魂施术一般悬浮着,「吞噬之雾」犹如雷云般闪烁青光,「沸腾金属」构筑成玫瑰形态。
当然,我不知道这烈火是否会将我也卷入其中。
她本应成长为支撑这世界的魔法师,成为对主线任务施加正面影响的法师。
但无论是游戏或现实,都不存在既定的未来。
所谓的命运不过是怠惰者的信仰,我所相信的只有我自己
[支线任务完成:你的道路]
那是一个穿着足以裹覆两名成年男性身躯外套的男人。
——我做得到!
我会让她无法杀死我,连这种想法都抹杀殆尽,永远无法企及我的背影。
「原来如此。」
[原因:超时(6小时25分)]
6小时25分钟。
他就像披着一整只白虎,宽阔的肩膀和结实的体格完全是一个战士的身躯,但他的面容却与那巨大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十分英俊。
我目送她离去后重新踏入教室。
作为开发者兼玩家时期——也就是操纵键鼠用户时期的我——虽是与魔法无缘的骑士职业,但仍对「露娜」家族记忆犹新。
名为露娜的火种只需添一根木柴,或浇一勺油脂,便会自行熊熊燃烧。
虽然她欠缺精神力·心态·法师意识等诸多要素,但克服这些并不需要太多素材。
游戏初期战力排行第三的NPC,就算隔着屏幕都曾体验过他的恐怖。
这就是所谓的「选民意识」吗,着实令人作呕。
我会亲手塑造这个事实。
[新生伊芙琳│耗时6小时25分5秒]
不能被刚出道的新手追上啊。
显然,扎伊特属于支持德奎雷因与尤莉联姻的阵营。
[评分:0 ]
伊芙琳是个善良的孩子,是毋庸置疑的正面角色。
「不必多虑,今年之内必定会让你们完婚。这周内,我将安排一次晚宴。」
就在那一刻……
从姓氏就能看出,他是尤莉年长十二岁的兄长兼普海尔登家族当代的家主,完美服贴的背头白发与其中年俊容相得益彰。
嘹亮的呐喊溢出教室,我的嘴角扬起微妙的弧度。
嫉妒慢慢涌上心头。
「德奎雷因首席教授。」
伴随纷乱的思绪来到他身旁时,扎伊特忽然咧嘴露出邻家大叔般的笑容。
「哈哈哈,很高兴见到你。在这里见到你真是感慨万千。」
至少目前还是这样。
「哼。」
没来由的恼怒涌起,早知道这样的话就该更严厉些折辱她。
她的身体仿佛超负荷运作,如同企鹅般踉跄而行。
就是这样,德奎雷因的自我始终拒绝成为一个温柔的人。
他呼唤着我的名字,面部的线条如同山脉般刚硬。
是因为尤莉的雪花石交易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种情况也是相关的死亡变量吗?
我意外邂逅了最不该出现的人物。
[虽然沿袭了非学院出身的顽固陋习,但成果的质量足以争夺第一名。]
「⋯⋯?」
仿佛遥远的天空中有谁在赞许我今日的选择。
伊芙琳的实验台上,所有魔法都以璀璨地光辉完成了永固定型。
虽然不是本意,但德奎雷因的性格也可以这样利用。
寒流盘旋的深夜里,辽阔停车场的魔晶路灯下。
我取出评估记录簿开始书写:
扎伊特的本质绝非邪恶之徒。
但将家族利益奉为圭臬的性格,也很难称得上是守序善良之人。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和蔼可亲,可一旦德奎雷因对尤莉乃至普海尔登家族造成威胁,便会即刻化作断头的铡刀。
「晚宴就算了吧。」
「何出此言,这桩联姻本就是由我促成,我当然要负责到底。」
他将手掌重重压在我的肩上,我本能地皱了皱眉头,扎伊特见状把手收了回去。
「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一点。现在的年轻人只会阿谀奉承。果然还是你像个男人,我很满意。」
「……承蒙谬赞。」
「就算是魔法师也该有武人般的硬骨头。」
扎伊特豪迈地大笑。
「到时候你只要人到了就行,我特意挑选了一家你一定会非常喜欢的餐厅,尽管放心吧。「
凝视我的目光陡然加重,我一时想不出推拒的办法。
「今天已经很晚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所以先告辞了。对了,德奎雷因教授的车确实不错,下次让我搭个便车吧,哈哈哈。」
扎伊特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便扬长而去。
那远去的背影无论重看多少次,都不是人类该有的宽阔体格。
「……他是想让我买辆车作为嫁妆吗。」我怀着困惑坐进后座。
正在打盹的司机急忙攥紧方向盘。
「您回来了!」
「艾伦送回去了吗?」
「啊,本来想送的,但他说没事便自行离开了!」
剑上渗出的魔力凛冽地升起,凝成冰晶裹住剑锋,横扫间霜月般的剑气冰封全场。
尤莉的愤怒总是通过剑来表达。
远远地守护着那样的主公。
***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们吵过架。而且我正忙着教导骑士团,没空见他。」
「区区一块雪花石被夺走就这样闹脾气?」
「那你为什么迟疑?家族之间的政治联姻不需要感情,这话可是你说的,尤莉。德奎雷因的糟糕业绩让你这么在意吗?魔法师总会有瓶颈期——」
「而且据我所知,没有人比德奎雷因更爱你。还是说,你心里另有所属?」
砰——!
尤莉扯着嗓子顶回去,扎伊特对妹妹在订婚宴上摔门离席的行径深感费解,尤莉则恼于兄长的冥顽不灵。
「出发吧。」
她的主公就是他的家族——普海尔登,因此接纳婚约亦是她自己的抉择。
…………次日清晨。
挥斩,再挥斩,在割裂世俗的剑之世界里,他仅凭自己的意志挥剑,将情绪炼化升华。
「是!这就出发!」
这个在脑海中徘徊过千百遍的词,终于脱口而出。
帝都近郊,尤莉凭借自己努力置办的三层宅邸。
「什么闹脾气!」
这样,原本无法忍受的事情也会变得可以忍受………
我点了点头。
「……那种人根本不存在。」
庭院演武场上,一场不见兵刃的争吵已经进入白热化。
尤莉是一位骑士,她生来就是骑士,最终也将以骑士的身份死去,她永远不会背弃自身的信仰。
…………
退婚。
周围的空气变得沉重,扎伊特默默地俯视着尤莉。
即使是对任何人都无所畏惧的她,最终也只能低下头。
冰屑未落,连续的斩击便接踵而至。流畅的剑术在虚空烙下由剑痕构成的网格。
「我不要!」
「这周我会安排一次聚餐。德奎雷因也会出席,那天你们和解吧。」
「我之前就说过退婚是愚蠢的行为,虽然德奎雷因的声望暂时下滑,但尤克莱因仍是普海尔登的坚实盟友。」
「若他真敢打把剑当做定情信物,我会当场宣布退婚!」
扎伊特是积极推动尤莉和德奎雷因婚事的始作俑者,这桩婚事始于三年前扎伊特与德奎雷因的一次酒会。
扎伊特撂下这句话便拂袖而去。
尤莉呆立半晌,随后猛地抄起佩剑。
没有主公的骑士只是武士,唯有被主公呼唤他的名字时,他才能成为真正的骑士。
部下骑士贝隆咬破了嘴唇,鲜血直流。
然而,骑士终究是无法独自生存的存在。
「尤莉,动动脑子。他为何会购买雪花石?那金属只能用于锻造武器。他分明是为了你才——」
那可怕的压迫感让尤莉感到窒息,两米一十的高大身躯,以及比那更重要的家族地位碾碎了她的倔强。
「为什么这么抗拒?」
「订婚已经超过一年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与业绩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