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即使狗吠,火车也必须前行(3)
《那个反派想要活下去》 · 지갑송 · 4178 字
……遥远的往昔如雾气般袅袅升起。
那是比一年、十年、百年、千年更久远的,无法用时间概念表述的年代,神圣时代的记忆。
那时神明尚在人间,奎伊是虔诚的信徒。
那个世界只存在一位神明,因此除祂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信徒。
——您觉得今天的启示会如何?
——哈哈。无论是什么,我都会记录下来,心怀感激地接受。
神圣时代的信徒们接受着神明的启示,解读着它度过每一天。仅凭神明的启示,就填满了自己的身心。
与神明交融的人类生活。
作为造物,完全奉献给创造自己的那位的生活。
在那伟大的时代里,奎伊是幸福的。
每一刻都无比充实,每一个碎片都充满价值。
——奎伊。这次的启示意味深长。
就在这无尽的恩惠持续之际,毫无征兆地降临的启示。
在漫长的岁月中,都显得格外异质而直白的语句。
对奎伊来说,这份启示被解读为:
[你们的放纵将招致我的死亡。]
信徒们的放纵。
以及神明的死亡。
那一刻,奎伊如遭雷击。他环顾着这个「村落」,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信徒们的脸庞。
他终于明白,他们与自己不同了。
那毁灭之日反常地平静。天空反而格外晴朗清爽。微风吹拂,仿佛在安慰般轻抚着发丝。
「有什么好笑的?」
「很快就能知道谁对谁错了。」
——这启示没有歧义!神明在谈论自己的死亡!
「奎伊。她在怜悯你。」
德奎雷因正在看书。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手杖斜靠在桌边。
「不。是绝望。是神明被杀害的那一天。」
咚咚?咚咚?
尽管如此,德奎雷因继续说道:
咚咚,咚咚。
「醒了?」
「因为我清楚地看到,你的身体也像我的身体一样,正在崩坏。」
她摆出了警戒状态。
德奎雷因说道。奎伊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奎伊与其他信徒激烈争吵,但这些努力徒劳无功。
正是那如此温和的触感,让奎伊明白了。
「是这朵花的花语。」
「不。我能感觉到她。现在,我将作为灯塔,为她铺就道路。」
奎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奎伊看着他,点了点头。
莱茵。
「嗯。做了个久违的梦。关于神圣时代的梦。」
恰在此时,雨势骤然猛烈起来。冰冷的雨点敲打着宅邸。
「……」
「神明已经死了。」
「……」
奎伊站在这雨中,抬起了头。
「……那大概就是她送我下来的原因吧。」
关于解读的争论。
「神明正在靠近,奎伊。」
——……
人偶的身体终究有其极限。梦境正是那个极限即将到来的证明。
「愉快吗?」
「……」
德奎雷因嘴角忽然浮现微笑,再次看向奎伊。
这个游戏的剧本作家。
啪嗒。
德奎雷因的声音呼唤着他。奎伊循声望去。
德奎雷因合上了书。然后,他望向窗外的雨。
是「时间」变质了他们的信仰。
不久之后,「神之死」如同绝望般降临。
「『不要忘记我』。」
奎伊摇了摇头。
尤克莱因宅邸外的森林。暴雨如注,仿佛天空被捅穿了窟窿。
——奎伊。启示的解读因人而异。只是理解方式不同罢了。
奎伊没有看尤莉一眼,而是指向桌上放着的一朵花。
奎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这时,德奎雷因身后的骑士握紧了剑。
「我也一样。」
「她的名字是……『莱茵』(rain)。」
沙沙——德奎雷因翻过一页书,轻笑了一声。
咚咚?咚咚??
奎伊望着雨滴,向前迈出了一步。
「……呵。」
「她希望你能自己找到自己的价值。」
——我们必须找回我们的信仰!看看这启示!否则神明将陷入危险!
雨滴敲打着窗户。
沙沙——德奎雷因翻过一页书。奎伊的脸瞬间扭曲了。
刹那间,空间转换。
哗啦啦啦啦啦……
「……勿忘我啊。」
「知道它的花语吗?」
大气中的「神性」已然消散。
也就是说,神明被杀害了。
很久以前信徒们那充盈满足的神色,如今却像是腻烦了。他们显得有些无聊。仿佛心里装进了神明以外的什么东西。
——……?
那是莉亚带给德奎雷因的勿忘我。
德奎雷因瞥了它一眼,说道:
奎伊试图说服他们,但得到的只是干巴巴的回应。
构建了整个世界观框架,或许也是将我送入此地的神明。
「她一直存在于这片大陆。注视着造物。无论人类做出何种选择都予以肯定,热爱他们的自由意志。并且,担心着你。」
雨声击打玻璃的声音让奎伊睁开了眼睛。昏暗的宅邸里,天花板上的枝形吊灯清晰可见。
「花不会说话。不过是人类擅自赋予的意义罢了。」
听到这句话,奎伊也露出了微笑。
「时间足够看到结局了。」
「……雨(rain)。」
雨。
他仰望着落下的雨,嘴角勾起一丝浅笑。
随着时间流逝,随着这人偶之躯日渐衰弱,随着遇见像克里托、伊芙琳、德奎雷因这样坚韧的人类,奎伊开始怀疑自己。
开始质疑自己的信仰。
而原因,他早已明了。
「我早就知道了。德奎雷因的信仰,比我的更加坚定。」
他那无比强大的信仰,他那比因果律更坚不可摧的精神力,正在动摇奎伊的信仰。奎伊正被更强大的信仰所「浸染」。
奎伊露出了自嘲的冷笑。
「……神明啊。即便如此,我依然相信您的死亡。我确信那些弑神者的后代们正在这片大陆上繁衍生息。」
因此,正因自己的信仰开始动摇,死去的您才无法归来。
不,是不该归来。
「但如果……您并非真的死了呢?如果您只是假装自尽,其实一直在远方默默注视着一切……」
奎伊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微小的愤怒。紧握的拳头像树叶般颤抖。
「那么我为您归来而祈祷的那无数岁月……」
奎伊奉献的一万年,或许更为久远的祈祷岁月。
那将自己与世界隔绝,只为等待神明归来的无尽岁月。
「……岂不都成了毫无意义的东西。」
所以,如果在我祈祷万年的漫长岁月里您一声不吭,却偏偏在我如今稍显任性时现身来安慰我。
如果您真是如此。
「不止是帝国,王国的平民也好,贵族也好,全都憎恨他。他犯下罪行的证据也收集了不少。」
「很快,反击的机会就会到来。不会太远了。」
「……陛下?」
在魔杀总部。被各种纸张和文件包围的会议室里,伽内莎说道。
「反正结局早已注定。」
***
他的疾驰近乎失控。
突然传来的猫叫声。惊愕的两人抬头望去。
——朕会刺穿那家伙的心脏。
如同接受洗礼般,他让落下的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实际上,这里不仅有赤鬼的爪牙,恐怕还有『莉亚』和伽内莎。她们大概在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无论是地上地下、沙漠草原,他都毫不留情地搜寻过去,展现出种族灭绝的意志,硬是消灭了赤鬼人口的70%。
此外,他还向与帝国接壤的王国发出了宣战檄文。听闻消息的某些王国,在战争爆发前就匍匐在地。
德奎雷因并非皇帝,却行使着皇帝的权力和威势。只凭一句「消灭祭坛和为了伟大的帝国」。
无论发生什么,它都不会消失,将永远留在这片大陆。
伽内莎指着房间里堆积如山的纸张。
「是的。非常壮观。这是一座不会被魔气腐蚀,也不会被魔兽吞噬的建筑。」
——那一刻,交给朕吧。
一只红毛曼基康猫正俯视着她们。
德奎雷因镇压了赤鬼。将他们尽数投入了画狱。
莉亚也放下报纸,点了点头。
「开辟彗星的轨道,观测神明。」
德奎雷因会启动灯塔。他会准备那个为他量身定制的伟大魔法。
「是的。德奎雷因是公敌。」
莉亚坚定地点了点头。
都是祭坛的信徒。
主动要求成为殖民地。
「啊~那我们就瞄准他启动灯塔的那一刻~?」
灭地。暗红的魔气如浓雾般翻涌。在这片生命无法存活的地表之上,此刻却人头攒动。
「……只能干等着吗?」
他们正对着矗立在灭地中央、高耸入云的灯塔弯腰俯首,顶礼膜拜。
同时,在这个过程中,他摧毁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真是壮观啊?」
「最彻底的身份等级制度将会建立。」
它绷着脸,尾巴笔直地竖着。
「那样大陆岂不是无法保全了?」
最后的结局,必然会在祭坛的圣所上演。
莉亚知道。
仿佛在说给他们听。
「……」
虽然都是证据,但现在还不能公开。德奎雷因的威势正笼罩着大陆,如果贸然审判,恐怕还没开始脑袋就会搬家。
身着黑色长袍的我,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
「该消失的终将消失。我和克里托大人不会有事。」
「嗯。」
***
目睹此景的克里托说道。
雨水浸入了奎伊的眼眸。他静静地闭上了眼睛。
啪嗒?
曼基康猫如此说道。
克里托沉默地笑了笑。我则故意板起脸。
灯塔坚不可摧。这座魔法建筑被赋予了「永不损毁」的特性。
「德奎雷因总有一天,必定会在灯塔准备他的魔法。」
话音未落,我身后的几名信徒身体猛地一颤。
「你打算用它观测什么?」
就这样,德奎雷因不战而胜,成了凯旋的将军。同时,他打压了那些攻击他为「抄袭教授」的媒体,并向浮空岛发出了正式警告。
「那我宁愿……亲手杀了您……」
凡是可视为亲皇势力的,都被他打上「赤鬼同党」的标签,加以拷问,逼取口供,再根据口供抓捕更多人,抓来的人再被拷问,再逼取口供,如此循环往复。
「是的。」
那正是破绽所在。索菲娅和亲皇势力、赤鬼以及『魔杀』会抓住他们的破绽进行先发制人的攻击。
哗啦啦啦啦……
「……彗星的轨道?」
「是的。那是一颗足以摧毁半个大陆的彗星。」
「……王国也好,公国也好,就连这帝国,反抗军也很多呢~」
——喵呜。
这条任务线的终点。
最终,他们必须前往灭地,也就是「灯塔」。
「这个被污秽与垃圾充斥的大陆,终于要变得纯净了。」
「……污秽与垃圾。对你来说什么是污秽与垃圾?祭坛的信徒也包括在内吗?」
克里托问道。
「当然。那些为了好处才归顺祭坛的家伙,和帝国的蛀虫没什么两样。利用完丢弃便是。」
意思是指那些靠灵液得势的家伙。
「他们会最先被排除。」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声假咳,雷林磨磨蹭蹭地挪到我身边。
「那个……伯爵大人。」
雷林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转头看向他问道:
「什么事。」
「就是……魔法塔的地下……」
魔法塔的地下牢房。
一听就明白他在说什么。
意思大概是露易娜和伊赫尔姆逃跑了。
「我问你什么事,雷林。」
我只是这样反问。
以雷林的性格,这样支支吾吾下去,他肯定会想逃跑。
「啊,没、没什么!一点小问题,我自己能解决!」
回答得滴水不漏。
「马上就是礼拜时间了,小事你自己处理吧。」
我藏起微笑。转而向克里托致意:
「请慢走。」
莉亚。
克里托微微一笑。在他身后,越过肩膀,一张熟悉的面孔瞬间闪过。
雷林顶着一张像包子似的脸回去了。我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克里托则把手搭在我肩上,低声耳语:
我点了点头。
「嗯。看来想成为神明的人,在克里托大人面前也会示弱啊。」
「……好像是这样。我也觉得奇怪。」
「……啊,是。是……」
克里托是奎伊的心腹,奎伊的所有话都会告诉他。
……那就辛苦你了。
我明白他的意思。