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迷霧（2）

「……」

我睜開了眼。最先看到的是癱倒在地的伊芙琳。她流着口水，還撓着肚子。

大概是中了睡眠迷霧。

我把睡着的她抱到牀上。

「艾倫也睡着了嗎？」

另一張牀上，艾倫也平穩地打着鼾。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兩人。

他們似乎沒做噩夢，但「肉眼」捕捉到了異常狀態。

[異常狀態：昏迷]

昏迷。

這不是什麼愉快的問題。這個詞蘊含的危險性比任何時候都巨大。

我看了看錶。

凌晨6點06分。

準確說是6日6點06分。

「……不對勁。」

我再次拿起《戈爾斯特島事件調查報告》。開始閱讀剩餘部分。

[戈爾斯特島的居民瞬間失蹤。一位因出海捕魚而倖免的目擊者稱，事件發生時整個戈爾斯特島被霧氣籠罩。]

『霧』。

我仍能看到腳下翻湧的濃霧。

[另外，戈爾斯特島的一天與外界不同。原因不明，但踏上島的瞬間，我們會非常自然地認爲一個月有『36天』。]

我起身下樓前往一層。

「？」

那是條隧道般寬闊黑暗的路。濃霧瀰漫，伸手不見五指。

她歪着頭環顧四周。

他們一同進入了通道。

赫斯洛克環視着他們問道。伊芙琳下意識地點了頭，伊赫爾姆回答道：

短暫猶豫數十次後，我脫下手套。然後將手放在她的額頭上，發動了「理解力」。

「怎麼了。」

正在執行任務中。

我用「念動力」將伊赫爾姆一行人搬上二層。隨意的扔到到牀上後，靜靜注視着平穩呼吸的伊芙琳。

「6日6分6秒。開始勘探。」

「不覺得有點不對勁嗎？」

真正無意識的低語。隨即腦海中『戈爾斯特』這個詞的字母分解重組，變成了一個新的名字。

但總覺得少了什麼。

「伊芙琳小姐？您怎麼了？」

「請準備。馬上要進入通道了。」

我試圖窺探伊芙琳的夢境。

就在這時，伊赫爾姆突然叫住了她。伊芙琳看向那邊回答道：

「請各位注意不要鬆開繩子。」

大概這五人全部，不。

[夢的理解：2%]

赫斯洛克團隊共同居住的那個空間。

＊＊＊

話音剛落，沙沙—！某個人的腳步聲輕輕響起。伊芙琳鎮定地回答：

是因爲這座城堡裏的所有人都被困在同一個夢裏了……

「在那邊。」

「嗯。走吧。」

「這個嘛。哪裏不對勁？」

「唔。」

正在穿戴裝備的艾倫問道：

「嗯……」

「葉子。」

我不由得喃喃自語。

赫斯洛克那多達十五人的隊員如海市蜃樓般消失了。

「哦？」

「……戈爾斯特（Goreth）。」

赫斯洛克曾說過的話。

伊芙琳依靠着繩子前進。一步，一步。提心吊膽地繃着臉，臉上緊張得彷彿隨時會有鬼魂出現。

某一刻，伊芙琳睜開了眼睛。

『6日、16日、26日、36日的18點06分06秒通道會開啓。』

將聲音存入水晶球的赫斯洛克，和微笑的艾倫。

我們戴上了手環，用繩子互相拴住腰部。

「嗯？啊沒……沒什麼。」

「麻煩的傢伙。」

[筆者認爲戈爾斯特島本身就是昏迷（Coma）的一部分。是夢境與現實交融的混沌空間。吞噬人類潛意識的怪異之島。]

「……」

「赫斯洛克（Hetrog）。」

我爲什麼在這裏。來做什麼的。

「嗯。走吧。」

不過似乎需要點時間。

赫斯洛克看着自己的手錶。然後在6分6秒整打開了門。

「啊，對哦。」

赫斯洛克打斷了伊赫爾姆的話。然後用手指向遠處。

「走吧？」

「哪裏？太——」

無法解釋，也不知道爲什麼覺得少了點什麼，但總之就是少了點什麼。

「各位準備好了嗎？」

感覺有點奇怪。

這個世界觀的一年是365天，與地球相同，不存在36天這種東西。

會議室裏的赫斯洛克和隊員們，還有艾倫助教，伊赫爾姆和他的兩名弟子。

然而，濃霧瀰漫的該處只有三個人。伊赫爾姆和他的兩名弟子。

「是的。」

「……」

伊赫爾姆和伊芙琳的注意力被那景象吸引住了。

「通往幽靈城堡內城的門。」

通道盡頭。霧氣漸散，遠處可見巨大的門扉。

外觀令人作嘔。不知是觸手還是血管的東西纏繞着門板。

「根據多次勘探結果。我們認爲『空間不連續性』的核心就在裏面。」

「嗯，確實如此。那裏面正湧動着巨大的魔力。」

伊赫爾姆說道。伊芙琳也同意，但總覺得忘了什麼。

「那麼開始進入。」

就在赫斯洛克要開門時。

「等等！停下！」

不知何處傳來了制止聲。衆人戒備地望向那邊。

四個不明身份的身影正緩緩靠近。

「誰……啊?! 」

伊芙琳防備着可能的戰鬥，但看到他們的瞬間瞪大了眼睛。

紅髮美人和她身旁的兩個孩子。

伊芙琳知道他們是誰。

「紅石榴冒險團?! 」

＊＊＊

我一邊「理解」着伊芙琳的夢境，一邊用木鋼探索城堡內部。原本打算找到那個「惡魔」並殺掉他。

可惜沒能找出那傢伙，但藉此精確掌握了城堡的空間規模。是通過魔力濃度計算房間數量得出的。

這座幽靈城堡的空間雖不連續，但每個空間的魔力濃度都是獨立的。例如，某個空間的魔力濃度爲3.1503%，而另一個空間的魔力濃度爲2.9825%，那麼這兩個空間就可以判定爲『不同的空間』。

我將手按在房間牆壁上。

卡拉問道。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呼喚了我的名字。

「這裏還有菜葉哦。」

因爲這個空間本身是活的，它在移動。每一個空間都是一個『生命體』。

長袍裝束的知名人物——權威者卡拉。

「安靜點，葉子。」

卡洛斯是個有點複雜的傢伙。據任務進展，他可能成爲反派，也可能成爲瘋子，或者成爲一個普通人，是個難以捉摸的角色。

他極可能淪爲惡魔，所以殺掉比較好。因此無論誰在卡洛斯身邊，或誰想阻止我，我都不會給第二次機會。

聽到伽內莎的話，伊芙琳立刻坐到了地上。跟着她，艾倫、伊赫爾姆、赫斯洛克和隊員們也坐下了。

「好！好！」

「這樣嗎？」

莉亞拿出了某種葉子。伊赫爾姆自然地看向伊芙琳。大概是聽到「葉子」想到了伊芙琳。

嘶哈—嚥着口水等待的肉終於熟了。

不愧爲特性「權威」的持有者，她似乎也未被困在夢中。

「看什麼看。」

空間不連續的原因很簡單。

半人半魔。聽到這信息，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知名角色。

「要打嗎？」

伽內莎從揹包裏拿出豬肉，名叫「莉亞」的孩子熟練地把肉串到籤子上。伊芙琳生起了篝火。

柔和的嗓音與疑問句結尾是她最大的特徵。或許也可稱之爲「性格」。

「一邊等，一起喫飯怎麼樣？我們有很多儲備食物哦～？」

卡拉搖了搖頭。然後再次問道：

但對我來說，沒有什麼可猶豫的。

紅石榴冒險團勸阻了皇室團隊的貿然進入。

「哼。好久不見了啊，伽內莎？」

3，535人與3，663個。巧合地接近。

把豬肉串扔進火裏！

「是菜包。像這樣這樣，用葉子包着肉喫。」

「來。這裏有喫的～」

如此反覆用木鋼測定魔力濃度，計算出城堡的總空間數爲「3，663」。

「卡洛斯？」

「德奎雷因。見到那孩子了嗎？」

這數字的莫名熟悉。

「快熟吧。快熟吧…….」

＊＊＊

沒想到他這麼年幼。

像上次那樣猶豫或露出破綻的蠢事，不會再有了。

我回頭望去。

[失蹤時人數爲3，535人，但之後又有百餘人失蹤。]

「是成爲了城堡的一部分。」

「你們並非消失了。」

「不是惡魔，似乎是半人半魔。」

「請稍等。現在進去沒什麼好處吧？裏面正魔氣翻騰呢～再等等吧。」

「不是哦。」

伊赫爾姆嗤笑着問道，莉亞回答：

「嗯。已經知道名字了？」

「沒什麼。只是覺得新奇。喂，那是什麼？還帶了葉子來。」

伊赫爾姆看着她撇了撇嘴。伽內莎簡短地回應「是啊～」然後撲通一聲坐了下來。

伊芙琳沒好氣地說道：

「當然，殺掉而已。」

那個奇怪的孩子不過是長得像罷了，劉雅拉……已經再也見不到了。

「……是說惡魔嗎？」

我想起[事件日誌]中的一句話：

「你打算怎麼處置那孩子。」

「德奎雷因。」

伊芙琳立刻贊同。因爲是伽內莎說的話。

「好像很久不見了。」

莉亞在「菜包」裏放了豬肉和各種蔬菜，包好塞進嘴裏。

這方法挺新奇的。伊芙琳好奇地點了點頭。

「啊～就是用葉子把肉和其他東西包起來一起喫？」

「嗯嗯。很好喫。」

看着吧唧吧唧嚼着的孩子，伊芙琳也嘗試了「菜包」。

在葉子上放三片肉和蘑菇，撒上香草和鹽調味，然後一大口咬下。

「唔嗯！」

「好喫嗎?! 」

「嗯！」

臉頰鼓鼓的伊芙琳和莉亞相視而笑。

這時。

安靜喫肉的艾倫問道：

「不過話說回來。人和鬼要怎麼區分呢？那裏面肯定有鬼吧……」

正在包第二個菜包的莉亞回答：

「以前有這樣一種說法，鬼會把所有事情都倒過來做。」

「所有事情都倒過來？你是說倒立着走路嗎？」

伊芙琳邊包邊問。莉亞露出小小的微笑。

「不是啦～不會那麼明顯的。是指無意識地把沒學過的行爲反過來做。比如鼓掌時不知不覺用手背拍……給，萊奧？」

莉亞把包好的菜包遞給旁邊叫萊奧的孩子。萊奧像雛鳥般接過去喫，伊芙琳忍不住笑了。

「反着來啊……你知道的真多？有意思。也是，這種傳說一般小時候聽得多。」

也就是說，他反着包了菜包…….

「……」

當時沒覺得多奇怪……

卡拉歪着頭又問了一遍：

伊芙琳稍後纔想起某個畫面。

「沒什麼。」

「要我代勞殺掉嗎？」

「煩人？哎呀，真讓人傷心。算了，一起喫點飯唄？」

「聽說，你見到伊德尼克了？」

我不知道這傢伙對德奎雷因瞭解多少。

「……嗯。」

卡拉再次開口：

「你不願意嗎？」

那一刻，我抬起頭盯着卡拉。兜帽遮住了卡拉的眼睛。

「哎呀。看起來不像是沒什麼吧？」

我說道。聲音低沉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嗯？」

嘖—伽內莎咂了咂舌，有點不爽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韋斯特一邊說一邊微笑着。在伊芙琳眼中，那張臉和昨晚噩夢裏遇到的幽靈重疊在一起。

「有什麼麻煩的。」

遠方傳來了一聲巨大的吼叫。伽內莎立刻擺出戰鬥姿態，伊芙琳也預熱魔力回頭看去。

「這對德奎雷因來說不是個麻煩的情況嗎？」

就在韋斯特窮追不捨的瞬間。

我們倆三十分鐘都沒說話。這是一種心理戰，大概過了三十七分鐘。

「說了什麼？」

「我知道。」

他不是在葉子上放肉，而是在肉上放葉子。

＊＊＊

「西爾維婭長大後，最危險的就是德奎雷因了。」

同時，那天的記憶如碎片般浮現。

但從行爲和態度看，肯定有交情。

正在把包好的菜包塞進嘴裏的伊芙琳突然看向赫斯洛克。赫斯洛克也在包菜包，她裝作沒看見趕緊轉過頭。

「賈卡爾啊，有點煩人的傢伙來了呢～」

「嗚咦？？？？?! 」

「……咕嘟。」

「……」

與此同時，我正面對着卡拉坐着。

我帶着一絲成就感看着卡拉。她用魔法做了個茶杯。裏面倒上了咖啡。

「怎麼了？」

因爲剛纔赫斯洛克包菜包的舉動有點衝擊性。

上次韋斯特先生打開冰箱的時候。

「……那個韋斯特先生？」

……有個武士。肩上扛着長刀，穿着道服的武者。

卡拉啜飲着咖啡問道。我沒有回答。

「說說看嘛。爲什麼——」

我閉了會兒眼。太陽穴傳來冰冷的刺痛。

對方咧嘴笑着說。

「爲什麼？是因爲愧疚嗎？還是說，你想親手殺了她？」

卡拉似乎有些意外地點了點頭。

「……別碰西爾維婭。」

終於，卡拉先開口了。

「嗯。見到了。」

「那又是誰？」

沒有咀嚼就直接吞了下去。感覺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裏，但她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

冰箱明明是封閉空間，也適用於『空間不連續性』，但當韋斯特打開門後它就恢復正常了。

「伊德尼克最近好像在培養西爾維婭。」

韋斯特反問道。伊芙琳假裝撓了撓太陽穴，擦了擦冷汗。

「……不。」

德奎雷因掐死西艾莉婭的那一刻。

雖因記憶不屬於我而模糊又朦朧。

但掐住無辜的西艾莉婭脖子的我的手卻異常鮮明。

—西爾維……請饒了她吧。拜託了……

我睜開眼。卡拉微微歪着頭。那是一個希望得到回答的姿勢。

「……我沒有資格殺死那個孩子。」

西爾維婭。那個讓我感到一絲憐憫的孩子。

「但對她而言有資格。」

或許，其實德奎雷因也在可憐她。他是否曾感到一絲愧疚呢。

「什麼資格？」

面對卡拉的疑問，我簡短地回答。

「殺我的資格。」

「……嗯？」

那時，突然發生了奇怪的現象。一陣風如漩渦般凝聚，釋放出魔力。

「有人在監視我們嗎？」

卡拉如此低語着，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我皺起眉頭，盯着那股風的流動。

「……德奎雷因。惡魔正在靠近？」

但我又把目光轉向了卡拉，我帶着近乎本能的憤怒問道：

「什麼樣的惡魔。」

都註定要面對的敵人。

我用「念動力」放下卡拉啜飲的茶杯。然後說道：

「現在優先處理的，是這座該死的島，它抓走了我的弟子。」

「閒談到此爲止。」

「『聲音』？」

無論是任務進程，還是尤克萊因的血脈。

聲音。

「有惡魔的地方總有尤克萊因。這次對付惡魔時，也需要尤克萊因的血脈吧？」

這樣就足夠了。一點也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